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0章

作者:蓝薬

周依棠微微颔首道:

“不必多礼,一旦入内,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陈易点了点头,斜眼看了看周依棠手里的长剑,只觉陌生,那并不是她那把通体纯白的长剑“若缺”。

江湖之上,谁人不知寅剑山剑甲曾持一把若缺剑游历半座江湖,不仅一剑将天下刀法大宗、武榜第六的断剑客退避十丈。她更曾问剑于曾锤杀剑魔吴不渝的真天人许齐,许齐那般半步登顶的雄才,也曾言她有剑仙气象。

难道,她换了一把剑?陈易不住思索。

安后侧眸看向陈易,若隐若现的九尾随风摇曳,以心传声道:

“易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动手。”

想起定好的谋划,陈易垂起眉头。

一个个阴冷的想法一闪而逝。

就动手,按原计划动手,安后压阵,自己为之破解周依棠的剑法,再有驴头太子暗中协助,即便有玉真元君为之护法,可只要安后引地宫诸异兽,合力绞杀,她受了伤,七成会败下阵来,

在这之后…

在这之后呢?

那么在这之后…自己又要再折断一次她的剑么?

“…再等等。”

陈易心声道,先摇了摇头。

她换了一把剑,自己连这把剑也要折断吗?

自己曾经伤害过她,难道又要再伤害一遍吗?

陈易思绪杂乱之时,只见周依棠手腕一拧,反手握剑,递到面前,

“拿着这剑。”

陈易略微错愕,但还是接到了手里。

长剑微微出鞘,便能看见剑身深玄色,周遭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陈易正欲欣赏其巧夺天工,目光上移时,却陡然停住,怎么也挪不开,那是他熟悉的八个字:

心若殇殇,其后康康。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雨夜,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芍药花在雨中战栗着,她是那样一个固执的人,还发誓让自己不得好死,即便自己死了也仍旧恨着自己,却又等到了下一辈子,等到了百岁之后。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记着。

思绪之间,陈易沉下眼眸。

阴冷与温情交汇,他骤然眼神一厉。

周依棠是个固执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好剑,有见其影,不见其光…剑好,剑铭也不错。”

陈易故作平静道:

“哪位大家写的?”

“一位故人。”

周依棠越过了他,凝望起青铜阴阳门,

“内有妖魔,剑暂时借你。”

收剑入鞘,陈易侧脸看向安后,做了个嘴型。

动手。

周依棠仰头看着阴阳门,却未听见陈易的脚步声,正欲回头,在这将回头却未回头之际,身后惊起威势,苍莽古青色金文扑面如山压了过来!

情况刹那突变。

那本应刻在青铜器皿的苍莽文字抵近之时,剑甲身前光华瞬息一闪而过,这正是元婴之境的护体金光,可护法身以避万千邪祟。

周依棠倒掠数十丈,随后稳住身形,脚尖点在水流中,飘然如遗世独立,而后便见安后骤然绽放九条白色狐尾,磅礴气势在这地宫里如同滔天巨洪。

寅剑山剑甲抬手,自上而下斩下一剑。

剑还未至,地面就瞬间被分出了狰狞沟壑,如同提前为这一剑退避三舍。

下一秒,沛然剑气浩浩荡荡地斩了过去,安后身前的金文阵阵颤鸣,前世之时,周依棠对涂山出世毫无准备,故而不慎受创,这一世却并不一样,她那时留了力,故意受伤,而且伤势可控,就为了留有七成的气力,以备不时之需。

安后踏前一步,半座地宫的青铜器都似在颤鸣,水流中无数或蓝或绿的魂魄涌起,汇成金文,沛然剑气破开重重金文,让之瞬间破碎,这一剑远比先前那次交锋要凶猛。

剑气抵近安后身前一丈,安后的额上甚至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线。

就在这时,安后抬起手,某个金文在剑气的某一个点上破碎,就如斩蛇七寸般,整条沛然剑气竟刹那崩碎。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周依棠微眯眼眸,随后看向陈易,面色闪过一抹异彩,而后不住苦笑。

下策果真不成...

而眼下,玉真元君还在布置,难以驰援。

那么,该先行一步了。

周依棠掠到空中,半侧过身,正欲再出一剑,而后硬生生闯出地宫,哪怕要为此自碎金丹。

而在她抬手为剑,气机凝聚之时。

潜伏已久的驴头太子,骤然掷出一枪,枪尖掀起熊熊烈火,气势凶煞,自暗处而出!

周依棠瞳孔微缩,侧身躲过一枪,枪势重重砸入地宫,卷烂了不知多少巨石,而她侧身躲闪时,聚起气极顷刻一散,安后毫无犹豫,拍下“镇”字金文。

剑甲身躯顿时一压,自半空中坠落,勉强稳住身形,地上却被压出一座深坑,四周尘土飞扬,她正欲倾力出剑时,却看见陈易提刀走了过来。

她顷刻一个恍神,那仅剩的手慢了半分。

就是这一半分,让安后再拍下了一个金文“镇”。

气浪骤显,深坑变作大坑,河水汹涌而过,周依棠脸色惨白,犹自不甘心地想要递出一剑,可陈易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刀尖抵住窍穴,阻断了她的气机。

“你太托大了。”

陈易缓缓道。

周依棠抬眸看他,随后垂下,

“你还是你。”

“你也还是你。”

陈易目不斜视,看着这个念了很久的独臂女子。

她还是那样,既不看他,也不多说两句话,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冬夜地壳里的一点冰裂声,转瞬即逝,自己曾以为前事皆作罢,可没想到,她记得那些事,她还是她。

周依棠略有感慨道:

“原来…你也记得。”

她的情根原来这么深,

以至于他试探到了周依棠,但周依棠却没有试探到他。

她随后便沉默了下来。

沉吟许久后,陈易终于开口:

“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清淡道:

“往事知多少?”

听着这话,陈易先是一愣,而后苦笑。

原来我们尽在这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试探着彼此不愿触碰的伤疤。

第一百零七章 心若殇殇,其后康康

她比他高一些,也比他要固执一些。

两个“镇”字金文横临半空,陈易以有心算无心,趁着周依棠那一抹温情下的松懈,先行出手,将这位名绝天下的剑甲压胜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前世,他也是暗中偷袭得手,那时她被他压得跪在地上,而这一次,周依棠虽被压在深坑里,但仍屹立着。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陈易发问。

周依棠没有说话,也不看他,漠然垂着眸子。

反而像是她在俯瞰地看他。

“一开始,我是没法发现的,即便我第一次碰到你时心觉有异,但还是没放在心上。

而在祀天坛时,我巧合地再次斩了中尸,这时,我才确认有人摆布,但我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你。”

独臂女子没有言语。

“可是,在你留给闵宁的那柄青铜剑里,留有一抹剑意,不仅如此,你早早就暗中在她身上又留了一抹剑意,让她面对薛城东这个四品高手时得以取胜。她与我会合,让我察觉到你在作祟。

除了她,还有殷听雪,你也护住了她,还把她带在身边。”

独臂女子仍旧面无表情。

陈易嗤笑道:

“归根结底,你太在乎我了。”

周依棠猛地抬头,眼神晦涩,写满了恨之入骨。

陈易轻声道:

“我说过,

你的剑,过时了。”

她那冰凉的薄唇微勾,笑意复杂,

“那你何必要学?”

陈易默默凝望着她,没有回答,而是道: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我不是至人,不是神人,更不是圣人……我是凡人,你想让我斩三尸成圣,那却不是我的本心,而是你的。”

周依棠并不回话,像是默认了。

又一次落在他的手上,他是她心头最软的地方,而他就是利用这一点,两次都擒住了她,怎么,这一次,他也要折断她的剑么?

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暴雨倾盆,密密麻麻的雨帘遮蔽双眼,独臂女子吐出一口浊气。

刀尖抵住她的窍穴,随时都可以刺下去,她向来不喜这样的他,连练活人剑都是杀人刀的气势,或许他该去拜那断剑为刀的断剑客为师,而不是她。

她前世看得见他勃勃的情欲,便拒之于千里,却被他折断了剑,她觉得她没教好他,以至于他欺师灭祖。

为人师者,最得意的弟子竟成逆徒,自然愧恨。

为了报折剑之仇,也为了教好他,她要斩了他的三尸,把他那三魂七魄深处的善良给剖出来,为此谋划了一世,可到头来功败垂成,或许正如他所说,她还是…太在乎他了,连他倾心的女子,都不忍拿来当棋子。

她确实几次怀疑陈易也记得前世的事,却又不愿相信,因她等到下一辈子就是为了有个新的开始。

“又要折剑吗?”

周依棠平静问道。

陈易凝视她,随后笑问道:

“折了剑,你下辈子是不是还要再来这样一回?”

“会更周密。”

她直言不讳。

陈易目光凛然。

周依棠斜眸看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