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能的王
毫不意外,国教里虔诚的废物不少,但是能当上太平星域枢机主教的人注定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宗教人士。
荒芜之翼的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但是枢机主教愿意接阿斯塔特伸出来的这只手。
边境开发区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希德拉弗与赛普蒙迪为了绕开神圣泰拉的制约,宁愿从零开始搞拓荒,本质上还是马卡里乌斯远征带来的后续影响。
五个干净如白纸的全新星区,能安置多少政府冗余人员,能售卖多少行星总督的大印,能创造多少就业岗位,能拉动多少沉没资本,能平息多少内部矛盾。
朦胧星域是穷,太平星域是肿啊。
比起恢弘的远征,比起无尽的战争,星域政府这些军书上一笔带过的开发行动,才是真正维持着人类帝国这个散装草台班子不散架的有效手段。
所以在海文星押注荒芜之翼这个阿斯塔特战团,哪怕不惜得罪帝国海军,国教的教士集团们是深思熟虑过的,是理性选择后作出的判断。
既然荒芜之翼的阿斯塔特愿意搞,那么国教就舍得跟。
给勇毅之心修会的战斗修女换装马卡里乌斯型重型坦克,没什么不可以的。
档案馆内,卡兹认真翻阅着与战团有关的各种归档文件,补上了自己出差这十年间的信息差。
心中有一种古怪的若有若无的情绪。
似乎炼狱银河这几年,消停了啊。
能不消停吗,亚空间五大邪神正在对峙讲数,虽说时间与空间只是混沌真神手中的玩物,但是在这些大佬搞定这种战锤宇宙最顶级的冲突之前,现实宇宙迎来了一段宝贵的安稳期。
嗯,只是相对安稳而已。
战争冲突的数量与烈度环比是下降了,但是看绝对数量,炼狱银河依然是粪坑一个。
哪怕是荒芜之翼这样相对“开明”的堂口,战团规矩依然是只能用森严来形容的。
国有国法,虽然帝国的法律懂的都懂,跟乐事薯片里的空气一样,但是上纲上线后,全银河不包括亚空间在内,谁也扛不住。
家有家规,阿斯塔特战团除去《阿斯塔特圣典》这部神圣的厕纸,任何经营超过五百年的堂口都会积攒下许多在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规矩。
你当过阿斯塔特吗,怎么就莫名其妙了!
刚从法兰克西斯三号出来的时候,卡兹也觉得四连许多规矩是陋习,是弊端。
然而再过几年就要成为百岁人瑞的卡兹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二百七十度的巨大转变。
经营堂口不容易啊,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没有余地的铁律亦是如此。
然而阿斯塔特这倒霉玩意儿是帝国对抗混沌大敌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就注定了阿斯塔特无法成为卡兹记忆中的那支人民子弟兵。
在炼狱银河打拼,生命与灵魂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这一场胆小鬼的游戏,人类这个种族输不起,至高天五巨头谁都输不起。
所以阿斯塔特就必须在这场兑子游戏死得有价值。
突然的伤春悲秋?
不是这样的,八连长的身份已经足够卡兹查阅一些不便公开的资料了。
送八连新兵去阿努比斯兄弟那集训时,十连的老兵特意交付给卡兹一些用羊皮纸记录的,没有打火漆的文书。
“这是阿努比斯连长专门嘱托的,让卡兹连长您亲自归档。”
“好,我知道了。”
本来只是以为举手之劳,卡兹并没有太过在意。
然而既然要归档,总要知道文书上记录的是什么吧。
于是卡兹就看了。
看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共七张羊皮纸卷轴,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份新血的“处理”情况报告。
此时,卡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哪怕十九道基因改造手术全部完成,也只能被称为新血,只有正式下连队,才能被称之为新兵。
这是最后一道阀门,安装有用来筛选不合群的异见者。
完成基因种子的植入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虽然阿斯塔特群体普遍巨婴,但是超雄儿中的超雄儿,自闭症中的自闭症,许多心理性的精神疾病,少量被检测出来的生理病变,碰上这些完成改造后才发现有重大隐患的新血,是必须毫无慈悲进行处理的。
大远征时代是什么样子的,卡兹不清楚,但是大远征时代的阿斯塔特只是超级士兵,在帝国真理的光芒照耀下,他们是人。
可如今的帝国,阿斯塔特已经被抬到了半神的高度,堂口兄弟是不能出现这种问题的。
如果被人发现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与发现问题的,总得灭绝一方才行。
嘲笑暗黑天使,质疑圣血天使,嘴里嘟囔着什么芬里斯其实本没有狼,虽然不知道这是阿拉胡特大人的授意还是阿努比斯兄弟的意思,卡兹被七份有些物类其悲的文书狠狠打醒了。
阿斯塔特战团的连长没有这么好当啊,全银河,整个人类帝国,满打满算一万来个,真正做到了字面意义上的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可是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带来的不仅仅是光鲜与荣耀,还有支撑这份光鲜与荣耀背后的尸横遍野。
比如前任的八连长。
卡兹至今不知道自己前任的姓名,甚至不知道这位前任八连长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刚回母星集结那一阵,卡兹问过泰兰特,但是泰兰特只是用一丝玩笑与调侃都不带的语气应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卡兹就明白了,这事儿犯忌讳。
自己的这个前任应该没有被“处理”掉,而是被关进小黑屋了吧。
就在战团修道院的地下深处,有一座“黑牢”,荒芜之翼这么多年下来,抓到的混沌阿斯塔特活口也不少,卡兹都向其中贡献过一个蝙蝠崽。
可惜整个战团只有战团长和一连长二连长有资格带人下去。
卡兹想要参观下荒芜之翼的昭狱,目前行政级别还不够格。
换成M41时代的本地人,或许就该有什么想法了,但是卡兹何等样人,年轻时候见识过官场现形记的古泰拉老油条。
很明显,萨拉丁战团长带着堂口兄弟们去泰拉朝圣后,二长老阿拉胡特负责对自己的干部考核评判。
之前那五年时间,只是在判断自己是否有承担起连长责任的潜质罢了。
十年的公差出完,考核继续,前任战团长继续考察自己是否能够顶住一位阿斯塔特需要直面的压力。
抱歉啊,这题卡兹会做。
所以没有流露任何多余的情绪,卡兹完全按照堂口的规矩,只做了自己该做的那部分,将文书进行了分类审批签字,剩下的交给隐修长负责就好了。
这种试探不会只有这一次,也不会只是这种程度。
卡兹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更多阿斯塔特的阴暗面将呈现在自己面前。
但是没有关系,卡大帅扛得住。
对于二长老阿拉胡特,卡兹保持着早请示晚汇报的优良习惯,一三五带队搞军事训练,二四六做行政管理,周末去战团修道院的图书馆与档案库提升学习,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就这样,三年时光一晃而过,露西亚之冠上面,第一台马卡里乌斯超重型坦克都完成组装了。
“卡兹,交接下工作,阿拉胡特大人在帝皇圣像厅等着见你。”
战团修道院的通讯系统是很完善的,既然阿努比斯兄弟亲自来找他,证明这件事需要慎重对待。
于是卡兹没有多言,依然保持着工作留痕的好习惯,走流程与十连长完成了手头工作的交接,然后徒步去了位于战团修道院顶层的帝皇圣像厅。
两个卡兹无法通过动力甲识别码判断身份的堂口兄弟守在门口,主动行礼替卡兹打开了大门。
随着卡兹进入后,大门缓缓关闭,卡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哈,分身术?
为什么圣像厅内会有两台无畏机甲!
“看看吧,这就是马达西奇愿意拿性命担保的卡兹.萨马尔。”
“没什么好看的,四连的小崽子罢了。”
额,不是分身术啊,那......
卧槽!
大长老!!!
阿拉胡特大人是抽什么风,居然把大长老给唤醒了......
“嘿嘿,这小崽子认出你了。”
“又不难猜,咱们上边那一位要是醒过来不可能这么安静,苏玛尔不会像我这样跟你说话,咱们战团一共就四个被塞进无畏石棺的倒霉蛋,不是我还会是谁。”
仿佛拉家常一般的谈话,圣遗物与圣遗物之间的交流,卡兹完全插不上话。
但是两台无畏机甲站在自己面前,压迫感是真的很强啊。
“卡兹小子,你很不错,各方面都不错,但是我不喜欢你。”
阿拉胡特没有客套什么,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你太成熟了,我指的是心智方面,成熟得不像一个阿斯塔特。”
这TM是我的问题?
卡兹没戴战术头盔,他的表情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情绪。
没有孩童面对大人时的不安,也没有下位者面对上位者的紧张,只有无奈与纵容。
啊对对对,您老身为圣遗物,您说啥都对,您排放的钷素尾气都是香的。
“你看,你看,这小崽子在蔑视我,他蔑视我啊!”
大长老没有搭理有耍宝嫌疑的二长老,只是透过无畏石棺那狭窄的观察窗,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着卡兹。
“无需理会阿拉胡特的废话,卡兹,你过关了,回去吧。”
“遵命,大人。”
虽然稀里糊涂莫名其妙,但是卡兹依然遵从了大长老的命令,直接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等到卡兹离开后,两台都曾担任过荒芜之翼战团长职务的圣遗物才继续交流。
“老东西,我是认真的,虽然卡兹确实很优秀,但是我不喜欢他,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
“那你还唤醒我?”
“现在的战团长是萨拉丁,一连长是马达西奇。我不喜欢是我的事情,战团的利益比我的个人喜恶重要。我强调这事儿,只是向你阐述我的观点表达我的立场,仅此而已。”
“他没有问题,我看过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你知道我虽然灵能法术不怎么样,但是直感相当准。这种源自于灵魂层面的不喜欢,按理来说就是最大的问题。可是卡兹这小子偏偏没有问题,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别显摆你的直感了,不学无术的废物点心,你的直感真有用,怎么会被萨拉丁给搞进无畏石棺。”
大长老戳心窝子的话语给二长老干沉默了。
而两台无畏之间的对话又暴露出了荒芜之翼战团的大秘密。
按照尼凯亚禁令,阿斯塔特战团之中的灵能者是不能担任领导职位的。
除了血鸦战团等极少数舰基战团,一般的忠诚派堂口都默默遵守着这个规矩。
而荒芜之翼,因为当年差点灭团的惨案,根本没得选,太上长老首先破例,以智库的身份担任了战团长,开了个坏头。
自此之后,将大灵能者战团长葬入无畏石棺就成为了战团传统。
虽然不像血鸦那样只有大灵能者才能当战团长,但是把灵能者送上领导岗位的事儿也是时有发生。
因为不知道战团的基因种子哪里出了问题,荒芜之翼的智库数量就上不去,纯天然的没治。
大长老的灵能力量远在二长老阿拉胡特之上,叫卡兹过来,真就只是为了看一眼,在帝皇的圣像厅,在帝皇圣像的注视下看一眼,看一看百年来战团最优秀的阿斯塔特是怎么个样子。
“那个计划,真的要推进吗?”
阿拉胡特谨慎地组织着言辞。
“当年就错过了时机,战团的准备也不充分。如今时机成熟了,可以试一试。”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是件好事儿,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那位大人坚持不到下一个千年了。”
谁是狱卒谁是囚犯的问题,一直折磨着荒芜之翼战团的历代战团长。
太上长老三千多年来不止一次被唤醒,真没有机会问问关于基因原体的问题?
刻意地遮掩罢了。
战团这么多年以来,小心地保存与繁育,攒下了不少四连的基因种子,便是存了分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