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鱼画师
“默认是妹妹做家务吗……”
“哼。”
……
“……罗兹瓦尔大人已经下令了。”
“巴鲁斯,离开吧。在爱蜜莉雅大人发现之前。我会告诉她,是乐仁带着巴鲁斯回到故乡治病的。放心吧。”
这便是昴的命运。
“我不要在这里,让我回到家去,躲在小屋里,不要被命运找见。”
轻声低语,昴行走在通往最近城镇的路上。
担心会被爱蜜莉雅发现,昴拒绝了拉姆载他一程的请求。
“……还要修复被乐仁砸碎的地砖呢。”
拉姆无奈地顺从了昴的主意。
“……巴鲁斯,保重吧。罪恶感是摆脱不了,但起码,你要学着去原谅自己。这是意外,不是你想要做的事情。”
“再见,巴鲁斯。和你有限的相处时间,拉姆感到很愉快。如果有机会的话,等到你释然的时候,再来见见拉姆吧,宅邸会为你敞开大门。”
她如是说着,趁着夜色,仅有她一人为昴送别。
乐仁则留在宅邸中,由拉姆代为处理。在埋尸上,女仆显然比昴更加专业。
昴失意望着星空,脚步虚浮,留存于世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看似有目的地,实则不然,世界上没有一处是他家。
这条路到底要通往哪里,恐怕只有星星知道。
走着走着,他突然身形一顿。
趁着月光,他见到了一位熟人。
他对来者早就有所预料,从莱茵哈鲁特口中得知,对方可是留下大半部分肢体都可以逃脱的怪物。
或者说,她能躲这么久,按捺住搞事的心,才让昴感到意外。
「猎肠者」艾尔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昴。
没有说话,哪怕是面对这个多次杀掉自己的凶手,他也麻木地感觉不到愤怒与惊恐。
艾尔莎同样一言不发,迈开步伐向昴走来。
正当昴引颈就戮的时候,艾尔莎却轻飘飘地与昴擦肩而过。
“你要去干什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昴问道。
“当然是杀掉剩下的人啦。”她说的那么天经地义。
“毕竟……你已经死了。人是不能死两次的。”
谁说的?我就死了很多次。
昴呼吸一滞,随后丧气地想着,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任凭他们自力更生吧。或许没有自己,他们能活得更好。
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艾尔莎的披风。
回过神来,他已经颤巍巍开口:“只要杀人就能满足了你吧,那你就先拿走我的——”
话还没说完。
“不要。”在上下打量昴后,艾尔莎无趣地说道。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就算是我,也不是谁都可以的便宜女人。”
昴一愣,随后面色一沉,转移话题,试图打消对方的念头:
“你只是白日做梦,有罗兹瓦尔镇守宅邸,你打不过他。”
“总会有破绽,总能有机会,没有人能一直戒备一个不知存在的杀手。”
“……”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见到过许多次宅邸团灭的结局。
有那个不明真身的大罪司教在,宅邸众人决计是没有活路。
见此,艾尔莎掩嘴轻笑:“选择,是很重要的事情。拥有选择的权力,却很难。或者说……做出选择的勇气,才是最艰难的事情。”
“你既然选择逃跑,选择轻松的道路,那就逃吧。我不会追杀一个没有求生意志的人。”
“正如我所言……死人,是不会死两次的哦。”
“——你说什么?”
“哎呀,看来有人被戳中痛点,开始发毛了呢。可惜,弱者发怒平增笑料。”
本就将恐惧抛之脑后的昴,愤怒地揪着艾尔莎系着披风的衣领。
女人丰满的身体被勒得更加突出,但她没有挣脱,露出终于起兴致的表情;昴无瑕注意诱人的性感一幕,只想将一腔怒火与委屈倾泻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选择了简单的道路?你以为我是很轻松地放弃,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你知道我到底吃了多少苦头,经历了多少痛苦,才沦落到这个地步吗?!我努力过了,很努力很努力,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了,可为什么,从来命运都没有馈赠过我?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的错。不能怪我!”
作为昴一通发泄的对象,艾尔莎眼中流露出一丝厌烦。
她甩开了昴的手,冷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又没见到你努力的样子,只见到了你像是落水狗一样的狼狈模样。”
“别像抛弃一切地哭喊。希望是无所谓有的,也是无所谓无的,正如地上的路一样。”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路。”
“谁又不是经历痛苦后才成长呢?别把自己想的太特殊了。”
是啊,世界上大概只有我能够保留记忆,在别人看来,我只是莫名其妙地发疯。
昴一时失语,随后大声否定艾尔莎的话语:“我不一样!”
艾尔莎可不惯着他:“不一样的话,怎么落到跟败者一样的结局呢?”
“那就继续挣扎给我看吧。你不是还有一条生命吗?”
“……”
“现在比起肠子,我更想要见到别人挣扎的样子。目睹他人的努力,真是让我浑身都感到温暖,心暖暖的,美妙,实在是太开心了。”
“如果你不挣扎给我看的话,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吧。”
说着,刀柄重击昴的腹部,令其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腰。
昴趴在地上,吐着苦水,但在艾尔莎迈步之际,他脸色难看,大声喊道:
“不、不可以!”
“哦——?”艾尔莎疑惑地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是已经大放善心地让你离开了吗?为什么还要管他们。”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正义感吗?”
“不、不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哪怕只是自私的愿望,做对的事情又有什么错呢。
“你很无聊呢。”艾尔莎淡淡说道:“没有生的希望,甚至连被我杀害的资格都没有。”
“我会挣扎的,你想要看的,我全部表现给你看,你看,就算抬不起手,我也会撕咬你的鞋子。你想要见到的不就是这个吗?”
昴作势想要去撕咬艾尔莎的鞋子,却被对方一下躲开。
“哎。”女人叹了口气:“真是懦弱的男人呢。就连求生的意志也这么虚假。”
“如果顺遂你的心意,杀死你,那就显得我更像工具了。所以我拒绝,你就乖乖留在这里吧。”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会想要拯救别人呢?”
正是因为在乎他们,我才别无选择,只能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真不怕死吗?”语气里含有一丝愠怒。
弯刀插进昴脑袋边,松软的土地犹如黄油般被分开。
“我、我、我我我——”
带着哭腔,一想到死亡的痛苦,心就痛得难受,于是眼泪鼻涕流了出来,昴露出丑陋的面容。
可他仍旧紧紧抱着艾尔莎的脚,哪怕是被踹得要把昨天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依然没有松手。
“滚开。”
说着,一用力,艾尔莎将累赘踢飞。
虽说她对夺走漠视生命者的性命不感兴趣,但如果对方一直纠缠她,即便是脾气温良的艾尔莎也会感到厌烦。
要不是从某人口中获得了“不能杀掉不珍惜生命的昴”这样的铁律,她早就下手了。
呵呵呵……不过,某人可没有限制她的手段。
既然如此,为了教会他生命的可贵,干脆就在他面前杀掉所有人吧。
等到他见到心爱的人全部倒在血泊里,届时肯定会有所反应的吧?
浑身沾满泥土,昴眼睁睁地看着艾尔莎瞥了他一眼后,便准备离开。
到底缺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直失败?
生命、生命到底有什么一定要珍惜的意义!你们什么都不懂!我的这份能力只有将生命当做工具才能完美利用。凭什么否定我的观念!
昴在愤恨之中骤然失语……但如果说,我的一切都很假呢?
大罪司教的话语还停留在他脑中。
「我是乐仁」逼得他杀死了发小。
「为什么你会产生我没有对你使用能力的错觉呢」让他怀疑自身,濒临崩溃。
只有在一切被践踏进泥土里的时候,昴才恍然翻开泥土,有时间观察这些事情。
难道说……一切都是大罪司教的阴谋?
在一瞬间,昴想了很多,认真审视了自己的所有作为。
于是,「轻而易举的自裁」,这个有别于正常人的行为,引起了昴的注意。
他需要,也必须要将不合适的想法,甩锅给那个造成这般境地的元凶。
大概大罪司教说的是真的,昴的生死观早就在悄然间被人改变了。
菜月·昴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恐惧死亡?肯定是大罪司教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改变了他的思想。
「拯救他人」,无论这个想法到底出自于谁,对昴来说都没有区别。
因为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念头。
但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废物,凭什么有余力去拯救别人呢?
他自以为能够承担起一切,却在不知不觉中盲目地浪费生命、消磨意志,在错误的方向上固执己见。
正是因此,情况才会不断恶化。
越是恶化,越是焦虑;越是焦虑,越是失败。
就像是熬夜打游戏的人,随着时间流逝,精力下降,于是操作逐渐变形一般。自己也陷入了这个怪圈之中。
于是,昴的人生被搞砸了。
——我想要成为「人类」,成为「正常人」,想要「拯救别人」。
新的希望在胸中孕育。
意志焕发新生,连同呼吸也一并有了生气,从泥土中抬起头来,注视艾尔莎的背影。
他想要重来一遍,更想要想做些什么。
生命是有价值的,哪怕下定决心要重启一切,也要在死前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即使只是让他崩溃瓦解的心感到些许安慰也好。
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在乎的人。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厉声叫停了杀手。
“艾尔莎,我想要和你玩个游戏。”
艾尔莎略一驻足,秀眉紧皱,不解看向原以为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