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识海深处。
林敬之的本我意识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暗红触须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正在往头部攀爬。
一旦被完全覆盖,他将彻底失去一切——身体、意识、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从里到外地吃掉。
他咬着牙,死死守住最后一块意识阵地。
欲念化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闲适:“还撑着?你还能撑多久?你的挣扎,每一息都在让我更舒服。”
眼看意识就要被彻底吞没。
就在这一瞬——
他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
虚空界树·种。
那东西已经在他识海里躺了很久了。
当初系统将它交到他手上时便说得清楚。
此物可带他穿梭诸天万界,前提是将当前世界的所有气运之女尽数攻略,将这方天地收入其中。
这条件不是一朝一夕能达成的,他便随手将它放在识海之中,只待来日。
却没想到,它会在此时自己动了。
种子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透明波纹!
如同沉睡多年的上古异兽被人闯进巢穴,再不苏醒,便要将闯入者撕碎!
“这——这是?!”
欲念化身的声音骤然变调。
外界。岩洞内。
光头红袍的林敬之正要站起身来,身体却猛地一僵。
暗红眼眸中,那股笃定的邪异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透明的波纹从识海深处涌出,沿着经脉一路冲刷而过。暗红气焰在波纹面前如残雪遇沸水,疯狂消融、退却。
“你识海里怎么会有一丝虚空源炁的气息?!”
欲念化身的嘶吼从体内传来,却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一种只有林敬之自己能听见的灵魂震荡。
但虚空界树·种的反应,比他更剧烈。
种子猛地一震,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兴奋的气息。
它破开识海的金色水面,直奔那团暗红气焰而去。
林敬之猛然意识到——这门《大欢喜明妃涅槃经》本就不是此界功法。
它从域外而来,功法本身便沾染着一丝虚空之气。
欲念化身由功法催生,体内同样带着那缕虚空之气。
而这缕虚空之气,在虚空界树·种面前,就是大补之物。
种子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透明纹路,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
暗红气焰被这股吸力扯得寸寸崩裂,化作一道道细长的暗红烟柱,被种子疯狂吞噬。
欲念化身的嘶吼变成了惨叫。
“不——!它在你——它在你识——”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种子吸干了他周身缠绕的暗红气焰,连带着那些蔓延全身的暗红触须,以及他还没来得及抢占的识海阵地,都被那股透明波纹一路扫荡而过,吞噬殆尽。
欲念化身的形体开始崩塌。
先是双手,再是肩膀,然后是那张与林敬之一模一样的脸。
五官在波纹中扭曲、模糊、消散,如同被卷入漩涡的一团墨迹。
“不——!林敬之!你灭不了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活着!我永远——”
嘶吼声戛然而止。
暗红雾气被虚空界树·种吸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种子晃了晃,像是打了个饱嗝,缓缓沉回识海深处。
识海内。一片死寂。
林敬之站在这片重新恢复平静的金色神魂海中,愣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结束了?
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种子中涌出。
那是种子将刚刚吞噬的虚空之气炼化之后,反哺回来的本源力量。
这股力量沿着神魂脉络缓缓扩散,从识海一路流入四肢百骸。
林敬之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真元的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通畅。
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洗过一遍。
但随即他便察觉了另一件事。
体内空空荡荡。
原本充盈经脉的雄浑真气,此刻只剩薄薄一层。
欲念化身与他同源而生,种子将欲念吞噬殆尽,连带着也抽走了属于他的那部分力量。
境界仍在,内力却几乎见了底。
林敬之默查片刻,大致估量了一下,如今自己能动用的实力,约莫也就是一流高手的层次。
他睁开眼,神色却不见慌乱。
别人内力没了得哭爹喊娘地重修,他不用。
只要境界没丢,底子没坏,内力这东西找师娘勤修几次便是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月白长衫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猩红袈裟。
金线经文在幽暗中幽幽流转。
抬手摸了摸头顶。
满把青丝已落尽,头皮光滑,油光锃亮。
欲念虽然被解决了,可这身行头却烙在了他身上。
山洞内,一个光头红袍的青年,对着面前的石壁,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第174章 酒楼偶遇蓝凤凰
汴河上的商船缓缓靠岸,船工们吆喝着号子,将一捆捆竹篾卸下码头。
通往开封府的官道上,来往商旅络绎不绝。
一个身着大红袈裟的年轻和尚,正独自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中央。
光头锃亮,俊美得不像话。
那面目生得比画上的观音还精致三分,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偏偏又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从容气度。
沿途的贩夫走卒、行商书生,但凡从他身边经过的,无不回头多瞅两眼。
有的大姑娘小媳妇瞅得耳根子发红,有的老妪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更有几个地痞模样斜靠在路边茶棚柱子上的汉子,目光黏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这哪来的和尚,生得比大闺女还俊……”
“阿弥陀佛,佛祖在上,这小师傅怕是菩萨座前的金童转世吧?”
“长得这般模样去当和尚,可惜了,可惜了。”
那年轻和尚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步履从容,神态自若,那件大红袈裟在秋风中轻轻飘动,金线绣成的梵文经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这和尚,正是林敬之。
林敬之踏入开封府城门时,天色已近晌午。
进城时,天色已近晌午。
林敬之走在街上,心里却惦记着一件事。
与那欲念化身缠斗,不知耗去了多少时日。
这期间江湖上起了什么风浪,恒山的事如何了,他一概不知。
他需要一双耳朵。
林敬之穿过两条街,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停下脚步。
醉仙居。
开封府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两侧挂着一副描金对联——“醉里不知身是客,仙乡何须觅桃源”。
门口迎客的小二眼尖,见一个光头红袈裟的俊俏和尚站在门口,先是愣了愣,随即满脸堆笑迎上来。
“阿弥陀佛,小师父里边请!咱家素斋可是开封一绝,包您满意!”
林敬之微微颔首,随小二上了二楼,拣了临窗的位子坐下。
小二报了菜名,他随意点了几样精致素斋,要了一壶清茶,便端起茶盏慢慢细品。
二楼食客坐了七八成,推杯换盏间颇为嘈杂。
几个青衣短打的武林中人占了两桌拼在一起的大桌,桌上摆满了酒肉。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腰间挂着一柄九环刀,说话嗓门大得恨不得整层楼都听见。
“听说了吗?恒山派那事儿!”
“早就传遍啦!几百号尼姑,连如来佛像都砸了,改拜什么大欢喜明王!啧啧,这世道,连尼姑都开始发疯了!”
“何止恒山!”旁边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惧,“少林寺出大事了!方证大师带着一帮高层外出,半道上人全没了音讯!下落不明!”
“更邪门的是后头——有人单枪匹马闯了少林寺!留守的高手被杀得死伤惨重,少林元气大伤,都宣布封山了!”
“什么?!少林封山了?!”
这话一出,整个二楼都炸了锅。
那可是少林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千年古刹!就这么被人挑了?
“千真万确!”最先开口的壮汉狠狠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听说是日月神教干的,方证大师都遭了魔教毒手……”
“左盟主已经对外说了,魔教气焰嚣张到这种地步,五岳剑派再不合并统一号令,早晚被逐个击破!只有并派自保、共抗魔教才是唯一出路!”
“并派?那不就是嵩山派要吞了其他四派?”
“吞了也比被魔教灭门强啊!你是没看见,最近各派人马都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了!”
林敬之端着茶杯,将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恒山已定,少林重创。
只是方证那笔账,左冷禅竟栽到了日月神教头上。
把黑锅甩给魔教,再借这股恐慌推他的五岳并派,这一手借刀杀人倒是玩得漂亮。
不过也好,反倒替他省了一桩麻烦。
林敬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叮铃铃——
那声音极其悦耳,带着一种苗疆特有的异域风情。
众食客下意识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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