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老汉背对着林敬之,微不可查的把旱烟袋在船舷上磕了两下。
岳灵珊本能的皱了皱眉,往林敬之身后缩了缩,低声道。
“师弟,这些人……眼神有些怪。”
“师姐好眼力。”
“这几人步履沉稳,虎口有茧,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匪气。”
“若我没看错,这八成是一艘专门打劫过往客商的‘黑船’。”
“黑船?!”
听到这两个字,岳灵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那双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缩在身后的身子也挺直了。
她有些兴奋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压抑着声音里的雀跃。
“太好了!这一路走来太平淡了,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既然是蟊贼,那咱们正好可以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让这帮恶人尝尝咱们华山剑法的厉害!”
到底是华山派掌门之女,骨子里流淌着江湖儿女的热血。
以往在山上只能听师兄们讲江湖故事,如今终于有机会亲自“除暴安良”,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看着师姐那副跃跃欲试、仿佛要去参加庙会的模样,林敬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既如此,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他反手握住岳灵珊的小手,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
“走吧,女侠。这船看着挺‘稳’的。”
……
“客官坐稳咯,起锚——!”
随着艄公一声浑浊的吆喝,楼船缓缓驶离了喧闹的水口渡。
起初,还能听见岸边嘈杂的人声和犬吠。
可随着楼船顺流而下,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船尾那几个壮汉沉重的摇橹声。
不知何时,江面上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湿冷刺骨。
将整艘船都笼罩其中,连天上的月色都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嘴,将这艘孤舟吞入了腹中。
“师弟,他们还不动手吗?”
船舱内,岳灵珊手按剑柄,有些急不可耐的看向窗外。
林敬之端着一杯清茶,神色从容。
“快了,月黑风高,江心孤舟,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
话音未落。
“咚。”
船身猛地一震,随后竟在江心处缓缓停了下来。
原本那极有韵律的摇橹声,也戛然而止。
“船家?怎么停了?”
岳灵珊扬声问道。
“停了,自然是因为到地儿了。”
伴随着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船舱的帘子被人粗暴的一把掀开。
那个一脸憨厚、笑得像朵雏菊似的老汉,此刻正佝偻着背站在门口。
只是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恭敬?
满脸唯余令人心寒的狰狞与贪婪。
在他身后,那几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手持明晃晃的短刀,鱼贯而入。
瞬间将并不宽敞的船舱堵得严严实实。
“公子爷,这闽江的水有些深。”
“老汉我这船底儿薄,怕是载不动您这尊大佛了。”
老汉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的在岳灵珊身上游走。
最后落在林敬之腰间那鼓囊囊的钱袋上。
“这就是所谓的‘稳’?”
林敬之放下茶盏,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不知船家想要多少银子,才肯继续开船?”
“银子?”
老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大板牙。
“公子是明白人。既然到了这江心,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银子,留下。”
“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也得留下,给兄弟们解解闷。”
“至于公子您嘛……”
老汉指了指外头漆黑冰冷的江水,狞笑道。
“您若是水性好,自个儿游去福州,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果然是黑店!”
岳灵珊娇喝一声,“锵”的一声拔剑出鞘,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挡在了林敬之身前。
面对这满船手持利刃的匪徒,她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剑尖直指那老汉眉心。
“好大的狗胆!竟敢劫到本姑娘头上!”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踢到了铁板!”
“师弟你且坐好,看师姐如何收拾这群蟊贼!”
看着师姐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林敬之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然而,就在岳灵珊准备大展身手之时——
“呜——!!!”
一声苍凉而沉闷的号角声,突然毫无征兆的穿透层层迷雾,在寂静的江面上炸响!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巨响从上游滚滚而来。
众人未及反应,一艘足有楼船三倍大小的庞然大物,幽灵般破开迷雾。
裹挟着滔天的水浪,狠狠撞在了这艘小船的侧舷上!
“砰!”
剧烈的撞击让船身疯狂摇晃,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壮汉瞬间站立不稳,摔作一团。
“怎么回事?!”
那老汉大惊失色,踉踉跄跄的冲出船舱。
可当他看清眼前那一面迎风招展、绣着一只狰狞黑鲨的血色大旗时。
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黑……黑鲨旗?!”
“是闽江十八寨的人!是那群水阎王!”
老汉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哪里还有刚才打劫时的半点威风?
“完了……全完了……”
“这群杀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闽江之上,他们这种打劫过往客商的小毛贼虽然狠。
但在那统辖整条水域、杀人如麻的“闽江十八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就是真正的大鱼吃小鱼。
“嗖嗖嗖——”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无数带着倒钩的飞爪从那艘大船上飞射而下,死死扣住了这艘小楼船的船舷。
一个个身穿水靠、手持分水刺的悍匪,下饺子般从大船上跳下。
带着满身煞气,瞬间控制了甲板。
船舱内。
原本准备动手的林敬之,看着这一幕戏剧性的反转,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透过窗棂,看着外面那些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前任劫匪”。
又看了看那些气势汹汹、正在登船的“新任劫匪”。
眼底那抹玩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扩越大。
“呵……”
“黑吃黑?”
林敬之低声轻笑,眼底闪烁着某种比江水还要深沉的邪气。
“有点意思。”
“没想到这黑吃黑,最后竟然吃到了我林敬之的头上。”
第67章 剑气横空镇水匪,千里同心弄师娘
“咚!咚!咚!”
沉重的闷响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随着那一个个身穿水靠的悍匪,手持分水刺如下饺子般落在甲板上。
这艘本就不大的楼船瞬间吃重,船身剧烈的摇晃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还算宽敞的甲板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瞬间冲散了江面上的清冷水汽。
“都给老子抱头蹲下,乱动者死!”
一声暴喝,在人群中炸响。
之前还满脸凶相、要把林敬之剁碎了喂鱼的那几个黑船壮汉,此刻被这群真正的亡命徒拿着分水刺抵住喉咙,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手中的短刀“哐当哐当”掉了一地,双手抱头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魁梧汉子,提着一把厚背鬼头刀,大马金刀地走了出来。
正是这伙水匪的头目,独眼龙。
“哎哟,这不是独眼龙大哥吗?!”
之前那个老汉眼尖,借着火把的光亮认出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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