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刚刚发出的碰撞声，是时瑾砸了一下桌子发出的动静。
洛天明的视线再转到一个木星分离主义者船员身上，这次时瑾干脆自己主动说道：
“分离主义的船员是完美的工程师……至于他时不时半夜打开无线电频道发送什么摩斯电码，就权当是没看见吧。”
洛天明：“……”
看来冰冻罗非鱼号上过的也不太容易，洛天明莫名有些同情时瑾这个舰长了。
不过，她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道：“好了，不用继续套我的话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洛天明：“套话？”
“我不觉得跟另一位舰长聊聊有关船员的问题有什么问题……你也看到了我的船上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后面这句是他以一种说悄悄话的方式开口的。
时瑾看了眼鹦鹉螺号的船员构成，随后点了点头，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洛天明见她警惕放松，于是便问道：“所以，你独自一人来鹦鹉螺号，应该不是找人叙旧吧？”
时瑾点了点头：
“那些人……航运家族的人让我来询问你真的对掌控这里的走私通道没兴趣吗？顺便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要去狩猎巨兽。”
“至于那个走私通道。”时瑾听起来很不在乎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感兴趣的，这就是以前一条专门走私联盟官方物品的交易通道。”
“联盟的药品、燃料棒、食物从这个地方过去，以被巨兽袭击的名义消失……过几天就会出现在黑市上，然后买家就会以一些特殊的方式买下这些东西。”
“交易回来的多半都是一些地球时期的收藏品，比如鎏金器皿、17世纪的瓷瓶、字画和纯兽皮地毯，不过是为了满足高官们在沙龙里讲述过往历史的虚荣心而已。”
时瑾说起来很是不屑的样子，“只要能把控集结地这个地方，就能在其中捞一些油水。”
“这些年来，航运家族将自己捞的盆满钵满，却也愈发胆小怕事。生怕有一天自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拼了命地往上攀附、结交权贵，给自己留一条逃往其他组织的后路。”
“……”
的确，按照时瑾的说法——洛天明不会对这样一块联盟的灰色地带有什么兴趣。
既然这里是存在的，那么就说明是木卫二联盟的情报科‘刻意’保留了这里，那些人其实没必要这么担心。
不过，谈及当地的‘航运家族’，时瑾似乎透露出一股深入骨子里的厌恶。
“航运家族……”洛天明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道，“他们不是官方允许的‘私掠船’吗，干嘛还这么担心官方收回权力，他们本身是联盟的军队吧？”
时瑾：“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将外来人招募成自己人，与其说他们是私人军队、倒不如说是一整个巨大的家族。”
“他们从出生起就成为这个‘金字塔’的一员，并时刻维持着它的运转，甚至不得不在某些情况下奉献自身。”
“一旦无法割舍掉那些人，当他们再想要面对‘屠刀’的时候，就会变得肉疼起来……所以航运家族的人时刻都在幻想：刀子能更晚一天落下来。”
她叹了口气道：“现在好了，你看起来真的不是那把锋利无比的‘快刀’，他们又能醉生梦死一段时间了。”
了解了航运家族的内幕，洛天明其实对时瑾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如果不是本地人，或者从小就生活在那个环境里，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说当地的走私是靠假装成‘巨兽袭击’来完成的，那如果这里的巨兽死了呢？！”
时瑾轻咳一声，带着头盔的头稍微低了一点道：
“咳……这个问题嘛。”
“其实——早在十年前，曾经笼罩这里的巨兽就已经不再袭击潜艇了，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
“这些年的‘事故’除了一部分是用以走私的之外，其他的都是航运家族自己……假装那些船出了事故。”
“可如今，这出戏似乎就要编不下去了。”
洛天明：“啊……？”
第151章 小心狩猎
新事态的出现，出乎了洛天明的预料。
他原本预想到这里的巨兽进入老年期会很虚弱，但要是连续十年都没有一起真正的巨兽袭击事件，也难怪情报科将资料涂成密密麻麻的黑条。
这要是被人发现，他们的脸可就要全都丢光了。
不过这也让洛天明有了一个新的怀疑：这只巨兽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大？
洛天明掏出怀里的日志本，装作在记笔记的样子，看了一眼任务。
“……”
‘大难不死’系统派发的任务并没有显示出失败和取消的信息。
这说明至少巨兽目前还存在，但也极有可能虚弱到了一定程度。
洛天明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十年都没有一起目击事件，这并不能证明‘耶梦加得’已经死了。”
时瑾同样感到诧异道：“可‘耶梦加得’已经快有三十年没有离开这座狩猎场了。”
“这里就算有什么食物，也早该被它吃完了。假如耶梦加得还没死，我想不出来什么它不去新猎场的理由。”
“当然，航运家族也愿意相信它还没死，只是这些年来，许多人对这里产生了太多的怀疑，以至于让这件事已经成为了‘薛定谔的猫’那样的事态。”
“他们迫切希望能找到第三方的信源来佐证巨兽仍然存在的事实，因为这有利于他们继续发展自己的走私业。”
洛天明听完之后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航运家族既然指望用巨兽袭击这个幌子来走私，那自己这一帮准备狩猎巨兽的人岂不是来坏他们的好事吗？
面对他的疑惑，时瑾点了点头：
“原本，航运家族是支持这件事情的。”
“因为现在巨兽存在与否，也不会影响到现有的行业，今天还在站点停靠的一艘满载粮食的潜艇，可能明天就会伪造成事故发生，大后天这艘船改头换面出现在分离主义、小丑、画皮教派掌控下的任何一处站点。”
“可近些年……也没有那么近，大约是十年前开始，联盟的走私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哪怕现在航运家族也只能占据很小的一部分。”
“而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把控着这座有巨兽的集结地站点，以及能快速到达下一海域的隐秘洞窟。”
“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了所谓的‘巨兽危险’，这地方会变成重要的走私节点。”
“放开后的市场就再也没有巨大风险下的洞窟走私那么赚钱，很快，大量涌入的走私舰长就会让市场上的那些古董变得一文不值。”
“航运家族手里积攒了几十年的财富，很快就会迅速缩水。说白了，这些字画、文玩不过是地球上的破烂而已，如果找不到下一个人接盘，就全都砸手里了。”
“所以他们改变了思路，开始稳步一点一点掩盖巨兽袭击的真相，指望在这件事被发现之前把手里多余的文玩换成有用的马克和武器。”
的确是很不错的手段，但可惜……
洛天明：“可惜，事情偏偏不如他们所愿。”
“他们没有等来举着照相机证明巨兽仍然存在的人，反而等来了一群带着绳子刀枪的猎人，准备杀掉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航运家族打算怎么办？”
时瑾的头盔里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哈哈，他们的反应可比不上你的形容这么生动有趣，在明面上——他们必须支持甚至表现出一副‘苦巨兽久矣’的表情。”
“而暗地里，他们已经找好了搅局的人。”
“这次狩猎巨兽肯定会以失败告终。”
洛天明：“是谁……？”
时瑾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可以被排除在外，剩下的三艘船上都很有嫌疑。”
“所以，”她稍微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我只身前来还有一层目的：我想要和你们一道通行去狩猎巨兽。”
洛天明：“为什么，狩猎巨兽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时瑾：“原因很简单，我不想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背后冷箭害死。”
时瑾说这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意味……她已经知道这么多内幕了，航运家族绝对不会让她善终，如果不想被囚禁在站点或是无故消失的话，一定要绑上洛天明少校这条大腿。
这才是之前无论洛天明问她什么，她都有问必答的原因。
如今，时瑾认为自己的诚意已经足够。
鹦鹉螺号也会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能够掌控的队友，而不是那三艘看上去不靠谱的潜艇。
事实上，洛天明正在纠结：他还是对时瑾有强烈的不信任感，来源并非她本身而是她背后的关系。
航运家族肯定会在这次狩猎巨兽的行程当中搞什么事情，他们的目的是搞清楚了，但洛天明却不想增加‘不安全要素’
可如果冰冻罗非鱼号的舰长在向自己透露了这么多内幕之后身遭不测，他也会过意不去。
无奈之下，洛天明只得同意了时瑾的要求，但她必须签下一份保密协议，并赋予洛天明在必要时紧急处理冰冻罗非鱼号的权利。
在他的见证下，露西悄无声息地修改了冰冻罗非鱼号控制终端后门，留下了一套独立于舰船的控制系统。
这其实就相当于是将整艘冰冻罗非鱼号纳入了掌控当中。
一股奇妙的情绪逐渐浮现上来，洛天明突发奇想：
他要不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舰队’呢？
——
另一边，时瑾也一刻不停地往之前招待过洛天明的酒馆赶。
外面已经一点儿都不安全了，她能感受到……那股令她不快的危险气味。
一进门，她立刻进入上次待着的密室。
然后将什么发信器、个人电子设备，任何能进行追踪的东西，统统丢在了门外。
现在她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睛似乎就在站点当中徘徊。
看到她这么慌张的样子，密室内的嬷嬷有些奇怪地问道：
“小姐，这可不像是你啊，发生什么了？”
时瑾深吸一口气道：“嬷嬷，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电子器械都放在外面，屋内没有任何保留的窃听器和监控吧？”
嬷嬷呵呵笑了一下：“老婆子我身上哪有什么电子器械，你忘了——我一点儿都弄不来那些电子产品。”
的确，从时瑾开始记忆起，这位嬷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只知道她姓刘、其余一概不知。
正是这位嬷嬷陪伴在她身边二十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她。
尽管她是那个时瑾最讨厌的地方出来的人，但她仍旧十分信任这位嬷嬷。
“这屋子也是一样，小时候你想要装个通风管道我都不同意，哪能有什么设备。”嬷嬷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小姐遇到麻烦了？”
时瑾点点头：“是相当的麻烦，鹦鹉螺号上有技术高明的黑客，整个站点怕是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中。”
嬷嬷吃惊的说道：“这可不得了……那要不要现在通知家族那边？”
“管他们干什么。”时瑾语气透露出一股冰冷，“那些人估计以为这次没事了，搞不好在开宴会，你这时候去不就是给他们浇一盆冷水吗，呵~”
听出她口中的埋怨，嬷嬷不由得叹气道：“再怎么说，他们也还是你的家人。”
时瑾：“我宁愿没有这样的家人！”
“……”
这么多年来，她受到的委屈一口气全都爆发出来，如果不是这位嬷嬷的关系，时瑾早就一脚踢开这所谓的航运家族了。
刘嬷嬷长叹一口气道：“唉，这倒霉的家族里真是造孽啊，明明那边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唯独一个女娃娃有点志气还被排挤……造孽、造孽啊~”
‘造孽’，这是她常说的话。
可‘孽’这个字，却总会刺痛时瑾自己。
意识到这个词的不好之处，嬷嬷赶紧转移话题道：
“对了，这次小姐去和那个联盟的少校谈的怎么样啊？”
时瑾：“他已经同意让我们同行了，我现在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让家族再也没办法拿捏我们了！”
“……”
从嬷嬷的口中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那声音既有宠溺，也有一丝调笑的意味。
“恐怕不止这些吧~~”嬷嬷眼神仿佛穿透了防窥的圆弧面罩一样说道，“你进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就只跟他聊了这个？”
“此前我从未见过时瑾小姐和任何一个男性能聊这么长时间，你们有没有……”
时瑾终于意识到嬷嬷所说的意思，她在头盔当中呼吸明显急促了几次。
“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