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键伤人
“是这样......”
立香愣了愣,把原本解释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
她在想,虽然这个世界线只有卡塞尔学院,但陆铭先生果然还是知道迦勒底的基础职能的吧!
“那我再问你,你的资历如何?在这之前处理过多少起事件了,在接受工作之前有过任何正式专业学习吗?”
陆铭说完,朝着建筑废墟深处走去。
立香愣愣的下意识跟上,结果听见了一些低低的呜咽痛呼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陆铭刚刚根本不是向两个小姑娘,展示什么举世无双举重若轻的武学技艺,而是在救助被困灾民!
雪原市大军和魔神柱魔兽赫交战的时候,自然不可能不造成任何破坏的。恰恰相反,由于战场影响,伦敦受灾极为严重!
这数日以来,泰晤士河的两畔几乎被浓浓不散的滚滚硝烟彻底遮蔽,由敌人散布的附带魔力的恐怖浓雾甚至还在飘荡。更可怕的是,那些魔神释放的远距离轰炸和焚烧,往往一波群体释放,就令大片民房崩塌毁坏。
立香急急忙忙,招呼着玛修一起上去帮忙,同时回答着陆铭的提问:
“那个......我其实也是临时上任干活儿的,之前就和陆铭先生你说的一样,我呢,加入才不到一年时间,到现在已经处理了七、八次以上的类似事件(特异点)......”
“至于上任之前的训练,啊哈哈......应该说是基本没有吧,来组织我就是个对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纯粹就是被强拉过来,编制分组的话我被安排在‘B’的最后一位,搞了次模拟训练(新手教程)。”
“结果我还晕过去了!而后又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故,最后不得不变成我勉为其难顶班,赶鸭子上架,不过还好,这么久过去,我也习惯了......”
陆铭一边听着,一边运用生命之海的力量替受灾群体治疗伤口,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这位橘发少女。
立香茫然的和陆铭对视,从他的眼底里,女孩瞅见了一闪而过的如雷盛怒。
“你觉得,这样的遭受,是理所应当的吗?承受这么多,是公平的吗?”
“诶?”
立香还从未被人从这个角度问起过。
人理烧却事发突然,而那时候,她偏偏又是整个迦勒底最后一个还能活动的御主了,玛修本来作为A组御主,也和她签订契约成为了一个亚从者。
整个迦勒底都在说,这事情只能她上,偏偏立香她当时也稀里糊涂的,听说“世界毁灭人理危在旦夕”“你是人类最后御主是唯一的希望”!于是脑子一热,从此踏上了“贼船”。
你要说这公平吗?这样让一个普通人御主,去做救世主的事业,这对于她合理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当时,根本没有第二个可供获得的选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说只有我能......”
“什么叫只有你?一件事情缺了你就不行?没有这个道理。就算是拯救世界,也是要一群人的努力拼搏!”
陆铭治好一批伤患后,起身,将连连感激的人群拨开,闻言冷笑着。
“凭借着‘大义’的名分,让一个一无所知的花季少女,仅仅经历粗浅的培训,就强行派去处理重大危机......”
什么见鬼的道德绑架,奥丁对待一个都可能不是自己亲手安排的,还加入不到一年的卡塞尔学院卧底,却用出这样的手段,简直让人心寒彻骨!
“在后方眼睁睁看着你冒着生死危机,然后嘴上说着辛苦你了麻烦你了之类的好话,可每次遇到下一次危机就又安排你上......谁来替你说一句,这一切凭什么呢?”
说起来,卡塞尔学院本身作为秘党军事组织的底色,就不怎么让陆铭看得惯。
拿着屠灭龙类、为了人类的口号,将正值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们送进学院里军训个几年,而后就送上战场跟第一线的敌人厮杀。
说着让人热血沸腾不负韶华,但也不过是近乎空手套白狼,欺骗这些本应成为各界天才的青年去卖命赴死,做这等掉脑袋的活儿。
而英勇牺牲换来的抚恤呢?不过是一张将遗体空运回老家的机票!
简直招笑至极!
反倒是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贵族老爷们,在幕后指点江山布局谋划,谈笑间瓜分龙骨十字或者期待成为“新龙族”,再者又跟奥丁集团眉来眼去沆瀣一气。
依照陆铭的看法,立香玛修她们若是这样下去,那结局也大差不差......前方抛头颅洒热血,最终也不过是成全了后方,那位马里斯比利君主老爷的谋划!
至于什么救世主、精彩纷呈的艰苦旅途?全都忘了吧!
一席话说完。
立香听得睁大了眼睛,心神震动,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她自然听得出来,陆铭是在伣为她鸣不平。立香也是头一次发觉,有人会在乎她其实不是救世主,不是人理最后希望......
剥开这些亮眼的光环与看似特殊的耀眼品质下,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孩,每一次执行的特异点行动,她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去日夜奋战。一步走错,进退失度,就是踏入无底深渊!
虽然先前核对情报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说真的,她有点小感动。
不过陆铭所说还是有所偏颇,她觉得迦勒底目前的状况,属实是离了她就转不开了,或许真是万般无奈、别无选择,但陆铭言必坚持声称迦勒底的阴谋黑暗,立香只好换一个角度,旁敲侧击的反问。
她嘴巴抿了抿,然后说,“那陆铭先生呢?你的团队,不也是不能没有你,无法离开你单独运转吗?”
这些天观察下来,立香玛修几乎发现,整个雪原市,陆铭的权势和威望如日中天......不,甚至说应该是信仰。
陆铭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不是他们不能没有我......”
“而是我不能没有他们,是我无法离开他们!”
千万不要小看,群众的力量。
要知道,陆铭自己和奥丁单独对抗了一年、两年、十年乃至几十年,前几十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仿佛他被困守在一座名为尼伯龙根的孤岛、监牢里,困守在暴雨狂流的冷夜里。
但直到后来某一天,艾蕾出现了。
接着,伊什塔尔出现了,弗兰切斯卡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同伴出现了......
陆铭的团队越来越庞大,处境越发改善。并且通过接触不同的人,和他们交流,学习和了解不同的事物,他自己的实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份强大的实力,难不成是凭空得来的么?是他凭借着满脑子妄念,左脚踩右脚随心所欲得来的么?
不是!
这全都有赖于陆铭辛辛苦苦,日复一日艰苦卓绝的勤奋修炼,更离不开同伴们,带给他的知识、眼界见解亦或者种种灵感。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便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无法改变,可如今又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自己的身边,陆铭的力量也才随之水涨船高。
故此,陆铭坚信,这份力量,只因同伴、同道者的存在而强大!
所以,哪怕后来整个雪原市的局势彻底明朗,陆铭的个人力量与威望盖压一切,他也没有作威作福,妄自尊大。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概莫如是。
话音落下后,立香和玛修心神剧震。
她们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陆铭不远处走来一个装备威风凛凛的娃娃脸青年警官,看样子是一个雪原市混血种军人,神情激动的跟陆铭有说有笑。
后者拍拍青年的肩膀说“是你啊,温高德你怎么脱队了?”
然后又见温高德笑着说“前线在僵持,由战友兄弟们轮班换岗,我就随队下来了。看着这里受灾严重,得赶快来救助我的同行们!”
陆铭惊讶道:“同行?”
“是啊大人,您脚踩的这块位置在伦敦可有名了,是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场’啦,伦敦警察厅就在这里。”温高德说的同行显然就是苏格兰场警察。
陆铭听后不由嘀咕着“原来苏格兰场不在苏格兰啊!——你笑个什么,我之前又没来过伦敦,就只知道这里什么大本钟贝克街之类的景点......”
闲聊过后,陆铭又严肃交代,“既然你来得快,那正好,就由你组建急救队伍,去挨家挨户救助伤员灾民,动作快些,哪怕只剩下了一口气都不要紧,全都交给我来搞定!”
“保证完成任务!”温高德敬了个军礼,大声回应。这些事情早在雪原市就经历过了,一回生二回熟,根本难不倒诸位混血种战士们。
“等等......”
见陆铭继续救人,玛修瞪大眼睛上前,“陆铭先生,你的治疗办法......”
她终于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病人伤员经过那种黑色物质的“洗礼治疗”后,身上开始散发强有力的气息,以及形似龙种生命体的强劲波动......
压根不是救人,是彻彻底底的非人化血统改造呀!
这,这不对吧?
“不这么做,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陆铭仅仅一句话,就镇住了女孩们。
“在雪原市的时候,其实发生过类似的惨剧,就在你们到来之前。奥丁利用污染城市的‘剧毒’,将整个城市的人强制接受血统污染。”
“其结果,就是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然而即便是幸存者,也已经早早被污染了,处在随时随地的失控边缘。”
“在大厦将倾的时刻,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出手‘赋予进化’,帮助市民们重新稳定。这一次,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陆铭其实非常担心,奥丁真身突然消失不见了,而后,祂留了手下拖延自己并封锁了这个不列颠岛国。
其行为模式,几乎和上回雪原市遭灾前一模一样。
那么,祂会不会,酝酿着更加恶毒的改造计划,正准备对整个不列颠的无辜民众下手呢?
他有一种预感,这种事情几乎一定会发生。
陆铭思量至此,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又有如芒刺在背、愁肠百结。
奥丁的动作越发胆大妄为了,不,祂只是在各地掀开一片有一片,早已布置下的棋局,好让自己对着火坑往里面跳罢了!
局势越发危急了。
但越是如此,陆铭越是觉得不能乱了分寸,敌人纵使千方百计的卑鄙行事,他也绝无后退的道理。祂想要做什么,陆铭就越要阻止祂做什么。
甚至,他提前安排下救助民众的方案,也是打着不让奥丁毒害岛民彻底得逞的主意。
或许,凭借自己的能力,救不了这广袤不列颠土地的所有人。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由他陆铭,来守护这万家灯火!
倘若此后竟没有了灯火,那他便是唯一的光,燃烧自我,照亮千万家!
“原来,雪原市之前还有这种事情......”
玛修和立香对视一眼,相顾肃然。
总感觉......
形成特异点,造成人理扭曲值的原因,总算找到了......
雪原市那种全民皆兵,个个都强得匹敌从者的模样,一看就很奇怪啊,究其原因果然问题出在这儿啊!
而且看这架势,陆铭还打算把这不列颠的所有国民统统完成类似的转化,这特么不就没有人类了吗!
得停一停。
于是,玛修委婉劝说陆铭,“这个要不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敌人。”
“集中精力解决了源头,牺牲就能降到最低。”
不过在陆铭眼里,却表达出了另一层意思。
“可是,已经牺牲的人呢?”
“诶?”立香一怔。
“你们组织的这些人,行动起来处理事件风风火火,可是当群众受苦受难的时候,又有谁来替他们埋单呢?”
“没有的,他们没有人去在意!”
“就好像帝王将相名垂千古,平头百姓,最多成为人类历史上一个小小的注脚,被扫进犄角旮旯里罢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的待遇从来如此。”
“但从来如此,便对么?”
陆铭说话间,动作不停。
这才两三分钟的功夫,这片苏格兰场的数百名警员,就已经纷纷先后完成了身体血统上的转化。
警员们激动道谢,陆铭却没有接茬,仅简短说了几句,让这些警察厅警员,跟随温高德等人去全力救助灾民,将更多人送来这里......由此,就能不断扩张救助力量,形成正向循环。
立香望着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陆铭点醒了自己。
说起来,她总是每次一到特异点,就着急解决扭曲的根源、回收圣杯,想着只要快点解决一切,世界和被残害的人们就有救了一样。却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些在特异点奋战、死去的人,会怎么样。
她走到了一边,悄声询问玛修,“我们之前处理特异点的时候,那些......为我们牺牲的大家,等历史回归正常后,会怎么样呢?”
“牺牲了的人,就是牺牲了。”
玛修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人理精算。”
所谓特异点被消灭后,回归正常历史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保持原样,而是已死之人注定彻底死在特异点,历史本身大势不变。
至于死去之人的历史功绩,则会由其他人来代替完成。哪怕是大量牺牲的人员,也会变成“殉职”“移民”等等理由,彻底的从历史里消失无踪。
这就是人理精算。
冰冷、毫无人情味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