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宁女侠。”
岳灵珊和仪琳上前行礼。
宁中则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当看到仪琳那支白玉发簪时,她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坐吧。”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敬之呢?”
“弟子在。”
林敬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锦袍,腰悬紫薇软剑,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非凡。
宁中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俏脸微微泛红,随即飞快移开,端起茶杯掩饰。
几人落座,却唯独不见岳不群的身影。
林敬之心中暗自冷笑,深知这老伪君子肯定又打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幌子出门了,实则不知躲在哪个暗处窥探青城派或刘府的动静,正算计着什么阴谋诡计。
老伪君子不在,倒也落得清静。
林敬之神色如常,端起碗筷开始用膳。
餐桌上气氛微妙。
宁中则刻意与林敬之保持着距离,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岳灵珊则时不时往林敬之碗里夹菜,小动作不断;仪琳低着头默默吃饭,时不时偷瞄林敬之一眼,眼中满是依恋。
“敬之。”宁中则忽然开口,“今日你可有什么安排?”
林敬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色道:“弟子打算带仪琳去恒山驻地走一趟。”
此言一出,桌上三女同时愣住。
“恒山驻地?”宁中则蹙眉,“你是说定逸师太那边?”
“正是。”林敬之点头,“福州之事,弟子始终欠恒山派一个交代。定逸师太已经到衡阳,若弟子再躲着不见,未免太过失礼。”
宁中则沉吟片刻,轻声道:“话虽如此,可定逸师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若是发起火来,怕是不好收场。”
“弟子自有分寸。”林敬之看向仪琳,目光温和,“仪琳是我带出来的,这份因果自然该由我来了结。定逸师太若要怪罪,弟子一力承担便是。”
仪琳眼眶一红,低下头轻声道:“林师兄,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林敬之伸手握住她的手,“当初在福州,若非我功法反噬险些走火入魔,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而牺牲清白……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师尊的责难。”
岳灵珊在一旁听得心头酸涩,却也知道轻重,没有出言阻拦。
她站起身,走到林敬之身边,认真道:“师弟,我陪你去。”
“你也去?”林敬之微微挑眉。
“嗯。”岳灵珊点头,“当初在福州的事,我也在场。多一个人帮你说话,总是好的。再说……”
她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你把人家最疼爱的弟子给祸害了,定逸师太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我好歹是华山派掌门之女,有我跟过去给你撑场面,她总得顾忌几分咱们两派的情面,不至于一开门就拔剑砍你。”
林敬之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好,那便一起去。”
仪琳感激地看了岳灵珊一眼,低声道:“多谢岳姐姐。”
“谢什么。”岳灵珊拉起她的手,姐妹情深,“咱们如今可是一家人。”
宁中则看着三人的背影,目光复杂。她站起身,走到林敬之身边,低声叮嘱道:“万事小心。定逸师太脾气虽暴,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只管以礼相待,该认的错认了,该赔的罪赔了,她不会太过为难你。”
“弟子明白。”
林敬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带着两女走出前厅。
目送三人离去,宁中则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敬之此去恒山,绝非仅仅“登门请罪”这么简单。
以他的心机手段,只怕已经在筹谋什么了。
只是不知那定逸师太,能否招架得住。
……
画面转至恒山派驻地。
大院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定逸师太脾气本就火爆,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咔嚓!”
手中恒山长剑连连挥动,凌厉的剑气将院内的一截木桩劈得粉碎,木屑四下飞溅。
“欺人太甚!岳不群当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定逸师太满面怒容,手中长剑猛然劈下,将院中一截木桩生生斩作两段。
她环顾四周噤若寒蝉的众弟子,厉声怒喝:“那林敬之好大的胆子!竟敢毁我恒山百年清誉,乱了仪琳的道心修行!贫尼今日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去华山派的落脚处走一遭,非得当着岳不群的面,一剑挑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替武林除此孽障!”
曾同去福州、受过林敬之恩惠的大弟子仪和与仪清面面相觑,神色皆是颇为为难。
仪和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躬身劝解道:“师尊息怒……当初在福州,林师兄不仅于我等有救命之恩,临行前还……还强行留下了数口装满金银的箱笼,非说是给咱们恒山的‘聘礼’……”
仪清也低声附和:“是啊师尊,您老人家前阵子闭关,能顺利勘破玄关,倚仗的也是林师兄让咱们带回来的那枚百年异种蛇胆。咱们恒山派如今受人恩惠极深,若此时打上门去要了他的性命,传扬到江湖上,同道中人怕是要戳咱们恒山的脊梁骨,骂咱们忘恩负义啊。”
听得两个大弟子当面陈说利害,定逸师太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她纵然知晓这是“受人恩惠”,但碍于一派宗师的颜面与门派清规,只能沉着脸厉声强撑:“一码归一码!金银灵药算贫尼欠他的,但这清规戒律绝不容废!今日定要教这狂徒付出代价!”
正当定逸师太和弟子们吵得不可开交,大声嚷嚷要去华山别院算账时,院外忽然传来守门弟子的禀报:
“禀师伯!华山派林敬之……携仪琳小师妹,在门外求见!”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背后骂人却被“说曹操曹操到”,定逸师太当场愣了一下。仪和、仪清等几个拿了好处的弟子更是面露尴尬,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定逸师太毕竟是前辈高人,为了强撑面子,她冷哼一声,将长剑重重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碎裂:“让他进来!老尼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何颜面敢上我恒山的门!”
院门敞开。
林敬之一身白衣胜雪,牵着仪琳,带着岳灵珊从容迈入院中。
他神色坦然,正准备以晚辈之仪向定逸师太见礼。
然而,定逸师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他牵着的仪琳。
作为过来人,她目光如炬,一眼便扫出仪琳眉心散开、眉眼含春,以及步履间那股难以掩饰的风韵——这分明是已经破了身子、初为人妇的姿态!
定逸师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最疼爱、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的“小白菜”,竟然真的被这头猪给彻底拱了!
急火攻心之下,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双目赤红,怒喝一声:“好贼子!你竟敢毁我徒儿清白!”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电,手中恒山长剑化作一道森寒剑光,直刺林敬之咽喉!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林敬之不闪不避。
他体内《菩提金身诀》暗自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砰!”
凌厉的剑气斩在护体罡气之上,竟被硬生生震碎,化作劲风卷起满院落叶。
林敬之白衣猎猎,寸步未退。
趁着定逸师太因反震之力微愣的间隙,林敬之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神色肃穆地拱手正色道:“福州之事,皆是晚辈之过,让仪琳师妹受了委屈。晚辈今日登门,不为狡辩,只求了结这桩因果。晚辈愿站桩不还手,硬受师太三剑!三剑过后,若晚辈侥幸不死,恳请师太放下这桩恩怨,成全我与仪琳!”
定逸师太听他竟敢提出这种要求,怒极反笑:“好狂妄的小子!真当老尼的剑不利吗?”
她正欲发作,旁边的众人却急忙冲上前来。
“师尊不要!”仪琳死死挡在林敬之身前,哭诉道,“当初在福州,弟子险遭采花大盗田伯光毒手,是林大哥拼死相救,才保住了弟子的清白!”
岳灵珊也在一旁大声助攻解释:“师太明鉴!林师弟当时为了救人,强行催动真气,导致修炼的功法走火入魔,眼见便要爆体而亡、性命不保!仪琳师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不忍林师弟惨死,这才无奈出此下策,自愿献身帮他压制功法缺陷……一切皆是事出有因啊!”
恒山大弟子们也赶紧帮腔,仪和、仪清等人纷纷跪下劝慰:“师尊,林师兄不仅救过仪琳师妹的命,还送了恒山那么多救命的灵药和聘礼。事急从权,林师兄也是迫不得已啊……”
定逸师太听完这番话,握剑的手也不由得一缓。
方才在院中,仪和等人虽提过林敬之的救命之恩,但她乍见仪琳破了元阴,只当是这狂徒挟恩图报,趁人之危占了徒儿的身子,这才急怒攻心、拔剑相向。
如今听闻原委,竟是林敬之为救仪琳而险些功法反噬丧命,仪琳反过来舍身相救……
两人分明是生死相托,这其中的恩怨因果,又岂是一句“毁人清白”能轻易论断的?
她那原本因直视徒儿破戒而再度被点燃的满腔怒火,顿时化作了一股深沉的无奈,再也发作不得。
可恒山派百年清规毕竟毁于一旦,她身为一派掌门,若是凭这几句话便轻飘飘地揭过,日后如何服众?又将恒山的颜面置于何地?
见气氛已经到了这般境地,定逸师太面色变幻片刻,终是冷哼一声,借着方才林敬之提出的话头顺坡下驴:“好一个事出有因!当初的救命之恩是一码事,今日毁我恒山清规又是一码事!林敬之,既然你自己放出狂言要硬接贫尼三剑,贫尼便成全你!若你能受此三剑而不死,福州的账,咱们从此一笔勾销,这丫头也由你带走!”
林敬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仪琳,傲然挺立:“请师太赐剑!”
“看剑!”
定逸师太已知晓隐情且顾及恩义,这第一剑看似声势骇人、杀机毕露,实则暗自留手,只蕴了五成功力。
剑光如电,撕裂空气,直刺林敬之胸口。
院内众恒山弟子皆是不忍地偏过头去。
年纪最小的仪净更是吓得发出一声惊呼,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去,生怕这位俊美如谪仙的“林师兄”被一剑穿心。
“当——!”
一声宛如撞击在洪钟大吕上的金石脆响轰然传出。
在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只见那锋利的恒山长剑竟连林敬之的衣衫都未曾刺破!
林敬之负手而立,身形犹如铸铁般纹丝不动。
反观定逸师太,竟被护体罡气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
“这……这是何等霸道的横练功夫?!”大师姐仪和失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就算嵩山派的十三太保,也不敢这般毫无防备地用肉身硬抗师尊一剑啊!”她暗自拍了拍胸口,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暗道自己这位大方豪阔的“准妹夫”果真深不可测。
小师妹仪净更是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崇拜地喃喃道:“林师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厉害……”
一击未果,定逸师太顿觉颜面有损,这第二剑再无保留,直接催动了恒山派三大绝学之一的“万花剑法”。
霎时间,院内剑影重重,犹如落花缤纷,却带着绵密凌厉的森然杀机,瞬间将林敬之全身笼罩。
“师尊竟动了真格!”仪和急得攥紧了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林敬之目光微动,为将这出“苦肉计”演得逼真,他悄然散去了胸前大半的护体罡气,不避不让,硬生生以血肉之躯迎上了那漫天剑雨。
“噗嗤!”
数道凌厉的剑气破开衣袍,入肉三分。
林敬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身形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脸色微白,双脚却仿佛生了根的万年古松,死死钉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硬是半步未退!
“林大哥!”仪琳悲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此刻,整个恒山驻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恒山弟子皆是瞪大了双眼,望向那个浑身染血却傲骨铮铮的白衣少年,眼中原本的敌意与防备,此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人群中,唯有气质清冷如大雪山幽莲的仪清静静站立。
她那一双剔透的冰眸死死盯着林敬之,别人看不出,但她那极深的禅定功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敬之方才刻意散去真气的细微动作。
他在做戏。
仪清心中了然,回想起在清泉寺外这男人何等霸道绝伦,怎会接不下这一剑?
她那毫无波澜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无奈与纵容,却依旧如往常般保持着沉默。
见林敬之吐血受创,定逸师太心中一软。
她本就无意取其性命,眼见他这般硬骨头,这第三剑便再也不忍刺下去了。
她长叹一声,缓缓举起长剑正欲收势,准备破例宣布这第三剑便算他接下了。
然而,在心急如焚的仪琳眼中,这举剑的动作,却让她误以为师尊还要痛下杀手,刺出那致命的第三剑!
仪琳彻底崩溃了!
她哭喊着扑上前去,眼见心爱之人受创,情急之下,体内那股因连日来“双修反哺”积聚的庞大真气,竟如压抑已久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轰!”
一股一流巅峰境界的强横内家真气,以仪琳为中心轰然震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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