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
“批准了。”和仓英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属于队长的关怀,“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好好休息。”
“谢谢队长。”石堀光彦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指挥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走在空无一人的冰冷廊道里,石堀光彦那张始终维持着平静的脸,才一点点地扭曲起来。
屈辱与恶心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神经质的痉挛。
请假?休整?
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体面的说法,本质上,他是在逃跑。
从那个银白色的光之巨人面前,狼狈地、可耻地逃跑。
一想到自由堡垒最底层,那片本该由他独享的黑暗饕餮盛宴忘川,此刻正被那个巨人当成自助餐一样肆意吸食,石堀光彦就恨不得当场变身把整个自由堡垒的人全杀了!
但是那样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冲动行事只会让自己身陷死地。
不同于某个容易破防的恶魔梅菲斯特,黑暗破坏神大人是很理智的,毕竟他说到底也算是科班出身......
不过再理智,也得快点行动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恢复全部力量,那个怪东西恐怕就要进化成连全盛时期的他都无法处理的形态了......
必须改变策略。
铁板硬得啃不动,那就只能先从别的地方下手。
石堀光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当务之急,是确认沟吕木真也的死活。
虽说从感应上来看,黑暗梅菲斯特的力量已经彻底湮灭,连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但是,终究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一个小时后,石堀光彦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二手丰田,行驶在通往三崎海岸的偏僻公路上。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垂钓客。
车窗外,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景象,在石堀光彦的眼中,却只是一片无聊的光景。
他将车停在悬崖边的观景平台,独自一人走到护栏旁。
海风吹动着他的发梢,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咸腥味。
他闭上眼睛。
下一秒,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如同雷达扫描般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海域,并向着深海疯狂延伸。
暗の感知瞬间抽离了现实的色彩与形态,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中重组成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
洋流的走向、鱼群的分布、海底的地形......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精准的数据。
他开始搜寻那股熟悉的能量残留。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
广阔的海域被他一寸寸地筛过,从海面到数千米之下的海床,甚至连海底淤泥的能量反应都被他分析了一遍。
结果是......无。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是被最彻底的净化光线反复洗涤过一样。
不仅是沟吕木真也,就连那些被当做炮灰的异生兽斯库拉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在这片海域出现过。
“......真的,死透了么。”
石堀光彦睁开眼,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虽说沟吕木只是个冲动易怒的棋子,但终归是眼下唯一能动用的黑暗适能者。
如今连这颗棋子都废了,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凄凉的光杆司令了。
看来,指望这些不成器的废物,根本就是个错误......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大海,重新回到车上。
既然梅菲斯特已经确认出局,那么,他就必须亲自培养一只真正好用的棋子了......
MP里好像就有一个能用的家伙......
最近他们总是忙于出勤,身心疲惫,倒是方便他下手了,哼哼哼......
............
沟吕木真也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像条死鱼一样对着天花板瞪着双眼,只感觉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现在的饥饿感便是一头贪婪的野兽,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床头柜上,那碗少年临走前放下的速食粥,正散发着廉价却诱人的香气......
沟吕木真也偏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厌恶与渴望的眼神盯着那碗粥。
吃?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恶魔梅菲斯特,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怎么可能会吃这种凡人自以为是地施舍给他的食物!
他就是饿死,爬出去被那个怪东西活活电死,他也不吃这碗粥!
然而......胃部的抗议却越来越激烈,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对能量的渴求......
少年离开已经很久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恶魔梅菲斯特大人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那份源于生物本能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可笑的尊严。
他挣扎着坐起身,承受着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的剧痛,咬着牙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过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粥,狼吞虎咽地倒进嘴里。
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什么暗の尊严与优雅の姿态都被求生的本能通通创飞了出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啊......为了向那个头上顶轮子的混蛋复仇!
一碗粥很快见底,温温的食物滑入胃中,那股要命的饥饿感总算被暂时压了下去。
一丝微弱的力气,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沟吕木真也放下碗,靠在床头喘着粗气,心中却升起一股更加强烈的屈辱感......
他缓缓抬起右手,集中精神,在心底发出了呼唤。
回来!我的力量!
黑暗进化者!回应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往日里只要一个念头就会浮现的黑色魔杖,此刻却像是沉入了无底深渊,没有半点回应。
他不信邪,再一次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给我出来!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原本如同臂使的磅礴黑暗,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承载着他一切骄傲与力量的黑暗进化者,竟像是被巨锤砸碎的水晶,只剩下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一片刺痛的虚无。
怎么会......
沟吕木真也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那可是恶魔梅菲斯特的力量!
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了?等等,不对!
沟吕木真也忽然回想起了自己被光之巨人吸取黑暗力量的那个倒反天罡的一幕,脸色顿时变得狰狞铁青起来......
混账!他的力量居然被那个光之巨人吸得一干二净吗!!!
你这个行为不端的家伙居然敢做出这种吸取别人力量的邪道手法,到底谁才是邪恶的一方啊!!!
沟吕木真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瘫在床上,心中对着那个头上顶轮子的怪东西就是一顿连绵不绝的黑暗粗口问候......
过了几分钟之后,外面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沟吕木真也立刻收束了脸上扭曲的表情,重新变得冷酷起来。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千树怜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探头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只空空如也的碗。
“哦!你吃完啦!”少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哟嘎达,我还怕你不吃呢。”
沟吕木真也的身体瞬间僵住,那份刚刚被揭开的虚弱与狼狈,被这道阳光彻底照亮,让丑陋的他无所遁形。
随后,一股狂怒混杂着屈辱,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闭嘴!”
“我帮你换药吧,毕竟你胸口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不积极处理的话会很难好的喔。”千树怜好像突然获得了圣文字D的力量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纱布、消毒药水和棉签以及外伤药。
“滚开!你这个臭小鬼!不要靠近我!”
沟吕木真也猛地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眼中迸射出狼一般的凶狠光芒。
然而,千树怜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靠近,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别这么凶嘛,大叔,你这样子,伤口会发炎感染的诶。”
“我说了,滚!”沟吕木真也试图挣扎着后退,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千树怜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没有理会沟吕木的咆哮,直接伸手,就准备解开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
“别碰我!”
沟吕木真也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挥开他的手。
可那只挥出的手臂,软弱得像一根棉条。
千树怜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了过去,随即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将那只手臂按在了床上。
“你......”沟吕木真也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更多的却是虚弱带来的绝望。
“大叔,听话一点啦。”千树怜依旧笑着,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开始掀他的衣服,嘴里还像哄小孩子一样念叨着,“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很没面子,但是生病了就是要看医生、要换药的嘛。你看,你要是再乱动,我可就要用强了哦?”
轻快的语气,配上那轻而易举就压制住自己的动作,让沟吕木真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愤怒、羞耻、无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窝囊的闷哼。
耻辱...从未有过如此的耻辱......就算被那个光之巨人抓着头扇耳光的时候他也没感觉这么耻辱......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臭小鬼,轻易镇压了他的所有反抗,把他像个布娃娃一样摆弄着,清理了胸前的伤口,涂上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缠好。
当最后一圈绷带系好,千树怜拍了拍手,迎着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大功告成的满意笑容:“好了,搞定!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准备一下今天的工作!”
说完,他将用过的棉签和药膏瓶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沟吕木真也一言不发,虚弱地仰躺在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该死......的小鬼......”
他听着千树怜在外面哼着不成调的歌,不久后便传来一阵啪啪的轻响,似乎是......在摆弄气球?
这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他咬着牙,在心里无声地咒骂着。
等到力量恢复......一定要......一定要杀了这个小鬼......
然而,咒骂声很快就被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所淹没。
伤口的刺痛,精神的枯竭,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银灰色的巨人,看到了那只缠绕着金色雷光,狠狠抽碎他一切尊严与力量的雷霆大脚......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摆弄气球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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