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武侠:开局攻略宁中则 第104章

作者:钟吾子

直到帆影彻底融入夜色,确信她们安全离开。

林敬之才缓缓转身,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有点点寒星在燃烧。

他没有离开,而是重新走回了那座死寂的黑鲨寨。

“哗啦——!”

聚义厅后的库房大门,被一脚踹开。

林敬之单手提起沉重的猛火油桶,就像提着一壶酒。

他面无表情的,走向那散发着腐臭的地下水牢。

黑褐色的火油,顺着台阶倾泻而下。

它覆盖了那些沾满血腥的刑具,浸透了那些关押女人的铁笼。

流过了那些曾用来制造“人彘”的药缸。

最后汇聚在聚义厅,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下。

刺鼻的油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这不仅是油,更是清洗罪孽的“水”。

“这种脏地方,连灰烬都不该留下。”

林敬之站在大厅中央,随手将一支火把扔进了流淌的油泊中。

“轰——!!”

红莲乍现。

火光如同一条狂怒的赤龙,瞬间腾空而起,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干燥的梁柱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势顺风而涨,不过眨眼间。

这座屹立江边多年的罪恶堡垒,便化作了一片翻滚的火海。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紧接着,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从漆黑的夜空中泼洒而下。

雨势极大,仿佛连苍天都看不下去这满地的罪孽。

想要降下天水,来洗刷这世间的不平。

然而,那火势太猛,太烈。

雨水浇在火焰上,非但没有浇灭,反而激起了漫天的白雾与嘶鸣。

让这燃烧的水寨,看起来更像是一座云雾缭绕的森罗鬼殿。

林敬之提着剑,一步步从火海中走出。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是梁柱崩塌的巨响。

是狂风卷过孔洞发出的,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风声。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死在这里的冤魂,在解脱后的长啸。

又像是地狱大门开启时的轰鸣。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

冲刷着剑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一袭白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却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杀伐之气。

他在寨门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

他望着那漆黑如墨、雷蛇狂舞的雨夜苍穹。

目光比这漫天雷火还要炽热,还要冰冷。

这世道,好人受难,恶鬼横行。

若苍天有眼,为何让这黑鲨寨存世十年?

若神佛慈悲,为何听不到那些女人孩子的哭喊?

林敬之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

他在雨幕与火光的交界处,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如金石坠地,字字千钧:

“既无神佛,我便做这修罗。”

岳灵珊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到林敬之走到她身旁,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身后那渐渐被大雨笼罩的火场,下意识的问道:

“师弟……结束了吗?我们回福州?”

“结束?”

林敬之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望向了那漆黑一片的闽江下游。

在这条蜿蜒的江面上,像黑鲨寨这样的毒瘤,还有很多。

它们盘根错节,互为犄角,平日里称兄道弟,共享这沾满鲜血的荣华富贵。

“闽江十八水寨,同气连枝。”

林敬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今烧了一个黑鲨寨,还剩下十七个。”

他转过身,手中的长剑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指江流深处。

“既然要做修罗,那就要做得彻底。”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第76章 闽江火龙,一夜鱼龙舞(2合一)

时维深夜,暴雨如注。

闽江水势正自浩荡,浊浪排空,声若雷震。

便在这混沌天地之间,一叶乌篷小舟顺流直下。

江水湍急,那小舟借着水势,便如一枚离弦的快箭,在波峰浪谷间飞掠而过,势若奔雷。

舟中并无艄公,摇橹的竟是一名身着绿衫的少女。

岳灵珊紧咬下唇,双臂运劲,使得正是华山派正宗的“混元内功”。

她虽未通任督二脉,但这十余年的玄门正宗底子毕竟不凡。

每一桨划出,都似蕴含着千钧之力,稳稳压住船头,令这叶扁舟在狂涛骇浪中虽惊不险,快而不乱。

船头之上,林敬之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足不丁不八,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甲板之上。

任凭小舟如何颠簸,身形竟无半点摇晃,正如渊渟岳峙,气度森严。

昔年达摩祖师是何等的大神通,尚且要一苇渡江。

林敬之自忖虽然身负五十年紫霞神功,内力之纯,已不做第二人想,但毕竟未臻“先天之境”,做不到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今夜强敌环伺,这百里水路,须得步步为营。

是以他屏息凝神,将一口丹田真气紧紧锁住,不敢有半分无谓的耗损。

“师弟,前方似有灯火。”

岳灵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带着三分惊惶,七分亢奋。

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两里处,黑沉沉的江岸边,两盏红灯笼高高挑起,在雨夜中忽明忽暗,便如鬼眼一般森然可怖。

正是闽江十八寨中的第二寨——飞鱼坞。

“靠过去。”

林敬之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便似闲话家常一般。

小舟借着水势,悄无声息的滑入了一片芦苇荡中。

船头方一触岸,岳灵珊只觉眼前白影微晃。

那不是纵跃,更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柳絮。

林敬之身形拔地而起,去势将尽之时,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折转。

只见他足尖微探,竟在眼前飞落的一滴雨珠上轻轻一点。

“啵。”

那雨珠受力粉碎,化作一团微不可察的水雾。

而借着这一丝微乎其微的反震之力,林敬之的身形再次拔高三丈,如流星般划破夜空,飘然落入寨墙之内。

踏月留香。

这便是那传说中盗帅的绝世轻功。

虽无明月可踏,但他踏雨而行,身姿之曼妙优雅,便如凌波微步的洛神,在这充满杀戮气息的雨夜中,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四下里一片死寂,唯有雨打芭蕉之声,声声入耳。

远处的飞鱼坞黑灯瞎火,静的有些诡异。

岳灵珊握着船桨的手心中全是冷汗,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蹦了出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

忽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焦雷。

一道火光自水寨中心冲天而起,瞬息间烈焰腾空,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

那是猛火油遇火即燃,势不可挡。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走水啦!”

“有刺客!点子扎手……”

喧哗声方自响起,便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借着冲天火光,岳灵珊隐约瞧见一条白色人影,在寨墙上一闪而过。

那身法之快,便如鬼魅一般,每一次白影闪动,必有一人倒下。

剑光霍霍,犹似银蛇乱舞,在火光与血色中交织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画。

独孤九剑,只攻不守,招招皆是杀着。

不过顿饭功夫,寨中喧哗尽去,只余烈火哔剥之声。

忽见一道白影自火海中激射而出,足尖在江心涌起的一朵浪花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拔高,如一只白鹤般,轻飘飘的落回船头。

林敬之神色漠然,那一袭白衣胜雪,竟连半点烟火气息也不曾沾染。

唯有手中长剑,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嗒。”

那血珠滴在甲板之上,瞬间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下一个。”

林敬之长剑归鞘,声音冷峻,不带半分感情。

岳灵珊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双臂运劲,木桨再次拍击水面。

小舟顺流而下,载着这位杀神,没入茫茫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