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63章

作者:蓝薬

刚跨出门槛仅仅一步,下一秒,一根筷子像是夺魂箭一般,自身后洞穿了他的小腿。

他挣扎着往前爬,身后却踏来了一只脚。

陈易把他的头踩在地上,后者的眼珠都快凸了起来。

“我看到你的腰牌,你是安南王府的人,对吧。”

“小的、小的杨凡,饶命、饶命!”

杨凡的头已经半陷入到泥地里,求饶地拍打着地面。

斗笠剑客慢慢地把那根筷子从小腿里抽出来,杨凡发出杀猪般的吼叫。

“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命?”

杨凡连忙道:“陈千户大人有大量…”

话还没说完,头就进一步地陷入泥地。

“不必往我脸上贴金,留你一命,就是为了托你帮个忙。”

他的嗓音平静而带着戏谑。

杨凡泥地里急促喘气,支吾的声音像是在问:“什么忙?”

“麻烦你跟她说一句,”

他微一沉吟,

“来者皆死。”

…………………………

待陈易转身回到客栈之后,里头的江湖客跑得都差不多了,殷听雪乖巧地坐着,等陈易进来后,还又“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易笑了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位僧人缓缓走了过来,疯经师见这杀戮一幕,神态如痴如醉,西域高僧则面露苦色,摇头轻叹。

西域高僧环顾了一圈,叹气道:“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施主只需警戒即可,何故擅造杀孽?”

佛家子弟最忌擅造杀孽,杀孽越深,涅槃越难,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听着轻巧,可实则何其难也。

与这位不知名讳西域高僧遇见多次,陈易自然敬重这样的人,可敬重归敬重,他还是道:

“你退让一寸,人便欺你一分,不出狠手,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一直来,所以只有把安南王的人杀到怕,杀到他们听到你的名头都打颤。”

西域高僧略作思索,他自然明白此理,但也并不认同,只是叹了口气,佛唱一声。

疯经师则大笑起来,拍了拍陈易肩膀道:

“好,说得好,就该这样。

你小子好悟性,就该杀,还得多杀!你的这话通佛法,就是佛法里的‘破贼’!”

西域高僧摇了摇头,不住道:

“要破的是心中贼,不是山中贼。”

疯经师听到之后,挠了挠脑袋,发现好像是这个道理,便不再说话了。

西域高僧转头看向陈易,道:

“贫僧虽出自西域,但素来仰慕中土。

佛法之理,在于杀人如杀己,故此要止住杀心,落在人身上的刀,否则迟早要落到自己身上。也正因如此,世间多有道武不得双修之理,但并无佛武不得双修一说。

贫僧观施主其实并无杀心可言,更非嗜杀之人,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高僧说话时,殷听雪瞧着陈易,像自己男朋友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放下屠刀这一天吗?

陈易看着西域高僧,有意回避,打了个哈哈道:

“我的心早已放下屠刀,所谓杀人,不过是斩在空处。”

西域高僧略微琢磨,哑然失笑道:

“施主这话有理,但施主之心,却并无此意。”

意…

熟悉的字眼。

陈易略微怅然,周依棠说过自己并无剑意,而那张旭渠也说自己没有悟到自己的意,连眼前这西域高僧,也说自己无意。

说起来,自己卡在五品圆满已经许久,而五品到四品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在意上,人常谈一剑破万法,何以一剑能破万法?不过是因剑中有意。

那么自己要悟的意,到底是什么?

念及至此,陈易不由问道:“我想请教,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疯经师率先道:“像那偈语怎么说来着: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使惹尘埃!这便是意,你如菩提树,明镜台般磨砺拂拭,终归悟到。”

“此言差矣。”西域高僧却摇了摇头。

“哪里差了?”疯经师如有不服。

只听高僧淡淡道:

“这话出自你们禅宗,但你们禅宗的六祖惠能更上一层楼: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所谓意,本就如非实非虚,如有非有。”

疯经师一愣,而后佛唱道:“南无阿弥陀佛,此言善哉。”

一唱一和之间,细碎的雪花洒落,匆匆一眼之后,转瞬即逝。

殷听雪下意识地侧耳去听,便听到了禅。

而陈易站在原地,仍然不得其解,

不得其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露水情缘,如似道侣

陈易明白,意是要悟出来的。

意!悟!

意一时,悟一世。

明白归明白,只是陈易还是悟不出来。

平时靠吸星大法、怨仇阴阳诀走捷径走惯了,现在要自己把意给悟出来,属实是有点小困难。

走在路上,陈易垂着眸便不断思索。

殷听雪看见,他的头上都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但浑然未觉。

他衣服后背都已被雪给打湿,可见他情绪焦躁,身躯发热,脚步时而缓慢、时而急促,殷听雪留心观察着这些,以前她从未观察过陈易的一举一动。

待走到半路上,坐下稍作歇息时,陈易坐在一块石头上,始终未能想明其中道理。

而殷听雪悄悄走到背后,小手一把扑开了他头上的积雪。

雪块飞扬啊,让她想起在襄王府里,她把即将融化的雪人一把拍掉。

她刚刚拍掉雪人没多久,陈易便转过身抓住她的手。

陈易盯着她道:“你在做什么呢?”

“帮你拍雪呢。”殷听雪轻声道,朝他笑了笑。

陈易眯着眸子瞧她,她泛起了鸡皮疙瘩,但还是不退不避。

指尖忽地戳了戳她的肚子,殷听雪打了个颤,陈易笑道:“别找借口。”

他们成男女朋友之后,这小狐狸的胆子就大了些。

殷听雪赶忙点头,终归还是被他发现了,她方才玩心大起,拍得格外用力。

陈易松开了她的手,殷听雪摸了摸手腕,接着问道:

“你还在想那什么‘意’吗?”

“当然。”陈易并不否认,接着苦笑道:“很多人都说我没有意。”

殷听雪歪了歪脑袋,垂起了头,想到自己是他女朋友了,该为他着想一下,便认真替他想了一会。

僧人说“意”非实非虚,如有非有,就像是禅,禅是什么?禅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事事皆有禅,他的身上也应有禅。

那么他的禅是什么呢?

他这么好色,他的禅还能是什么?

殷听雪想了会,组织了下措辞道:

“我听说,有人以情入道,终得长生,你看看你的意,是不是就跟情有关?”

少女说的话陈易其实也想到过,可想到归想到,还是悟不出来,不过她既然一片好心,他还是顺着话道:

“那你说说,怎么以情入道?”

殷听雪其实也没深入去想,陈易这样问她也没法回答,她搜肠刮肚,讲起了佛教传说:

“我听说,六欲天的天人们醉心于情,越是往上,就醉得更深,到了他化自在天,男女彼此看一眼就会交合。”

陈易倒也听过,他想了想便道:

“那你只能看我。”

相处了这么久,殷听雪当然知道怎么回答,直直看着他道:

“只看你、只看你,其他人谁也不看。”

陈易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这头小狐狸倒是越来越顺心了。

她生了孩子以后,会当个好妈妈吧。

陈易如此心想着。

殷听雪似是听到了他意味深长的心声,畏缩地吓了一吓,咬了咬唇,垂下了眸子。

“怎么不看我了?”陈易问。

殷听雪立即便抬眸看他,也不敢怠慢。

两人对视了很久,听到陈易心声的她,忽地万念俱悲,有些嗫嚅道:

“…你要我十辈子的话,下辈子能不能别这么坏?”

陈易闻言皱起了眉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再说就不当你男朋友了。”

“别啊,我不说这种话了。”殷听雪忙说道,她很珍惜这关系的。

只要他们还是男女朋友,一切不是没有转圜余地,殷听雪打心底这么觉得。

两人正互相看着对眼,高僧的声音恰在此时传了过来。

“两位施主,要起程了,贫僧感应到了别的天王像。”

陈易闻言,低头摸了摸,发现包裹里的天王像果真发烫。

………………………

“好一个来者皆死。”

秦青洛轻轻拂枪,叹了一声。

欲成大事者大抵如此,许多挑衅嘲讽都并不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上,陈易杀了她不少人,可她的话音里,并无什么气急败坏,反而是感慨连连。

只因连陈易本身,她都不甚在意,他不过是妖后的一把刀,也只是一把听命于人的刀。

刀是死物,她又岂会因刀而气急?

哪怕是陈易杀到面前,把刀架在秦青洛脖颈之上,她都只会付之一笑。

被唤作祝姨的女子倒没有这么好的养气功夫,她脸色阴晴不定道:

“这人不识好歹,侥幸活命,连退避三舍都不明白,还在太岁头上动土。

目光短浅、固执己见,他以为他真能对抗王府不成?”

秦青洛只是笑了一下,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