作者:章鱼画师
“不是的……”但后面什么话也接不上。
帕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疼地看着少女哭泣的样子。
莱茵哈鲁特等人则在一旁坐立难安,不好插手两人的纠葛。
在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的时候,
“大哥哥。”绿色头发的可爱小女孩扯着昴的衣角,眼中充满关心。
是想安慰自己吗?真是个好孩子。是自己错怪她了,肯定是因为这次轮回中不知缘由的怪病导致心情不好吧。
昴刚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总不能把坏情绪发泄在小孩子身上吧。
下一秒,就听见女孩说:
“大哥哥,我想请你看烟花。”
……烟花?什么烟花。
只是瞬间,昴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在他惊骇的眼神中,小女孩表情突变,露出奸诈与讥讽,嘴角两边一扯,咧着嘴笑,身体突然发生异变。
她的皮肤下,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随后脸部一块块鼓胀,变得不成人形;身体泛出危险的红光,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
尤其是腹部,自内而外的,橘红色辐射开来,照在距离最近的昴脸上,和冬天使用电热扇的感觉无异——不,差得远了。
电热扇运行的热潮远远不及!
后颈汗毛竖立,昴的脊背却陡然发凉,所有感官警报拉响,来自血脉之中的阴影乍现。
刚想后撤,女孩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粘着不放,抬起小脑袋,对昴露出了一个惊悚扭曲的笑容。
一股热浪袭来,脸庞被辐射灼烧的感觉愈发强烈——
“小心!”
红发青年大声吼道,他从昴的身旁窜出,一把分开两人,抓住了昴的肩膀向后甩去。
莱茵哈鲁特凝重地盯着倾倒的女孩。
火魔石。
在她腹腔中剧烈反应的东西,是经过碰撞打击后就会发生巨大爆炸的危险物。
正如昴所说的一样,藏在暗处的敌人丧心病狂到了极点——居然用这样小的孩子当成炸弹,埋伏在爱蜜莉雅大人身边。
不,那根本不是人。从那孩子脸上狂气的笑容中,丝毫看不出一丝人性。是类似傀儡的存在吗?
自己居然对危险没有丝毫察觉,甚至没有意识到异常。为什么?莱茵哈鲁特面色阴沉。
对方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才能策划出这种计谋。
连一秒钟的空闲时间都没有给他留。
女孩死死盯着他,他骤然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不、这伤害不到我,如果是这样老谋深算的对手,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说——
在嘈杂的惊呼中,莱茵哈鲁特敏锐地捕捉到身后异样的嗖嗖声,那不是风声,而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移动摩擦空气的声音。他侧过头,余光瞟见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什么也没有?
不对!
是屋顶。
蓄谋已久的一团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自上而下轻盈地落在罗姆爷身后。
老人正震惊地盯着小女孩自爆,他用手将菲鲁特揽在怀里,捂着她的眼睛——注意力集中在保护孙女上,丝毫没有察觉背后的情况。
披着毛围斗篷、束着麻花辫的女人表情冷漠,似乎是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毫无怜悯之心的,寒光猛涨,杀手高举利刃,重重劈下。
……
第18章 大罪司教
昴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当他见到,几秒前还是可可爱爱的小女孩,下一秒就露出比鬼还恐怖的笑容,随后膨胀的身体破裂,鲜红的光芒闪起。
从挡在昴面前的莱茵哈鲁特身侧,昴能看见女孩的身体支离破碎地炸开。
对于人体炸弹,昴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类似的场景他只在游戏里见过,例如因为不敢打招呼害羞到爆的苦力怕,想和你分享肚里美食的Boomer。
嗯,他就是这么纯粹、与猎奇绝缘的人。
艾尔莎,我现在对你由衷感到谢意。感谢你把乐仁头盔清理得这么干脆。
昴一边压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一边对杀己凶人感恩戴德。
随后他的视野便被激起的烟尘遮蔽。
……
在这短暂的半秒钟里,作为在场的最强者,莱茵哈鲁特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当机立断做出反应:
第一,他拉开昴,向其后推去,同时举起未出鞘的龙剑挡在身前,拦截爆炸的冲击波;
第二,他用空余的右手,将从昴衣服上揪下来的拉链头发射出去,目标是正在偷袭的杀手;
第三,大声警告众人:
“趴下!!!”
轰隆——!
耀眼的火光吞噬了赃物库,席卷屋里的一切,将屋内的物件吹得飞起,杂乱地摔打在墙上地上。
昴抱头防御,即便有莱茵哈鲁特在他身前挡下了绝大多数伤害,乱飞的杂物也有落到他头上砸到他失忆的可能。
惊呼在仓库中响起,混杂着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处可见的火光,在一片迷蒙中,昴睁开眼缝,意识到那是燃烧的火焰。
他们受到了蓄势已久的袭击。
烟尘弥漫,昴趴坐在地上,他挥手散去烟尘,大声呼唤同伴:
“咳咳、大家,没事吧!在哪里啊……可恶。”
真是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把火魔石埋进人的身体里。
见识到“人体炸弹”的昴丝毫没有怀疑带着对方来到赃物库的银发少女,对方多半是被利用,当作延时爆炸的定时器。当女孩松开手的时候,早已被激活的火魔石,失去魔法的冷却,就会进入爆炸的倒计时。
直觉与经验告诉他,这种残忍阴险的手法只能出自那个从未露过面的敌人。
绝对以及肯定!
只有他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情……至于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这辈子也不会有用到这一招的机会。他在心里暗骂那个没有人性的家伙,简直残忍到丧尽天良。
你这人还有心吗?
砰——
在昴不知所措呆愣原地时,耳边传来猛烈踩踏地板直至破裂的声音,狂风在耳畔惊起,像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他的身侧。
“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做——但是,能麻烦你们待在原地不动吗?”
一声慢条斯理的、带着慵懒鼻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从话语中能读出一份别扭与不情愿。
刚才掠过的声音应声骤然停下。
咳咳,昴站起身来,顺着声音回头望去。
温柔优雅的淑女,黑色大衣的丽人,见到再熟悉不过的人,昴愤然喊道:
“艾尔莎!!!”
“——我和你见过吗?”听见陌生少年憎恨的叫唤,【猎肠者】艾尔莎面泛疑惑。
黑衣的杀手正矗立在月光之下,沾染鲜血的弯刀寒光凛然。在她脚下,是倒地不醒的老人,背上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汩汩地向外流血。
不远处,爱蜜莉雅凝结冰墙,扶住趴坐在地上、一脸惶恐和担忧的菲鲁特。
就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受到斩击的罗姆爷挣扎着将菲鲁特从怀里推向爱蜜莉雅。
金发少女急声呼唤:“罗姆爷!快醒醒!”
“你这疯女人,快把你的臭脚从罗姆爷身上移开!”
少女的悲鸣与愤怒的指责,令艾尔莎浑身一颤。
她不动声色地用斗篷遮盖被剑圣用投掷物击碎的、开了个大洞的肩膀,鼻头翕动,嘴角微微上挑:“恐惧的气味,你、亦或是那个少年,你们的恐惧……和愤怒,都是为了我而萌生的情感。”
“真棒呢,今天总算是遇见一件好事。心情都因为你们而轻松了许多。”
“谁会为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啊啊……”没有和无能狂怒、不敢轻举妄动之人纠缠,
艾尔莎蛇一般冷血的瞳孔微缩,她用舌头湿润嘴唇,看向面色严峻的红发少年:
“剑圣,真是太厉害了,令人期待的对手——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在那一瞬间就能做出最佳的判断……
真不想对那人表达敬佩……但他说的是对的。面对你这样的对手,无论如何都要从最糟糕的结果来思考呢。”
“——猎肠者艾尔莎。黑发黑衣,以奇形弯刀做武器,来自北国的刺客。哪怕是被我打穿了惯用手,也能在行云流水地换手进攻……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棘手。”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如果你能放弃抵抗,节省力气,我会很感激的。”
礼貌地对敌人表达敬意,莱茵哈鲁特用澄澈的蓝色瞳孔紧盯艾尔莎。
“这可不行。”艾尔莎断然拒绝。
剑圣闻言略微挪动身子,她便俯下身子,弯刀浅浅地抵在老人的脖子上。
“不可以轻举妄动哦,否则——”
威胁之意一目了然。
“……我曾对你有所耳闻,你应该不是那种会用人质威胁别人的类型吧。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应该也是受人所托,想要徽章吧。一件委托能给你多少报酬,冒着与我为敌的风险,赌上生命真的值得吗?”
莱茵哈鲁特不了解杀手的行情如何,但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他的存在足以让任何珍重生命的对手放弃敌对。只有执着于战斗的疯子才会为了挑战他拼上性命。
面前的猎肠者是这样的人吗?
“嘛啊,一开始是这样的。如果只有我的话,见到剑圣在场,也只能灰溜溜地放弃了。”
艾尔莎坦白道:“不过,很不走运的,你们被某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给盯上了。”
“你是在听从他的指令行事?”
“——呵、我的处境也和你们差不多啊。”
言尽于此,艾尔莎闭上嘴,不欲在这个话题多言。
爱蜜莉雅担忧地望向生死不明的老人,帕克坐在肩头,神情肃穆:
“……莉雅,这个家伙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对手,这里就交给莱茵哈鲁特吧。”
“帕克!她可是被我吸引来的。我怎么可以放任她伤害无辜的人。”
“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他们都不无辜。若不是他们贪心偷走徽章,怎么会给自己招来灾祸呢?说到底还不是要怪他们……”
“帕克!”爱蜜莉雅打断了灰猫冷酷的话语,眉间满是坚决。
“……我知道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莉雅。”
灰猫严肃起来,魔力在周身涌动,碎冰随风飘扬:“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好快点,我的时间要到了。”
它的身影有些若隐若现。
帕克是与爱蜜莉雅缔结契约的精灵——作为契约内容,它的行动时间是有限的。
落日之后,它就必须要消失。而窗外,夕阳只剩最后一缕。
“拜托你了,能先让我治疗他吗?我绝对不会趁机会攻击你的。”
爱蜜莉雅向艾尔莎请求道:“不然的话,他如果流血而死,你也会感到困扰的吧。”
荒谬的景象,受害者请求加害者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