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五岳剑派中,南岳衡山派最是难缠且难以拿捏。掌门莫大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格孤僻游离,向来对嵩山的盟主号令阳奉阴违。
而刘正风作为衡山派的第二号实权人物,不仅剑法高超,且家资巨富、门人众多,在江湖上威望极高。
左冷禅筹谋已久,本打算借着刘正风结交魔教长老曲洋的铁证,站在武林正道的大义制高点上,在天下群雄面前名正言顺地将其满门诛灭。
只要血洗了刘府,就能彻底打残衡山派的中坚力量,同时断了衡山派的财路。
失去羽翼和底气的衡山派将再无力反抗,只能沦为五岳中最弱势、最顺从的一派。
这是他公开吞并五岳大业、杀鸡儆猴的第一步好棋。
但现在,这步筹谋了数年的大棋,彻底砸了。
不仅铲除异己的谋划当众败露,费彬等嵩山十三太保更是死伤惨重,嵩山派在天下英雄面前颜面尽失,威严扫地。
“林敬之……”左冷禅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一丝凌厉如刀的杀气从他阴鸷的眼中溢出,使得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披风在身后带起一阵劲风。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大沙盘前,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如隼。
五岳的势力分布、山川地貌尽收眼底。
针对南岳衡山的计划既然失败,他必须立刻寻找下一个立威的目标。
五岳并派的脚步绝不能停,否则一旦让各派缓过神来形成同盟,嵩山派的霸业将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游移,首先定格在代表华山派的位置。
华山派经历当年惨烈的剑气之争后,高手凋零,本是五岳里最为没落的一派。
在左冷禅看来,原本只有岳不群那个虚伪的“伪君子”独木难支,本该是个最好捏的软柿子,他甚至早就安插了劳德诺去监视。
可如今情况大变。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山首徒林敬之横空出世,在衡阳城展现出深不可测的武功。
最让左冷禅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根据密报所言,此子竟凭一己之力,轻描淡写地一招便击溃了丁勉、陆柏与费彬三人的联手绝杀!
那可是整整三位嵩山太保!尤其是丁勉和陆柏,皆是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却在天下群雄面前,被一个华山小辈的紫霞真气震得吐血倒飞,毫无还手之力!
堂堂嵩山派的赫赫威名,竟被这小子一掌碾得粉碎!
“此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绝世武功?”左冷禅心中惊疑不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难道他已经暗中得到了林家的《辟邪剑谱》?不对……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一掌震退了丁勉三人,用的是极其霸道浑厚的紫霞真气,这绝非《辟邪剑谱》那种诡异奇快、偏锋轻灵的剑法路数。”
左冷禅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既然不是辟邪剑法,那难道是风清扬那个老不死还没死,在暗中调教出了这等怪物?还是岳不群那伪君子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不发,耗尽华山底蕴暗中培养出的杀手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华山派这块原本软弱的豆腐,现在都突然变成了一块能崩碎牙齿的硬骨头。
在摸清林敬之的真正底细和武功路数之前,左冷禅深知绝不能贸然去触碰华山派的霉头,否则只怕会引火烧身。
“既然华山暂时动不得,那就只能拿你开刀了。”左冷禅冷哼一声。
他的目光移向代表北岳恒山派的沙盘位置。
定逸那个老尼姑脾气火爆,不知变通。
在金盆洗手大会上,她竟敢公然力挺林敬之,处处与他嵩山派的谋划作对,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更重要的是,恒山派全是一帮女流之辈。
除了定闲、定逸、定静这三位师太撑着门面,剩下的弟子大多涉世未深,武功平平,不堪一击。
如今的北岳恒山派,才是五岳中最容易连根拔起、且不会引起反噬的弱环。
“来人!”左冷禅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托塔手”丁勉、“九曲剑”钟镇从殿外快步走入。两人神色冷峻,双手抱拳:“参见盟主!”
“定逸老尼姑不识抬举,坏我大事,恒山派留不得了。”左冷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恒山派回程,必经黑风峡。丁勉、钟镇,你们立刻点齐人马,带上我们在暗中圈养招揽的那些黑道高手,星夜兼程赶赴黑风峡。”
“左盟主的意思是?”丁勉眼神微动。
左冷禅捻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本座听闻,日月神教近来猖獗得很。定逸师太带着一群女流之辈北归,路途遥远。若是在黑风峡那种险地,‘不幸’遭遇了魔教大批妖人的伏击,以至全军覆没、无一幸还……这也是武林中的一大憾事啊。”
丁勉和钟镇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盟主这是要他们带人伪装成魔教,将恒山派斩尽杀绝,再把脏水全泼在日月神教身上。
如此一来,嵩山派不仅能除掉一个绊脚石,还能借着为恒山派“复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恒山的基业,统领五岳。
“盟主宅心仁厚,忧心同道。”丁勉拱手,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属下这就去安排。一定让恒山派在黑风峡,遭遇最凶残的‘魔教妖人’,绝不留半个活口。”
“去吧。办得干净些。”左冷禅转过身,挥了挥手。
“属下遵命!”丁勉和钟镇领命退下。
左冷禅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
他深知林敬之是个极大的变数,恒山派遇袭之事,绝不能让华山派搅局。
他提笔写下一张密信。
他唤来心腹弟子,将密信装入极细的竹筒。
“立刻飞鸽传书,发给潜伏在华山派的劳德诺。”左冷禅吩咐道,“命他死死盯住华山派的动向。尤其是那个林敬之。一旦华山派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书来报!”
与此同时。
天色微亮,衡阳城尚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之中。
微熙的晨光顺着客房半掩的窗棂斜透进来,在安静的床榻上洒下一片斑驳的暖金。
林敬之从睡梦中悠然转醒,缓缓坐起身。
他拿过木架上的月白长衫,动作从容地披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好了腰带。
身侧的锦被微微起伏,曲非烟正伏在柔软的枕畔。
少女如瀑的青丝慵懒地散落在床单上,半遮半掩着露在空气中的雪白香肩。
那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处,几抹惹眼的红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暧昧旖旎,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缱绻。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曲非烟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那双灵动的眸子。
待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寸缕,且昨夜荒唐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古灵精怪的魔教小妖女,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熟透了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轻呼,慌忙攥紧被角,手忙脚乱地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宝宝。
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羞怯、水光盈盈的眼睛,像只受了惊的怯生生的小鹿般往床角缩了缩,心如鹿撞。
看着她这副娇怯的模样,林敬之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转身离开,而是重新在床沿坐下。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理了理少女贴在颊边的一缕乱发,温热的指尖在那软糯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还害羞呢?昨夜你那股刁蛮机灵的劲儿去哪了?”林敬之嗓音温润,语气中透着几分轻快与宠溺,“以后,你便是我林敬之的人了。有我在,这s世上没人能再欺负你。”
听到这句霸道又温柔的承诺,曲非烟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甜蜜与酸楚。
她咬着润泽的唇瓣,眼眶微红,乖巧地“嗯”了一声,连那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快些穿好衣服,出来吃早饭了。我吩咐了店家,多备了你爱吃的几样江南早点。”林敬之顺手拿起桌上的玉骨折扇,“若起不来,要不要为夫抱你出去?”
“谁……谁要你抱!”曲非烟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用被子蒙住半张脸,闷声闷气地说,“你快出去啦!”
林敬之轻笑出声,这才推开房门,心情颇佳地迈步走向前厅。
前厅的圆桌旁,岳灵珊与仪琳已早早落座。
桌上正冒着袅袅热气,一大锅熬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清香扑鼻,中间还摆着几碟精致爽口的小菜,以及一屉刚出笼、散发着面香的白面肉包。
林敬之步入厅内,悠然地拉开椅子落座。
岳灵珊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更显青春俏丽。
她立刻脆生生地喊了声“林师兄”,十分熟络且带着几分讨好地替他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放在碟中。
一旁的仪琳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缁衣,她红着脸,低头默默为他盛好了一碗热粥,双手捧着放到他面前。
不多时,曲非烟也慢吞吞地挪进了前厅。
她换上了一身淡绿色的罗裙,长发简单地挽起。
少女初经人事,脚步难免透着几分虚浮,走到门框处时甚至稍稍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她低垂着眼眸,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般悄声走到桌前,挨着林敬之身旁的空位乖乖坐下,全程不敢抬头看其他人。
这副模样立刻引起了桌上两女的注意。
岳灵珊咬了一口肉包子,明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曲非烟和林敬之身上转了一圈。
女人的直觉何其敏锐,她撇了撇粉嫩的唇瓣,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哟,非烟妹妹昨夜是去做贼了不成?怎么这般没精神,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调侃,曲非烟吓了一跳,原本就粉润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平日里那古灵精怪的伶俐劲儿全没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我……我……”
偏偏仪琳最是单纯善良,丝毫没听出岳灵珊话里的弦外之音。
见曲非烟脸色通红,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筷,满脸担忧地倾过身去:“非烟妹妹,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呀?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发热了?要不要紧,外头不远就有医馆,我去求师父来给你看看,开副药吧?”
看着仪琳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纯真关切的大眼睛,曲非烟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虚地连连摆手,磕磕巴巴地找借口:“没、没有生病!就是……就是客栈的床板太硬,没睡好罢了。”
说罢,她急忙在桌案下伸出小手,在林敬之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以示羞恼的抗议。
林敬之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记毫无杀伤力的“粉拳”,反手在桌下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捉住,轻轻捏了捏。
他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顺手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准确无误地塞进了岳灵珊的嘴里:“赶紧吃你的包子,就你话多。”
岳灵珊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虽说看破不说破,但心里终究有些酸溜溜的,只能气鼓鼓地咬着肉包子泄愤,仿佛把那包子当成了林敬之。
林敬之轻笑一声,又端起一碗温热的白粥推到曲非烟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既然没睡好,就多喝点热粥,好好‘补补身子’。”
这四个字一出,曲非烟羞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粥碗里,只敢用极细微的声音“嗯”了一声。
正当桌上气氛微妙旖旎之际,劳德诺端着个红木托盘从外间步入。
盘中搁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而他宽大的袖口暗袋里,正藏着清晨刚从后院鸽笼里悄悄取下的那封飞鸽密信。
他低眉顺眼地来到林敬之身侧,将托盘稳稳放下,恭敬地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掌剑,外头有点急事,需向您禀报。”劳德诺压低声音,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三女。
林敬之会意,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客栈后院僻静角落的一处水井旁。
“左盟主传来密信。”劳德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
林敬之打开折扇,轻轻摇晃着,神色不辨喜怒:“哦?说了什么。”
“信中说,左盟主已经安排了人马,准备在恒山派北归必经的黑风峡设伏动手。”劳德诺低声汇报道,“具体调了多少人手、如何行事,信里并未明言,但看这架势,是准备将定逸师太她们斩草除根了。”
林敬之合拢折扇,用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手心。
“盟主在信中还特意严令,要属下死死盯住华山派的动向,尤其是盯紧您。”劳德诺恭敬地补充道,“若华山派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立刻飞书回禀,绝不能让华山的人去搅局。”
林敬之看着水井的辘轳,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芒。
左冷禅这步狠棋,倒正中他的下怀。
恒山派若真在黑风峡遭遇伏击,单凭定逸师太一人绝对撑不住大局。
只要他在恒山派陷入绝境、伤亡惨重时出手相救,定逸师太势必会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争夺五岳剑派的话语权时,华山派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多出了北岳恒山这一票。
更何况,救了恒山派,仪琳这小尼姑对他的情意必然更深一层。
林敬之收敛思绪,转头看向一旁低眉顺眼、等候指示的劳德诺。
“你且去传信给左冷禅,就说华山派一切如常。岳不群为了避嫌,已经准备明日清晨带人直接拔营回华山了,沿途并无异常,让他安心办他的事即可。”林敬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属下明白。”劳德诺恭敬地拱手行礼,冷汗微微湿透了后背。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城府之深,远超岳不群和左冷禅。
他躬身退了下去,去安排飞鸽传书的事宜。
林敬之随手理了理袖口,神色风轻云淡,转身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回前厅,继续用他那顿温馨旖旎的早膳。
第146章各怀鬼胎,师徒间的博弈
用饭过后,林敬之缓步来到岳不群的房前,抬手轻叩房门。
上一篇:一心渡灵的我,死后被她们包围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