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崩坏生存指北太阳花田零售部
她的五官很柔和,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漂亮,而是一种需要细细端详的沉静之美。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在看到铃的瞬间微微弯了起来,像是终于见到了等了很久的人。
阿波尼亚走到铃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像晚风拂过耳畔。
“欢迎回家,铃。我是阿波尼亚。樱经常提起你,每次提起的时候,她的眼神都会变得很温柔。”
“晚饭快好了,你们先去洗把脸,十分钟后开饭。”阿波尼亚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洛德手里的一个手提袋,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然后转身走回厨房。铃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像是生怕打扰到别
人。
餐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炖牛肉、烤肋排、一大碗水果沙拉、一盘金黄色的炸丸子,还有阿波尼亚正在从锅里盛出来的奶油蘑菇汤。
还有那位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歌星伊甸。
她端着自己亲手烤的面包从厨房走出来,酒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到铃的时候微微点头。
“路上辛苦了,叫我伊甸就好。”她把面包篮放在桌上,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一小碟果酱,放在铃的座位前面,“这是新调的,草莓和覆盆子,加了一点薄荷。你尝尝。”
铃看着伊甸有点发愣,她本来以为伊甸只是同名来着,没想到居然是本人。
一时间只能呆呆的点了点头。
爱莉希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樱的旁边,正在帮樱把餐巾铺好。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梅比乌斯推门进来。她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扫了一眼已经坐满的长桌,碧绿的眸子在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洛德旁边坐下,把文件夹往桌角一放,给自己倒了杯水,什么都没说。
爱莉希雅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博士,你不是说实验室那边还有数据要跑吗?”
“跑完了。”梅比乌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路过来看看。”
帕朵凑到铃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梅比乌斯博士每次都说顺路,但她从来没顺路过实验室和食堂以外的地方。”
铃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看着满桌的人,看着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们,看着她们各自带着各自的故事坐在这盏吊灯下,忽然想起云澜市那个小小的公寓餐桌上,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的晚餐。
那时候她当然也是幸福的,但那种幸福像冬天里独自捧着一杯热茶。而此刻的幸福,更像围坐在篝火边,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谁也不觉得冷。
1260
晚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继续进行着。
铃坐在樱和洛德之间,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各色菜肴。
阿波尼亚夹给她的炖牛肉,伊甸放在她盘子里的烤面包,帕朵偷偷塞过来的炸丸子,还有爱莉希雅隔着半张桌子递来的一块烤肋排。
“多吃点,你太瘦了。”爱莉希雅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铃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樱。樱的狐耳轻轻抖了抖,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吃不完也没关系,”樱说,“在这里,没有人会逼你吃完。”
这话让铃想起小时候。每次姐姐做饭做多了,她都会硬撑着吃完,撑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姐姐嘴上说着“吃不下就别吃了”,但下次还是会做那么多,好像总怕她吃不饱。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怕她吃不饱,是怕她一个人吃饭太冷清。
帕朵吃完第三碗饭,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歪头看向铃,漂亮的异色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铃,咱听樱姐说,你还在上学呢?高中?”
铃点了点头:“刚上高三。”
“哇,那岂不是快毕业了?”帕朵眼睛亮了起来,“咱以前也想过上学,但后来觉得还是在外面跑比较有意思。你成绩怎么样?最喜欢什么科目?”
“美术。”铃说,“还有……数学。”
“数学?”帕朵的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有人喜欢数学?咱每次算账都要掰手指头,那些数字在脑子里全打结了……”
伊甸放下手里的茶杯,酒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看向铃,声音温润如玉:“美术和数学,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殊途同归。绘画讲究比例与透视,音乐讲究节奏与和声——本质上都是对秩序的追求。”
铃认真地听着,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没想那么深。我就是觉得画画的时候很安静,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安静下来。至于数学,可能是因为它有标准答案吧。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猜来猜去。
“说得真好。”爱莉希雅托着腮,看向铃的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有标准答案,但有一个地方能让你不用猜来猜去,确实很珍贵呢。”
阿波尼亚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奶油蘑菇汤,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这里就是那样的地方。”阿波尼亚说,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耳畔,“在这里,你不需要猜。”
梅比乌斯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晚餐,期间偶尔拿起那个文件夹翻两页,又放下。
但当阿波尼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道极细微的墨痕。
“适可而止,”梅比乌斯放下笔,碧绿的眸子扫过众人,“你们再这么煽情下去,我的实验数据就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爱莉希雅笑盈盈地看着她:“博士,你的实验数据从吃饭前就放在那里,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动过哦。”
“那是因为这里的灯光不适合工作。”
“上次在实验室,你说实验室的灯光不适合吃饭。”
梅比乌斯轻轻“啧”了一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没有接话,像是完全默认了爱莉希雅的话。
晚餐在温暖的闲谈中继续着。铃吃掉了一大半碗里的食物,实在吃不完的,洛德很自然地接过去帮她解决了。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桌上的其他人谁都没有多看,只有帕朵偷偷朝铃挤了挤眼睛。
吃完饭,帕朵抢着去洗碗。铃想帮忙,被帕朵推出厨房,理由是要让新来的客人多休息。
爱莉希雅泡了一壶花茶,伊甸从客厅的唱片架上取下一张老唱片,黑胶在唱针下缓缓旋转,悠扬的爵士乐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阿波尼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樱花树上,枝头已经在夜色中难以分辨,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春天开花的时候,”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满院子都是花瓣。风一吹,能飘到二楼窗台上。”
铃走到她身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院子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碎金。
她看不清那两棵樱花树的细节,但她能想象它们开花的样子。一定和云澜市那棵百年老树一样好看。
夜渐渐深了。梅比乌斯第一个起身告辞,说是实验室还有一组数据需要跑完,临走时把铃叫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保湿的。”梅比乌斯的语气平淡,“这里的空气湿度偏低,你刚来可能会不太适应。睡前涂一次,早上就不会觉得脸干了。”
没等铃道谢,她已经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转角一闪就不见了。
铃捧着那个小瓶子,低头看了看标签。看不出什么牌子,甚至说看起来像是什么三无产品。
爱莉希雅注意到铃手里的瓶子,忽的一笑。
“呀,这应该是梅比乌斯博士自己研发出来的护肤品吧?嗯~嘴上说着不在意,结果还是用自己宝贵的实验时间给你送了礼物呢。”
“是……是这样的吗?”
“嗯嗯。”爱莉希雅点头,“我就说了嘛,梅比乌斯只是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很在乎你的嘛。”
“这样啊,可我都还没和她说声谢谢呢……”铃看着手中的小瓶子,想到梅比乌斯有些冷漠的脸,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博士,还挺可爱的。
“嘛,梅比乌斯博士其实并不在乎口头上的感谢啦,不过以后的机会还很多,不用太在意。”
“好吧,谢谢爱莉姐姐~”铃乖巧的点头。
“嗯嗯~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吧,早些休息吧”
“好~”
铃跟着樱上楼。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挨着樱和洛德的房间。推开门,灯光亮起的瞬间,她愣在了门口。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壁刷成了淡淡的米白色,窗帘是她喜欢的浅粉色,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已经垂到了地板。
床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在上面打滚,被子看起来松软得像云朵。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上印着樱花瓣的图案。
书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桌布,旁边是一个空空的相框。
“那个相框,”樱说,声音很轻,“是给你放照片用的。你想放什么都可以。”
铃走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指轻轻抚过空空的相框中央。她想起自己帆布包里那两张照片。
“明天我就放进去。”她说,把相框放回原位。她又走回床边,弯腰摸了摸被子的厚度,触感柔软。她坐在床沿上,两只脚垂在床边,白色过膝袜的脚尖轻轻点着木地板。
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喜欢吗?”
铃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好休息吧,晚安,铃。”
“嗯,晚安,姐姐。”
1261
铃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并不算踏实。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这张床软硬适中,被子带着晒过太阳后的蓬松气息,枕头的高度也刚好。
也不是因为房间陌生,这间屋子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从窗台上那盆绿萝到床头柜上樱花瓣图案的台灯,都在告诉她,姐姐和洛德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到来。
她只是不太习惯。
说起来可能会有一些矫情。
在云澜市那间老旧的公寓里,她养成了某种浅眠的习惯。
半夜楼道里的脚步声、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声响、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她在睡梦中轻轻翻一个身。
那些声音不是威胁,但它们提醒着她: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姐姐不在,洛德不在,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必须自己醒来,自己应对。
这个习惯在她的身体里扎了根,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脊椎,让她即使在最沉的睡眠中也绷着一根弦。
但那根弦在今晚松动了。
不是因为这里更加安静。逐火之蛾总部的夜晚比云澜市更安静,没有便利店的自动门,没有楼下醉汉的嘟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也不是因为房间更安全。她甚至都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
而是因为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并不是什么说话交流的声音,那声音太轻了,轻到正常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确切的听到了声音,只是有一种感觉,她听得到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
两道声音,一道沉稳有力,一道轻柔绵长。偶尔还有翻身时床单摩擦的细微窸窣。
姐姐在隔壁。洛德也在隔壁。
就这两件事,就足够让那根绷了好几年的弦松下来。
铃在凌晨四点左右就彻底醒了。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发现窗外还是浓墨般的夜色,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极淡的灰白。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弯起嘴角。
她睡不着了。因为太安心了,安心到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多余的安全感,干脆用清醒来消化它。
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院子里的两棵樱花树在夜色中静静立着,枝头还没有花,但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投出交叠的影子。
铃无声地拉好窗帘,转身走回床边。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木地板上轻轻晃动。
她想了想,既然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就在房子里转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这栋小楼她昨天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
铃重新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扇小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余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方格。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樱和洛德的房间时脚步放得更轻了些,几乎是踮着脚尖滑过去的。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大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片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铃站在这扇窗前往外看,能看到远处训练场的轮廓和几栋建筑的剪影。
这座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但她却并不觉得惶恐。陌生是暂时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变得熟悉。
她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并不刺耳,反而像这栋老房子在轻声和她打招呼。
一楼的客厅笼罩在月光里,沙发和长桌的轮廓清晰可辨。唱片机安静地立在角落,昨天晚餐时的爵士乐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中央那瓶野花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铃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樱花树。从这个角度看,它们更大,更安静,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铃转过头,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猫一样的眼睛。
帕朵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睡衣,栗色的短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一只手还保持着从门框上探出来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溜出窝的小动物。
她看到铃转过身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咱就说好像听到有人走动。”帕朵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同伴的兴奋,“你咋也醒啦?认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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