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95章

作者:蓝薬

她努力不使心湖起涟漪。

可是,仇人遭难…

真的好爽。

与之相较,殷听雪除了羞郝以外,便并无太多情绪波澜,哪怕安南王及王妃于她并无太多怨仇,但其中心性的差距,可见一斑了。

于祝莪的境遇,襄王女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只因她骗了人,把人引到了深坑里,哪怕这是陈易的要求,可骗人还是骗人,更何况那红衣女子不曾害她,她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那时她求陈易留那女子一命。

陈易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只是说…要见机行事,看情况来。

想到这里,殷听雪便不安地摩挲了下茶碗,她不愿去听那些这样那样的声音,可眼下忧心忡忡,便下意识地侧了耳。

一道清晰悠长的声响响彻耳畔,

“嗯…”

殷听雪吓得缩了一下,脸红得要命。

他好像…收拾完了那祝姐姐了?

想了好一会,心忧别人下场,七相怜愍的殷听雪还是侧了侧耳朵。

“祝、祝莪…叩见明尊……”

嗓音轻颤,有气无力,

“他日…明尊四大尊严圣女归位,持世明使…手提十层天,降魔胜使持矛执盾,追歼邪魔,三界固劳诸狱解脱明门……”

随后,便是无声地一吻。

他太不知廉耻了……

襄王女晃了晃脑袋,有些偷听人墙根的难堪,屏退杂思,专心听。

窸窸窣窣的声音间,她隐隐约约听到,陈易似是确认了祝莪的忠心耿耿,确认了这被破去分别我执的女子已不再有二心,待日后以秘法重构分别我执之时,仍会认为他正是神教未出世的明尊。

殷听雪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烫的小脸,从被抄家那时起跟在陈易身边,她就有很多很多委屈,如今接连见女子遭殃,才明白自己的委屈其实算轻的了,自己温温顺顺,他也因此多有顾虑,若自己那时挣扎抵抗,心起杀意,他就会不管不顾地要,连一点准备都不会给她。

心念虽至此,殷听雪也不可能会因此对陈易有所感激,不管怎样,委屈终归是委屈,不会因为别的女子更惨,她就沾沾自喜。陈易那时不该这样对她,那是不对的,那样太坏了,不能把这当作什么宠幸,这是她心底深处的死理,哪怕陈易对她再好,都不能变。

他偶尔会让她开心,可常常是欺负她,她讨厌他,心里还有恨意,她还是谈不上喜欢他,害怕他,可她还是接受了他,乖乖呆在他身边,听他的话,有时还依恋他。

这样的关系很复杂……

殷听雪想要理清,却又理不清,她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哪怕是陈易再好,也是温水煮青蛙,慢慢逼她退后一步又一步。

说起来,他会不会想让祝姐姐生孩子呢?

她了解他的,他最好圣女什么的了……

殷听雪忽地有些庆幸,或许这样,她就不必当妈妈了。

庆幸过后,她没来由落寞,怔怔出神,脑子里竟晃荡起陈易抱着别的孩子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殷听雪才回过神来,再去听时,便听见了那药上寺里,那硕人身子一抽一抽的声音。

…………………

女王爷膝盖弯曲着,试着想要站起,却又嘎吱一声,猛地又跌着跪到了地上。

她呼吸紊乱,双目通红地盯着陈易,以及那她一生中最在乎的人。

祝莪已经昏厥了过去,嘴角里勾着一抹笑意,竟洋溢着些许幸福。

服侍明尊的圣女,得了宠幸,为此心满意足本就天经地义。

秦青洛心如刀搅了不知多少回了,可即便如此,眼角余光留意到那抹笑意时,仍旧绝望地深陷在地。

她明明还有气机,明明犹有余力,而面前的那人断了一只手臂,近乎于油尽灯枯。

可秦青洛却动不了手,她已心如死灰。

那悟到的意,被击得粉碎。

陈易已慢慢走近,药上寺香火映照下,身影盖到了硕人女子的面庞上。硕人的身子轻颤,似是方才感同身受。

她颤着声,口吻颓丧道:

“你先以激将引我论意,破我手中之枪,让我悟心中之枪,可怜那时我以为势在必得,不曾想你早知我悟到心中之枪究竟为何,接着便破去了我的意……好算计…好算计,”

话音之间,秦青洛深深地看了眼红衣女子,胸口疼得狠厉,无意识间攥紧手心,

“我不知你以怎样的鬼蜮伎俩让她信你是明尊……现在,那便杀了我。”

她不能杀他,他被祝姨全然视作了明尊,在祝姨心里,那甚至比她更为重要。

掌心刺疼,她唯有把愤怒,默默发泄于此。

“杀了我…”

秦青洛沙哑开口。

陈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高大女子如今…终于在他面前矮了下来。

他十分平静地开口:

“你永生不死,我怎么杀你?”

秦青洛已蛇瞳骤缩,苦到至极的笑容倾泻了出来,永生不死,永不遭劫,原来是这样的折磨。

陈易也哂笑起来,左臂半边身子传来阵阵的钝疼。

秦青洛微微抬起了脸,黯淡下去的蛇瞳里,已满是陈易,后者已高举手掌。

随后,掌风凄厉。

啪!

高大女子白皙柔软的脸庞上,多了一个血红的手印,痛感上涌,她却没有面目狰狞,怒意还未起,便沉寂了下去。

她已满脸惨然,心如死灰。

“技不如人,甘拜下…”

秦青洛的“风”字还没说出来,便是哗啦一声。

他满脸狞笑,

“这个时候了还想装逼?”

她已是绝望,已是呆滞,年少之时世袭罔替,执鞭南疆,练枪十五年,如今却一朝化为齑粉。

这傲睨轻物的女子王爷逐渐明悟到自己的意,臻至巅峰,不可一世如有宗师气象之时,反被他利用本心所击溃,让这硕人的尊严一点点地粉碎……

她感受到脸颊贴地的冰凉,而陈易已有所动作。

地上的安南王妃,意识朦胧间,已哼起了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来度你

陈易缓步走出药上寺,整个人虽断一臂,精气神却如沐春风。

四枚真元入了手,陈易掐指一算,境界足以攀升至结丹境,也不知道辛辛苦苦、日复一日修炼的殷惟郢得知此事后,到底会作何感想。

代价不小,但终归收获颇丰。

更何况,爽了一波。

陈易稍稍回忆起那寺内的风味。

祝莪虽然妩媚,其滋味终归不如那脑子拎不清的太华神女,秦青洛身姿本就比一般男子高大,倒是别具一格,不好与别人相较。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待这女王爷与王妃转醒之后,到底该如何面对彼此。

祝莪哪怕分别我执已经恢复过来,可东宫若疏的杀人剑下,她都早已将他认作明尊,所以陈易留了她一命,让她作为棋子深深嵌入魔教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秦青洛,一来她本就杀不死,二来她武意已破,心若死灰,三来祝莪仍旧是这不可一世的女王爷最在乎的人。

所以,陈易用周依棠先前传授的道法,在她身上稍作手脚,也算是留了一道保险。

药上寺的山门下,台阶重重,落叶纷飞,陈易一步步往下,速度不急不缓,似在等候。

走路时,他百无聊赖地碰了碰折掉的左臂,阵阵钝痛便席卷了上来。

过了不知多久,台阶之上,一位手执禅杖的比丘尼,缓缓拾阶而来。

陈易站定原地,提起右臂,单手立掌笑道:

“谢过禅师出手相助。”

比丘尼并没有先看他,而是意味深长地眺望了药上寺一眼,目光似洞穿了漫长的阶梯,觉察那二女状况之后,再缓缓转过头来。

“南无净琉璃药师佛,看来这一场,是陈施主胜了。”比丘尼的嗓音听不出悲喜,好似无论怎样的结局,都在她盘算之间。

陈易只是指尖轻抚扭折的断臂,并未答话。

这比丘尼自称至慧禅师,实则乃是药上菩萨的一尊化身,而襄王妃吕氏也是药上菩萨的一尊化身,故此某种意义上来说,殷听雪可以说是这比丘尼之女。

只是,在那时,殷听雪并没有把她认作母亲。

在她内心深处,那时在银台寺里出现的,亲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陈易,才是她的母亲。

这屡次娆了殷听雪缘法,接连扰乱比丘尼谋划的陈易,本应被视若大敌,更不应出手相助,应承赌局。

只是,陈易开出了一个,比丘尼难以拒绝的条件。

“其实到了最后,若那秦青洛心有一丝杀机,我也没法活着走出来。”兀然地,无声许久的陈易开口道。

比丘尼眯了眯眼眸,随后微微颔首,付之一笑。

那女子王爷自负至极,哪怕隐约觉察赵白暗做了手脚,也仍旧受了那一寸琉璃光和无相禅师法衣。

习惯了险中求胜的人,总是想要火中取栗。

赵白做下的手脚,便是一缕业障。

所谓业障,由心中无明而出,为人以身、口、意三业所造作善恶是非的一切行为。

而比丘尼在这一缕业障中再添了一手。

让秦青洛放大无明而不自知。

再加之那一寸琉璃光的福祸想转,作为秦青洛心中无明的祝莪,转化为了秦青洛的意。

比丘尼之所以暗施此术,一是她与安南王府之间的合作本就并不牢固,魔教终归是魔教,可用而不可信,二则是秦青洛受了那一寸琉璃光,而她意欲将之收回。

而她也不是一开始便为陈易出手相助,而是观望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待那魔教圣女祝莪舍身挡枪后,到了这时,局势已然倒向了陈易,比丘尼才真正出手,将他们神魂送去他化自在天。

之后,便是局势逆转,青灯莲,菩萨前,烟火飘渺,两盏花红落。

若是陈易其中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比丘尼不介意顺势而为,让陈易真正地成为一块秦青洛的磨刀石。

至于陈易所开出的条件……

“那么接下来,禅师你是胜券在握地觉得,我必会按部就班地成为一颗…补天石。”

摩挲着断臂,陈易的右手按在了弯折的手臂上。

至慧禅师眸光低垂,慈悲非常,有菩萨低眉之感,

“何等大功一件,若是放在上古年间,足以铸鼎封禅。”

那时,陈易独自一人来到药上寺内,亲手上了一炷香。

他先摆出通玄真人、断剑客二人的名字作为镇纸石,明言若他身死此地,那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后,陈易便提出赌局,自言若是赌输了,便愿立下血誓,他日天门开裂,自愿成为一颗补天石,为那滞留人间的诸天仙众的拔地飞升,收拾好一切局面。

陈易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提议,乃是因他明白,药上菩萨并不是绝对的敌人。

于她这般的仙佛而言,挡在天门开裂之路上的,便是敌人,若是相助于天门开裂之事,那便是道友。

至于赌局内容…

那便是赌至慧禅师能否破灭陈易的无明。

至慧禅师凝望着陈易,勾唇平缓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