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鱼画师
昴向全世界求助,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重复的心跳,让昴有一种活着的实质。
是啊,我还活着。神不存在,能在此地向我伸出援手的,只有自己。
死亡本就不该是我的归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瞬息之间调节好心态,意识飞速运转着,在喘息的间隔思索对策。
如果是袭击,那么目标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爱蜜莉雅碳、乐仁、拉姆雷姆……甚至于罗兹瓦尔,都有可能是袭击目标。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安然无恙吗?敌人是准备先从最弱者下手吗——
这些问题,昴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去确认他们的情况,提醒他们敌人的存在。
不单单是为了昴自己。
这几天的生活是如此美妙,大家都在朝向同一个方向努力,在为创造美好明天而努力,那种每天都有新鲜事的期待感,让昴的求生意志格外高涨。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要给爱蜜莉雅碳盖章,还要对乐仁的手艺指指点点,想被拉姆用鄙夷的眼神毒舌,想要和雷姆成为好朋友。罗兹瓦尔……不相干。
这份难以平复的心情,友情的羁绊,就是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昴否定了软弱的自己——
“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个性啊……”
再一次,昴咬着牙关选择扶着墙壁,用指甲当做节点发力,支撑起瘫弱的全身。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扶着墙壁,走出屋外。
昴可不想坐着等死,然后隔天让大家见到横陈在房间里的尸体。
该向谁求助?距离最近、最值得信赖的家伙、乐仁,就在不远的房间里。
到底还有多远?当初怎么就不能住近一点。
昴苦中作乐地想到,原先还是站着走,在迈出两三步后变成了跪着走,再后来便是爬着走,缓慢地拖着下半身。
可恶的乐仁,给我起夜上厕所,然后发现正在为了生存挣扎我啊。
去那里……只要能……只要能去到那里……
哈啊、哈——啊、呼——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在切削肉体,消磨灵魂。
昴费劲地抬起头,暗暗计算着距离。
还有十来米?该死的有钱人,把别墅修那么大干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昴顿时浑身一轻,就好像痛苦的源头松了一口。
不等他困惑于发生了什么,
“砰。”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震动声,隐约混杂着女声愤怒的低吟。
“哐当”
就在昴疑惑的间隙,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呵呵呵……”对方将昴扶了起来,不等昴说谢谢,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昴的手里。
“啊?”昴的头脑还在宕机状态,他垂下头,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
本能地想抓住凶手,即便再怎么愚笨,他也能意识到,对方十有八成与自己濒死脱不了干系。
而且还犯下了流血事件,怎么可以放任他自由离去——
昴的身体仍处于虚弱状态,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伸来的手,紧接着向远处跑去,消失在阴影处。
临了之际,还留下了一张讽刺嘲弄的笑容。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那人竟和昴共用同一张脸。
有人抄袭我的脸?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没有给昴留下任何的思考空间。
“喂……等、等——”
“菜月昴,别想着逃跑——【芙拉】!”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身后炸响,其中蕴含着的仇恨与憎恶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声音,不应该称呼“巴鲁斯”吗?
还没等昴回过神来,只听噗嗤一声,他的身体忽地一踉跄,好像失去了支撑。
昴面色呆滞地目光下移,不知何时——就在刚刚,他的半截小腿被无形的风刃分割下来,落在了不远的地毯上。
点点殷红,缀成了一朵红花。
“啊、啊啊——谁——”
恐惧弥漫在心间,昴抱着断腿,心率疯狂飙升,炽热感在断面扩散。痛?并不痛,甚至是一种很奇妙的兴奋感——这是肾上腺素狂飙的结果。
忽然的大失血,令昴身体动弹不得,只是一味地尖叫。
为什么今夜会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
“等、等等,拉姆!”
哈啊、哈啊啊、哈啊,停不下来的急促呼吸,昴瞬间领悟了自己所处的境地。
被污蔑了。
必须要立马解释清楚,拉姆这么聪明,肯定可以分清事实的——
“不是我!是、是有人要陷害我!他刚刚才在我面前逃走的!”
在血液流尽之前,要把事情说清楚,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但姐姐女仆不这么想,她咬着一口银牙,捏着法杖的手指微微颤抖:
“拙劣的演技,都做出了这种事情,还在辩解?以为装作无辜就能逃过制裁?”
“休想!”
“我是说真的!”
“装模作样。这种事情,光是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拉姆会一寸寸挑开你的皮肤,直到你把幕后主使全部供出来为止。”
说着,凶焰滔天的桃红色女仆快步上前,一脚踩倒无力反抗的昴,用法杖尖锐的头部刺入昴小腿断面,搅动着敏感的神经。
昴眼睁睁地注视着法杖没入肉体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止——
针恐惧症,是对针相关产生极度恐惧的心理症状。
这种症状远超肉体上的疼痛,强烈的恐惧令昴顿时昏厥。
但下一刻,他就被拳头揍醒了。
“谁准许你昏过去了?别妄想着这么轻易的死亡。”
看着昴痛苦扭曲的表情,拉姆心中怒火更深:
“卑鄙的家伙,只凭你,怎么可能做得到——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吧。”
“难怪要请求成为佣人,一开始,你就是打着这个心思吧!”
刺痛爬上脊髓,昴几近失语般呢喃:““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为什么不肯相信我?难道我就这样不可信吗?
“还说不是你!可恨的魔女教徒!”拉姆愤怒地指责道:“明明当着我说出了这种话……你留下的痕迹是不会骗人的。”
“我早该听信雷姆的话,把你们早点处理掉,就不会让宅邸的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雷姆在怀疑我……?这就是她一直疏远我的原因吗?
能易容、魔女教徒、卑鄙无耻、手段恶劣……一切的特征,在昴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他猛然意识到了真相。
那个自称【欢愉】大罪司教的家伙居然追着他来到了宅邸。
他隐藏在哪儿,躲了多久,为什么要选择现在出手?
疑惑太多了,根本来不及揭晓,昴现在唯一的渴求就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揭穿一切的机会。
他涕泗横流向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请求道:
“我知道了、凶手到底是谁?”
“——说出来。”拉姆冷声回应,停下了拷问。
“大罪司教,是我和爱蜜莉雅碳在王都遇见过的大罪司教。”
“……不可能。”少女面露憎恶:“即便到现在还在说谎吗?”
“除你以外,根本没有带有魔女恶臭的人了。大罪司教,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逃过【鬼】的鼻子。”
“只有你——既然死都不肯讲……真不愧是魔女教的疯子,把生命当做烟云的家伙。
无所谓了,就算你不说,杀了你,我也还有其他人可以问。”
“宅邸里,不是还有一个你的同伙吗?”
少女的红色眼瞳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乐仁?昴瞳孔巨颤,接下来,轮到自己的发小被拷问了吗?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昴正想开口,却被低俯身子的拉姆,用法杖刺入了口腔内部。
拉姆:“——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去死吧。”
“还在睡前活动吗?这么吵人?”
对昴的处刑被骤然走出的少年打断,拉姆眼神一凛,无间隔地将法杖对准了前方:
“【芙拉】!”
在昴惊惧的目光里,激射而出的风刃切碎了他被风掀起的头发。
他仰头看去——
在从房间走出来的瞬间,乐仁做出了最速的判断。
用土墙拦截拉姆的攻击,随后眼神一凛,快步踏地,在天花板与墙壁之间来回跳跃,以他人忽略的角度催动了同样的风魔法。
“阳魔法?”拉姆眼神凝重地分析动作,得出对方正在使用阳魔法强化身体的结论。
“啧。”她不满地咋舌,随后身形猛退,扭身躲开风刃。
昴见到乐仁快步上前,挡在自己面前,目光一扫而过。
话不在多。
“忍忍吧。”乐仁言简意赅地说道,紧接着用火魔法制造了一片冰霜,敷在了昴小腿的断面,避免他失血过多。
“嘶!”嘴角抽搐,昴虚弱地说道:“大罪司教就在这栋房子……是他误导了拉姆……”
昴相信乐仁能从只言片语中读得应当知晓的信息,并做出最优越的判断。这是他对于发小的信任。
“……”乐仁沉默片刻,说道:“姐姐女仆肯定不相信吧?现在要做的不是揪出凶手,而是让她冷静下来。”
“但显然……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啊。”
感慨过后,乐仁说道:“只能选择让她丧失行动能力。”
“做得到的话,尽管来吧。”
“乐仁,这也在你计划之中吧。”拉姆语气里满是森然冷意:“诱导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为同伙制造时机。”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是吗?不是吗?是吧。不是吧。”乐仁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昴儿眉头都苦成一个井字了:“别再挑衅她了,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这么说啊。”
“万般战术转嘲讽。”乐仁给昴儿传授心得体会。
效果却不尽人意,少女沉着冷静,眼眸流连于两人之间,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