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其功德已满,其武力已合,其剑心已圆,其杀伐已正。
敕开七百年气运,
闵宁,可受天命。”
声音恢弘至极,有如洪钟大吕回荡天地。
九天之云滚滚下垂,
岐山雷霆潜龙已久几欲喷薄而出。
一袭红衣缓缓自山巅而起,已涨无可涨的剑意勃然无匹,那先前横于膝上的风云剑骤然出鞘,刹那,人随剑动,天地间一抹赤焰冲天而起,朝云海激射,恍若要穿破天穹。
无数雾中潜藏已久的雷霆随之鱼跃而出,滚滚奔腾,终期上奋于天!
一剑与赤影撞入云海。
云海深处悄然凝滞,连翻涌的云雾都不再流动,唯有那一抹赤光没入九天,久久不散。
无声片刻,旋即,整片云海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剑意自云海最深处一圈圈铺展开来,刹那间横扫千里,将原本苍白厚重的云层烧得通体赤红。云浪翻卷,火光奔涌,天穹之上宛若升起一座倒悬火海,照得岐山上下皆成血色。
天地异象!
重重云海之上,恢弘的话音再度响起。
“维此新天初辟,大道未定,剑统无主,杀伐失序。”
“今有闵宁,见死生而不退,临春秋而不惑。其志可昭日月,其剑可正乾坤。”
“敕岐山雷雾,为尔开坛;敕九霄云海,为尔垂盖;敕山川草木、风火阴阳,俱为今日证盟。”
随着一个个“敕”字落下,言出法随,岐山雷雾、山川草木、风火阴阳悉听号令,九天云海,四方山川共同见证。
天地间有一股无形大势垂临岐山。
是陈易缓缓抬手,掌心朝下,五指虚按,
“今许尔执风云剑,立剑道根基于此方天地。”
“云海开道,雷部肃声,山川敛气,诸法退避。”
轰然一声!
燃烧的云海深处,赤焰向两侧分开,竟如天门洞开,一道难以言喻的气运长河自云上垂落。
陈易一字一句,宣告天地:
“闵宁,可证春秋剑主。”
话音落下,重重云海之上,一尊巨大法相缓缓凝聚。
初时只是赤焰中的一道模糊影子,继而雷霆为骨,云海为衣,剑气为眉目,杀伐为神采,那法相立于九天之上,身披赤霞,手执长剑,双目低垂,神情冷肃澄明,与闵宁一般无二,却比她更为宝相庄严,威肃不可直视。
春秋剑主法相!
法相既成的一瞬,整座岐山骤然下沉数寸。
闵宁双手执剑,一剑缓缓而起。
下一刻,春秋剑主法相同样垂眸,手中长剑缓缓抬起。
九天赤云尽数倒卷。
万雷齐鸣。
法相一剑落下,闵宁亦一剑递出。
两剑隔着万丈云海遥遥相合,天地间刹那一片白茫。
……………………………
……………………………
端坐云海的东宫若疏呆住,两眼发亮,看神仙一样直勾勾看着那火烧云海上两剑相和。
这般恢弘壮阔的气象,法相显成,天地册封,山川云海尊受敕令,可比陈易证取果位来得微风多了,当时陈易头一歪直接睡去了,可没来一段“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东宫若疏想着想着,又猛一晃头,她可是陈易的坐骑,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于是当闵宁踏上云海而来时,东宫若疏昂首挺胸,一副不坠主人威名的模样。
踏入云海,闵宁仍旧是闵宁,英姿勃发,剑意周身流转,身后隐隐有尊持剑神主的虚影浮现虚空,她收剑入鞘,步步而来。
“大阵仗,”她道了一句,而后看向陈易道:“看来我是第一个在你天地里证果位的。”
陈易笑着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殷惟郢,那女人不总念叨着成仙么?”闵宁提起他家大殷,总以嗤笑的口吻。
虽然二女的关系并没有想的那么僵,但也不过分亲近。
陈易听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道:“她是终日念叨不错,却不是那样愿受嗟来之食的人。”
闵宁目露怀疑,也不多纠结,道:“那或许我错看她了。”
陈易的后宫里,闵宁与众女子打交道算最少的了,哪怕不说这个,她和陈易也是聚少离多。
陈易仰头远眺那坐于云海西南方的赤色法相,云层低垂,绚烂一片赤霞有如秋日肃杀,她一路走江湖,不知多少千万里,所成所就终有如此法相。
闵宁轻敲刀鞘,周身剑意流转不知止息,缓缓问道:“如今你那师尊,与我相差几何?”
陈易敛了敛眸子,不知如何作答,他默默拍了拍东宫若疏,后者似乎领会到他的心意,跳了过去道:“真威风啊闵宁,多威风,好大的法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剑道如今走到哪一步了,怕是可以问一问最强手了,假以时日,我师傅断剑客怕是也赶不上你。”
闵宁给这一连串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笨姑娘那憨直的热情更叫她难办,她微恼地扫了陈易一眼,明白他想一碗水端平,在二人秋日决战苍梧峰之巅前,不做偏袒。
陈易不去刻意点评她的剑道,以免横生桎梏,他身为老天爷,闵宁亦在此方天地证果,对她的剑看得更清些,他淡淡道:“足以问剑真天人许齐。”
闵宁未曾见过许齐出手,但其名早已如雷贯耳,遂好奇道:“如此说来,许齐这天下第一,盛名之下无虚士。”
如此一言,纵使闵宁说出,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陈易亲眼所见那前一剑斩开乌阙山,后一剑取下道祖斩邪一剑的吴不逾,都力战气尽,消弭于无形,虽无法断言胜负,然而二人终有高下之分……陈易沉吟后道:“前后千年天下,许齐皆是无人能及,若到天上,哪怕道门杀力最盛的北方真武大帝,也只有三分胜算。”
闵宁并不生惧色,反倒指尖敲刀鞘,剑意勃发,双目愈发熠熠生辉,如火上生炎。
陈易唯恐她当即仗剑破空而去,如吴不逾般直上大天山问剑许齐,一手按住她搭向刀柄的手,眼神短短相视,闵宁知他意思,放下了手,
“放心,问剑许齐何时何地都可以,与你相会可是百日不得一次。”
陈易心神微荡,笑道:“哪学来的情话?”
听他说情话的女子不少,会为他说情话的女子却不多。
闵宁怔了怔,而后大笑:“这也算情话,陈尊明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她笑意难收,厚脸皮的陈易不觉尴尬,倘若这不是情话,那便是真心话了。
笑罢,闵宁道:“还有什么风景,你我到哪逛一逛?”
陈易还没说话,东宫若疏觉察到不对,一头插进二人之间,道:“别忘了我别忘了我。”
陈易只得朝闵宁无奈一笑,闵宁微蹙眉头,陈易朝她眨了两下眼,闵宁心中会意,这是叫她两更天才来找他,西游记嘛,她懂。
闵宁说想去看海。
离了岐山,东宫若疏载着二人撒开四蹄往天地尽头飞去。
闵宁坐在陈易身后,一手搭在他肩上,偏头望着云下掠过的山河,岐山渐渐远了,那片被剑意烧成赤红的云海已缩成天边一抹霞色。
她忽然问了句,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陈易想了想,如实答道,他也不知道,从证果位那天起,天地便一直在往外延伸,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辽阔。
说话间,一股咸润的风迎面扑来。
转眼就见四周都是深蓝色的海,一落地,就能听见潮水的喧嚣,闵宁眼睛一亮,她从未见过大海,如今亲眼目睹,惊觉它与天空般一望无际。
海面从脚下铺展到目力穷尽处仍不肯罢休,近岸处水色清透如碧,能看见底下白色的沙和黑色的礁,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一人高的碎沫,又哗然退去,露出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藤壶。
辽阔的大海,永无止尽的浪潮,这里是动人情欲的牛奶地,呈现拱门状的海崖,也有盈盈发亮如肌肤般光滑的色泽。
“我们今夜就在海边结庐宿营,如何?”
闵宁双足落地,低头一看,脚下是踏碎的螺壳,她颇为新奇。
远处海天相接处浮着几座小岛,岛上山石嶙峋,覆盖着浓密的绿意,岛与岛之间偶有海鸟盘旋,穿梭白色浪花里,叫声被海风裹挟着传过来,海上的风显得咸润,陈易嗅着嗅着,想到了女侠床塌上时大汗淋漓,那也是这样微咸的味道。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喂饱东宫若疏这头只进不出的貔貅才行。
第九百六十一章 降得东宫后闵宁(二合一)
他们到海边是,恰好还是涨潮,一叠叠浪涛彼此追赶,洗刷发白的沙滩,内凹的海湾,看上去声势浩大的银色白浪来时已是强弩之末,刷上滩涂的水浪温和,远处的海岬却没那么幸运,翻卷大浪拍击,黝黑的山体布满坑坑洼洼,凹凸中又有礁石般的光滑。
海崖早已瘦骨嶙峋,仍旧巍然不动。
从云头降下的东宫若疏,也是第一回亲身来到海边,在遇到陈易以前,她从未见过海,脚下落地踩下脚印,转眼又被海水吞没抚平。
东宫若疏好奇地低头喝了一口海水,然后呸呸呸地吐出来,皱着脸回头看陈易,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陈易笑着说,那是咸的,不能喝。闵宁从他身后翻身而下,弯腰拾起一枚被海浪冲刷得浑圆的白贝壳,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随手揣进怀里。
她道:“我徒弟老吵着要看海。”
“庆梨?”
“难为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说不准又是个未来师姐。”
他这句没轻没重的话倒是讨喜,闵宁很是受用,迎风呼出一口浊气,她这一回过来,自然先将庆梨安顿好,更留下剑意剑气,而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很快就会回去。
不同于周依棠的放养,闵宁对待徒弟总尽职尽责。
亿万顷海水一浪又一浪撞上去,撞得粉身碎骨,化作铺天盖地的白沫,旋即又被后浪吞没,仿佛这片大海千百年来只做一件事,便是以柔软无形之躯,反复消磨天地间最坚硬的东西。
闵宁站在海湾边,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过江湖,闵宁所见所闻不计其数,第一次见到书中描绘的海,便为那浩瀚所震,目光所及之处,竟全是起伏不止的深蓝色,远处天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千千万万片耀眼银鳞,潮水往前推涌,万千碎光也随之奔腾,满海都像是为剑锋削碎的日月。
近处海水清亮,浪头退下去时,白沙平整如纸,海草被水流拖成长长一缕,细小贝壳半埋湿沙,偶有螃蟹从沙眼里钻出来,横行数步,又被下一道浪拍得慌得不见踪影。
闵宁低头看了半晌。
那螃蟹再一次爬了出来,举着两只硕大螯钳,闵宁轻敲剑鞘。
陈易看她神情,忍不住道:“你莫不是连它也要斩?”
闵宁道:“它先亮的兵器。”
东宫若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蹄踩在沙上,低头嗅了嗅,又很快嫌弃地退开,鼻尖沾了一点湿沙,摇头晃脑道:“这里怎么全是咸味,连风也咸腥腥的。”
陈易道:“海边当然这样。”
“那海里能吃的东西是不是也咸的?”
“多半是。”
东宫若疏眼睛又亮了起来。
陈易便知道,今日若不先给她寻些吃食,这头貔貅怕是能一路从沙滩啃到礁石上去。
他一手逮住螃蟹,轻易掰断蟹腿使它不得走动,抛到远处海浪泼洒不到的地方道:“今晚给你烤螃蟹。”
东宫若疏四蹄跳了两跳,表达自己的兴奋,而后又摇身变回人形,又跳了一下,胸脯弹完上面打下面,末了落地还打脸。
陈易一时手痒难耐,
渴望……
啪。
闵宁按住了他的手,正如他当时按住她搭上刀柄的手一样,她目不斜视,冷淡道:“你我随意走走,我见见大海。”
说罢,闵宁朝东宫若疏道:“东宫姑娘,你在这先玩一玩,我和他随意走走,不介意罢。”
东宫若疏本不想放二人单独远去,但听“玩”这个字眼,又有些犹豫,她的确是第一回来这里玩,对什么都很好奇,什么都想体验一番。
犹豫了阵,她道:“那你们不要走太远。”
闵宁朝她摆了摆手,便与陈易转身而去。
二人踏着脚边细碎的浪花,穿越沙白的滩涂,棕榈树斜向海面投下树荫,枝叶高悬,走得越远,越近海岬,翻卷几十丈银白浪涛更显巨大,长途跋涉的扑打海崖,恍如巨大而庄严的瀑布,宽广恢弘的景致落入陈易眼中,心神微漾,
没走几步,闵宁没好气道:“见到大的就挪不动脚?”
一语双关得不能再一语双关。
陈易并未作讪讪姿态,反怡然道:“她是我女人嘛。”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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