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明白……他说宴会还有四十五天。那宴会到底是什么？”
“我听过一些彼此矛盾的说法，有人说是交换猎物，也有人说是狂猎之间的自相残杀。你必须足够强，在他们的规则下杀出重围，打败怪兽，满足他们对狩猎的喜好……你仍然打算参加？”
“我只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会产生足够大的猛兽源质。”
“概率极高。在这世上，只有狂猎控制着那么多猛兽。而且等情报确定，鞋匠之后会送来更多信息，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
“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信息不足。那么我得试一试。这对薇拉来说很重要。”高登点头。
强大的源质能吞噬和拗转较小的源质。所以为了吞噬那个总是惹麻烦的“燃烧的本能”，至少要一枚中型尺寸的野兽源质。而目前最靠近它的线索，确实只有狂猎的宴会这件事……
“为此你得准备完整的战斗方案，撤退路线，还有备案。你得在这段时间内囤积一切力量、准备一切战斗力和外援。”伊芙劝导。
慎之又慎，慎之又慎。高登在心里念了两遍。狂猎的宴会明显是一种特殊的超凡者集会，调查局都不一定有好机会下手。
“你能当我的外援吗？”
“叫我一声学姐。”
“哎，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很难说出口……”
“……”伊芙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高登，“那换个话题，你追求的那个推演类源质，他说在米达斯工业那里。”
“那是个大企业，跟黑水隐修会之类的又不一样。”高登还没正面接触过。他需要算力来开发“千景”，米达斯工业要算力来统治公司和工厂。他得研究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伊芙想到众所周知的、近在眼前的大事，“‘盛夏庆典’，你会参加么？你跟蒙福特小姐走得很近。”
“我会帮她。”
“炼制？”伊芙意味深长地点头，“一旦大成，意义非凡。”
“当然，我会得到名声，蒙福特家也扬眉吐气，来宾们会记住那个晚上。但这些既重要也不重要，它决定的是一个活人的未来。很多人会忽略这一点，只把它当成热闹一点的夜晚。”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伊芙好奇，似乎就算以高登的头脑，他也实打实地遇上了一堆挑战。
高登心头掠过一堆想法。黑渡码头的隐修会混球，影响夏洛特命运的盛夏庆典，还有四十五天后的狂猎宴会……
“我得去找格雷叔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红的品质
狂猎的宴会牵扯到大量超凡战力。
高登得做好万全准备才会去探探深浅，得确保资料充足，援手足够。他更希望自己作为英雄凯旋，而非死在野外喂乌鸦。
“亚瑟·格雷，你认识他。”伊芙饶有兴趣，“我听说，他一进入战场，大家都会敬而远之，一方面怕当他的敌人，另一方面怕当他的队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还好我命硬。”高登沉思，“不过他很有实力，为人也可靠。”
“我听说他最近不在城里，这不多见，他喜欢钱，不会长期不接委托。除非是为了沉淀和消化源质。”
“他这种人弄到几枚源质也很正常。”
“是你帮他炼的？”伊芙的目光落在高登脸上。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是个大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高登学鞋匠说话。
隔着升腾的咖啡热气，她那金色的眼眸一直看着高登，既温柔又安静。那眼神总让高登感觉不太自在，他通常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研究能从什么地方赚钱，并不喜欢自己被这样盯着。
她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在杯沿留下浅红的唇印。
“你愿意帮我炼制魔药吗？”伊芙问。
“鉴定是一回事，炼制是另一回事。”
“难道我还不值得你相信吗？学弟……”
“要看是哪一种信任。”
“请说。”
“我相信你有实力，也相信你会履行交易和承诺，”高登放下杯子，“但我也相信，如果外部利益够大，我们可能站在对立面上。”
伊芙没有生气，表情甚至不意外。
“无妨。我自己也有炼制的渠道。”她说。
“我得说，那枚灼热源质会让你变得更加活泼、热情。”高登警告。
“我不介意。”伊芙微笑，“我本来就是非常热情的人。”
看不出来。高登无法想象伊芙会在什么时候热情似火。
聊到这，高登又想到另一件事。
“澄金品质就是源质魔药最好的级别吗？”他不由得问。
“对普通人来说，是。但在真正的炼金术师眼中，澄金还不是终点，他们认为……澄金之上还有一种极少出现的色泽。他们称之为真红。”
“红？”
“像血，也像火焰。在那种状态下，不单是保存源质活性那么简单，它还会呈现出一种主动性，纯净，稳定，与人达到同一之境，好像生来就应该成为某个人的力量。”
高登越听越觉得来劲。
他已经能稳定提供澄金魔药，显然顶点之上还有一层。
“那要怎么做到？”
“叫我一声学姐就告诉你。”
“格兰特女士……”
伊芙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抗拒？我比你年长，进入学院比你早，叫我学姐可并不吃亏，高登。”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挑逗和兴味，显然想看看高登什么时候会放弃抵抗。
“叫出称呼，就等于承认了一点关系……而一旦确认关系，就会有不必要的责任感，期待感，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波动。”
“那我们暂时维持现状。”伊芙望着高登，“哎，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何时才能更进一步呢。”
“你说会告诉我赫福德郡的事情，你在那里杀了个能力者？”高登赶紧又换了个话题。
“是的。并非私人恩怨。”伊芙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咖啡，“那人是一名源质猎人，做着令人不齿的事情，以‘治疗污染’、‘帮别人检查源质病症’为名，持续不断诱骗猎人上当，却暗中谋害他们，从中取利。原初知识会议中也有会员在那里失踪，我找到了他的藏身处。”
“然后？”
“我烧毁了他的屋宅，烧掉了一切，确保他死如焦炭。再也没法用‘检查源质病’这个谎言来到处骗人。”
那枚由死诞产生的烟雾源质【浓烟滚滚】，高登想了起来。伊芙的能力显然和火、光芒有关。看来它产生得十分符合现场条件。
“我也能帮忙检查源质病症，”高登想幽默一下，“但前提是格兰特小姐得接受某些复杂的条件。”
“只要别说成是身体检查就行，或者包装成健康管理记录。”伊芙轻笑。
“……”高登感觉这波运气不是很好。
“回到魔药的话题吧，”伊芙饶有兴致地看着高登，“赫密士学派的人相信，有些人能洞悉世界的真实，以凡人的智慧模拟神明的知觉，将庸俗的大脑提升到可以理解宇宙法则的程度。”
“听起来很难达成。”
“是的，大概就是要那么优秀，才可能把炼金之术提升到至高水准，提炼出真红色彩的魔药。”
理解宇宙的法则，洞悉世界的真实？高登看了看各处。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得试一试。
“好吧。我会看看我有几斤几两，另外……我还有一枚源质，微弱的尺寸，可以促进植物的根系生长。格兰特小姐会觉得有什么用途吗？”高登想到“寻找空气的根茎”。
伊芙的神情认真起来。
“我在养一些安神草，它是制作安神合剂的核心材料，通常需要三年长成。”伊芙立刻想到，“它能缩短生长期。”
“报酬？”
“我可以直接给你三瓶安神合剂。毕竟如果它长成，我就不缺原料了。”伊芙很快地说。
他们刚才还有些互相试探的感觉，现在却忽然看对方变得很顺眼，原因只是基于一株草药达成利益合作关系。
……
回到黑木旅馆，两人沿着宽阔的楼梯上行，回到伊芙的房间。
她来到阳台。
这俨然是一座缩小的植物园，上面摆满各种各样的花卉和稀有植物，分门别类安置在不同角落，标签十分清晰，都是她这段时间培育的。
高登望过去，在诸多药草之中识别出它。
这是一株灰绿色的幼苗，叶片细长，只有两寸高，含羞待放。
【安神草。擅长安抚别人，自己活得非常紧张。】
高登交易出如紫色根须般的微弱源质，它的末端仍在缓慢摆动，寻找并不存在的土壤。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手杖重生
伊芙仔细观摩，感觉它确实可能对植培有用。
“这枚源质一定会派上用场，不过我不确定该拿去做肥料、做花洒，还是埋在土里给它精神鼓励。”高登观察，“最好先测试。”
“我会试试，进行小剂量实验。”伊芙在阳台旁的扶手椅坐下，双膝并拢。
接着，她又信手拿出来一个小药箱，取出三个深蓝玻璃瓶交给高登。
【安神合剂。可以大幅恢复精神，减轻疲惫和倦怠，味道很差，效果很强。】
“源质能力使用过度，长期意识紧绷，遭受精神污染后可以用，不单是拿来治失眠。”伊芙把瓶子交给高登。
“可以可以。”高登把它们妥善收入极深之瓶，“话说……这么多植物。格兰特小姐会炼金之术吗？我虽然擅长制作魔药，但没时间研究这些花花草草。”
“当然，不过这需要很多水相灵性结晶。维克先生知道城里有什么好的渠道吗？”
“我的公司有。”高登想到这，感觉一切都接上了，“如果我加把劲，它会成为伦德尼姆最大的水相结晶供应商，可以给你非常、非常优惠的价格。”
“有多优惠？”
“让你觉得认识我是你这辈子最走运的事。”
“我期待着。”伊芙微笑。
高登正准备离开，注意力又被伊芙那些奇怪的记录所吸引。
墙上贴着几张乐谱，桌上也摊开着一些音律相关的文本。
“这些是……”
“绿荫公馆的缴获，你送来的箱子中整理出来的，是些奇怪的旋律，我尝试过还原，但它并不悦耳。”
“你唱过？”
“是的，只是为了验证，我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歌喉……”
“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我想听听。”高登把乐谱递给伊芙。
伊芙看了他一眼，接过乐谱。
此时夕阳已从屋顶上慢慢沉落，她把煤气灯都点上，暖黄色的光线漫开。
她重新识别了一下音节，然后低声唱出乐曲。
旋律刚开始非常轻盈，有如潮水轻拍礁石，也像水手摇橹拨水的哗哗声。
但渐渐的，她开始唱出人类难以发出的古老音节，令高登瞬间感到刺耳，寒意贯穿脑海，他堕入窒息的深渊，似乎正遭到某种巨大事物的注视，随时会被它一口吞没……
看到高登的表现，伊芙也收住歌声，将乐谱放下，表情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羞涩。
“抱歉。我并没有受过声乐训练。”她将乐谱放在桌上。
“没有，很好听。”高登赶紧说。
“学弟，你不必在这件事上讨好我。”
“是真的，很重要。”高登捂着胸口缓了口气，“我听过这曲子，救难节义卖听首席歌女艾莲唱过，在某个郊外也听过。这歌声会唤起大海的意象，我能感受到。很好听，真的，请继续。”
伊芙短暂地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乐谱。
“那么，我似乎有了第一位听众。”她说。
伊芙再次唱了起来。
高登深呼吸。这次集中精神，展开听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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