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武侠:开局攻略宁中则 第117章

作者:钟吾子

夜风之中,兀自夹杂着中人欲呕的浓重血腥气。

他目光深沉,遥遥望向水寨最高处的那根旗杆。

十八颗血肉模糊的首级串作一处,正随风诡异飘荡,形如鬼魅。

此番连挑闽江十八寨,起初不过是这群草寇瞎了眼,劫道劫到了他的头上。

然而一路破寨杀将过去,见那匪窟之中积尸如山,掳掠而来的良家妇孺惨遭蹂躏折磨,直如人间地狱。

见此惨状,他胸中那股森然杀机才真正沸腾,终至大开杀戒,斩草除根。

绝壁留书,悬首示众,便是要教这沿江的绿林黑道知晓,为恶者,必有雷霆之怒。

但他心里也清楚。

当今天下大乱,朝纲不振,外有倭寇犯边,内有官匪勾结。

只要世人贪欲不绝,这江上的罪恶便永无休止。

今日覆灭了白展这一伙,三年五载之后,难保不会有新的水鬼草寇再度盘踞于此。

自己这惊世骇俗的杀伐手段,终究不过是扬汤止沸,断不能扫清这浊世的沉疴。

念及此处,林敬之忽地发出一声清冷的轻笑。

他本就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他只修自己的手中剑,只平自己眼前的意难平。

世道浑浊,便以血洗之;群魔乱舞,便以武镇之。

异日若再有魑魅魍魉敢在这闽江之上兴风作浪,大不了,再尽数杀了便是。

第88章 青城拔剑逞跋扈,珠帘笑语觅白衣

福州城内,临近主街的望江酒楼。

今日酒楼生意兴隆,大堂内食客满座,喧闹非凡。

靠窗的一张紫檀方桌旁,刚坐下几个常年跑闽江水路的船东。

领头的李老板连灌了两大碗热茶,握着茶碗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邻桌一个相熟的绸缎商人见状,笑着打趣。

“李当家怎地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莫不是在闽江上遇着大风浪,折了货船。”

李老板猛地放下茶碗,力道之大,溅出的茶水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他压低嗓音,声音却抖得厉害。

“大风浪?便是龙王发大水,也没这般骇人。白龙水城被人挑了。十八座连环水寨,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原本嘈杂的食客纷纷停了杯箸。

连跑堂的伙计也顿住了脚步,愕然望了过来。

一个背着单刀的江湖汉子冷笑一声,插嘴道:“李老板,你这话未免太过了。”

“白龙水城的大当家白展是什么人物?”

“当年可是凭着一手霸道绝伦的断江刀法,硬生生劈断了雁荡派掌门的长剑,名震东南。”

汉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更何况他那十八座连环水寨,沿河据险而守,星罗棋布地盘踞在闽江上,绵延几百里水路。手底下更是有上千号敢杀敢拼的水匪。”

“莫说是一个人去挑,便是官府调集五千楼船水师去剿,也讨不了半点好去。”

那汉子越说越觉得荒谬,连连摇头:“你说有人单枪匹马,一夜之间奔袭数百里水路,将这散布在闽江上下的十八座水寨尽数挑了?这等轻功和体力,还是人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某若有半句虚言,教我这双招子立刻瞎了,掉进江里喂王八!”

李船东急红了眼,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竹筷弹起老高。

“我那天夜里恰好将货船扎在白龙水城对岸的洄水湾里避风躲浪,那是亲眼瞧见的!”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剑法之高,已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

“我远远望见,他长剑一挥,剑气竟有数尺来长,紫气森森!白龙水城那两尺多厚的包铁寨门,被他一剑劈作两半!”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那江湖汉子也变了脸色,讷讷说不出话来。

李船东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两日顺流而下的船家都去瞧过,那数十丈高的石壁上,赫然留下了两行张狂的大字!”

“留了字?留的什么字?”绸缎商人连忙追问。

李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道:

“诛闽江十八寨群魔于此!”

“杀人者,林敬之!”

“嘶——”背单刀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杀性!不过这绝壁上留字,他用的是什么兵刃?”

“这才是最邪门的地方!”李老板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那字迹铁画银钩,足足有数寸来深,却没有半点刀劈斧凿的痕迹。懂行的老拳师去摸了,说是生生用指力划出来的。”

“以指刻石?入石三分?!”

邻桌一个须发皆白、满脸风霜的老江湖倒抽了一口凉气,连手中的酒盅都端不稳了,酒水洒了一桌。

老者霍然起身,颤声道:“诸位非是武林中人,不知这其中的可怖!寻常江湖好手,便是手持百炼精钢的利器,能在绝壁上留下半寸剑痕,已算得上一流的高手。”

老者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敬畏与不可思议:“若是凭空以指力、真气凌空刻字,且入石三分……这等内力,已到了化气为剑、返璞归真的化境!简直骇人听闻!这等通玄的造化,只怕……只怕便是少林武当的掌门方丈,或是五岳剑派的宗师亲至,也未必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啊!”

听得这老者一番解说,大堂内的众人更是骇然变色,头皮发麻。

连少林武当的掌门都未必做得到,这“林敬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背单刀的汉子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念叨着留书上的名字:“林敬之……姓林……一身白衣……”

猛然间,那汉子浑身一震,猛地一拍大腿,失声道:“福威镖局的少总镖头,不正是叫林敬之吗?!”

“绸缎商人连连摆手,直呼不可能。

“福威镖局那林震南武功平平,向来是靠花钱买路做生意。他家那个少镖头,怎会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功。”

“你懂什么!”那江湖汉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恍然与骇然。

“你莫忘了,那位林少主可是拜入了五岳剑派中的华山派!定然是学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华山绝世剑法!老李刚才说那人一身白衣、使长剑,名字又分毫不差,这世上哪有这等巧合?”

“不错!这位兄弟言之有理!”

先前那位老江湖猛地一拍桌子,连连点头。

他环视众人,声音发颤地说道:“诸位莫看如今的福威镖局和和气气,那是林震南总镖头武功未至化境。你们难道忘了,当年林家的先祖,远图公的威名了吗?!”

此言一出,大堂内几个上了年纪的江湖客齐齐变了脸色。

“可是当年以一套‘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天下黑白两道的林远图?!”

“正是!”那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追忆,“当年远图公凭着那一手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那等威风,岂是如今可比的?想当年,沿海六省之中,镖车上只须插上一面‘福威镖局’的字号镖旗,趟子手只须喊出‘福威平安’四字镖号,不论是多么厉害的黑道巨擘、绿林悍匪,连正眼儿也不敢向镖车瞧上一瞧!”

说到此处,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依老朽看,这位林少主定是天纵奇才!他不仅学了华山派的高深内功,更是将那祖传的辟邪剑法,练到了当年远图公那般神鬼莫测的化境。”

“华山内功,加上当年威震天下的辟邪剑法,两相交融!”老者重重一拍桌案,断言道,“难怪他能有一夜挑破十八座水寨的通天手段啊!”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撼与恍然大悟。

过了半晌,才有个胆小的客商颤巍巍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听说这两日从上游淌下来的江水,都透着一股子血腥气。这位林少主,杀性未免也太重了些……”

“放屁!”那背单刀的江湖汉子浓眉一竖,猛地一拍桌子喝骂道,“那十八连环水寨里装的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全他娘的是些劫财害命、无恶不作的水匪!这闽江上下,多少跑船的兄弟折在他们手里?林少主这一手,那是替天行道,杀得好,杀得痛快!”

“不错!”邻桌的绸缎商人也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附和道,“我前年有一船上好的料子便是被白展那群畜生劫了去,连船带伙计十来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林少主挑了这毒瘤,便是咱们这帮跑船人的恩公!这是菩萨的心肠,修罗的手段!依我看,这位一身白衣的林少主,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杀尽群魔的白衣修罗!”

“说得对!白衣修罗!”那个背单刀的汉子也激动地猛灌了一口酒,大声道,“长剑轻挥,便是三尺剑气纵横!单枪匹马踏平十八座水寨!这等威风,这等通神的剑法,活该他名扬天下!”

“说得对!杀得好!”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激动的附和声。

在这群情激奋、满堂惊惧又感恩戴德的氛围中,酒楼角落里的一处方桌却显得格格不入。

四名身穿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剑客正围桌饮酒。

这四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得意弟子,江湖人称“青城四秀”的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

听着周围那些江湖客把林敬之吹捧得犹如天上神明,侯人英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竹筷,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堂堂青城派大弟子,从小苦练松风剑法二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至今也不过是堪堪摸到二流高手的门槛。

那林敬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的纨绔子弟,竟然被这群泥腿子传成了什么“白衣修罗”?还三尺剑气?简直是荒谬绝伦!

“啪!”

侯人英猛地用力,手中那双坚硬的竹筷瞬间被折成两段,断裂的竹茬刺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深厚的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不过是些乡野鄙夫的以讹传讹!什么白衣修罗,什么三尺剑气,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大堂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角落里的四个青袍道人。

刚才吹嘘得最起劲的独眼汉子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顿时火冒三丈。

他本就喝得有几分醉意,此刻见有人当众扫兴,一脚踹翻长凳站起身。

“牛鼻子老道,你算哪根葱?”虬髯大汉指着侯人英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兄弟亲眼看见的!那可是几千颗实打实的人头!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侯人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与嗜血。

“几千颗人头?很好。”

侯人英话音未落,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锵!”

一声清脆的龙吟响彻客栈。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那柄精钢长剑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向前刺出。

青城派绝学——松风剑法!

如松之劲,如风之轻!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走轻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逼那虬髯大汉的咽喉。

虬髯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嗤!”

剑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虬髯大汉喉管前。

冰凉的剑锋划破了大汉脖颈表皮,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全场死寂。

虬髯大汉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狂涌,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侯人英单手持剑,傲慢地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刚才还口沫横飞的江湖客此刻犹如鹌鹑般瑟瑟发抖,他心中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剑法!我青城派的松风剑法,乃是天下正宗!”

侯人英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什么一夜挑十八寨!不过是林震南那老东西为了给福威镖局虚张声势,花钱雇你们散布的谣言。”

他死死盯着那虬髯大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称:“林敬之若是敢站在我侯人英面前,我保证,他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酒楼内众人摄于青城派的狠辣手段和这快如闪电的一剑,一个个面色苍白,敢怒不敢言。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青城派的霉头。

坐在一旁的罗人杰见状,也站起身来,故意抬高音量帮腔。

“大师兄说得对。林家那点三脚猫的辟邪剑法,就是个花架子。林敬之那废物,连给我青城派提鞋都不配。”

侯人英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长剑“唰”地一声精准入鞘。

他随手扔下一锭碎银,带着三名师弟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翻身上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