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240章

作者:蓝薬

两位王女闻言,一前一后地缓缓站起,轻轻拍走了膝盖上的灰,殷惟郢的步子有些僵硬,时不时地就扫安后一眼,这妄议天家之罪,归根结底,可大可小,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狠狠记住这个教训,实在不行,就让陈易来抽,这样就记得住了。

殷听雪马不停蹄地走到茶桌边,碾碎茶叶,拿起茶筅,以水击沸,点起了茶水来,茶香清幽,混在这细雨朦胧里头。

不消多时,殷听雪把茶水端到安后的面前,接着又给周依棠、殷惟郢添上了茶水,最后还给女官素心也端去了一杯,后者示意先放着。

安后捧起茶碗,便见里头的茶沫水乳交融,轻抿一口,转头道:

“忙前忙后,倒像是个小媳妇。”

殷听雪有些不好意思,局促道:“谢娘娘夸奖。”

一旁的女冠有些坐立难安,她垂头捧着茶,迟迟不品,直到现在,她都还搞不清楚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进门就给了她们来个下马威,方才还说要赐死,眼下却已坐了下来,和风细雨地品起了茶水。

安后环视一圈,将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院子尽收眼底,接着慢慢道:

“本宫来此,原意不过是见一见救命恩人,不曾想他竟不在,留下你们这群女眷在此。”

殷听雪回道:“太后陛下,男子在外当家,女子在内守家,本就是应有之事。”

“伶牙利嘴,话也说得圆满,不错、不错。襄王女,你叫我娘娘便是了。”安后的笑靥美是极美,却有似乎别有深意,“襄王女,你是何时到这院子里的?”

殷听雪强装镇定,轻声回道:“回娘娘,大概是三四个月前。”

“那有小半年了,他倒是宠你,给你锦衣玉食,在地宫里也顾念你的安危,还要本宫给你…封个郡主。”安后谈及地宫之时,语气加重了几分。

作为始作俑者的周依棠置若罔闻,垂眸细品茶水。

殷听雪嗅到了一丝火药味,连声应道:“那不过是一时戏言,娘娘不必当真。”

“可君无戏言。”

安后放下茶碗,敛着凤眸道:

“本宫要给你封郡主,你要还是不要?”

殷听雪几乎是定在了原地,手一松,茶碗哐当地摔了下来,落在地上,砰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女官素心见此,面有愠色,但安后却仍是平静,于是素心也没有发作。

殷听雪连声道着请罪,慌乱地捡着地上的碎片,殷惟郢见着这一幕,于心不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后看着殷听雪把碎片一个个捡起,悠然道:

“说他宠你,可到底还是粗人,光会宠你,都不知道给你配个丫鬟,你捡这捡那的,倒是受了罪。”

“回…回娘娘,不受罪,是罪女…执意不要。”殷听雪颤颤道。

这话也没有说错,陈易确实有过买些丫鬟婢女回来的打算,只是一来担心暴露殷听雪的身份,二来殷听雪也不喜欢生人,在襄王府里被当作圣女供养,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所以院子里至今都没有丫鬟婢女。

安后笑着嗔怪道:“还是给你配些丫鬟婢女好,一个郡主身边连个下人都没有,这成什么样?改日本宫就在宫里给你挑一些送过来。”

景王女听到之后,心中不住一惊,安后亲自拣人送过来,岂不是要监视陈易的一举一动?

若是别人她不会说什么……

可是她…

她每个休沐都要过来……

心里纵有千般芥蒂,可眼下殷惟郢只能吞一口唾沫,忍了下去。

殷听雪垂着脑袋,嘴唇嗡了嗡,良久后,壮起胆子拒绝道:

“娘娘还是不必赐罪女丫鬟,也不必封罪女郡主,罪女终归是罪女,有罪在身,能像今日一般苟活于世,便已是天恩浩荡了。”

安后凤眸微眯道:

“你可知,本宫不会追究你的罪过,反而是要赦了你,将你过继到景王府去,封你为郡主?”

此言一出,货真价实的景王女殷惟郢瞪大了眼睛。

独臂女子仍旧不改颜色,慢慢品茶,似是置身事外。

侍立于安后一旁的女官素心,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但太后亲口说出之时,仍旧脸色微惊。

赦免罪女,并将之嫁人封郡主的事,并非没有先例。

可是若真论起来,实在少之又少。

江湖上讲祸不及家人,可于朝堂上来说,则恰恰相反,祸一定要及家人。

此事若被放到朝堂之上,免不了连番进谏,而如今太后仍心意已决。

这何等天恩?

女官素心想着,心念这无论是谁,也合该受了这天恩才是,若再加以回绝,都可以说是忤逆了。

殷听雪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跪伏了下来。

安后看着她嘴唇蠕动,等着她谢主隆恩。

殷听雪沉吟好久,嗓音很低,

“谢娘娘圣恩…可是…”

“可是?”

安后眉头微挑,女官素心也变了脸色。

只听殷听雪一字一句地,说出听起来幼稚至极的话:

“可是罪女被封郡主的话,就没办法给他…当妾室了吧。”

莫说是素心僵硬在原地,贵为一国之母的太后也愣住了。

白衣女冠也险些茶碗坠地。

唯有独臂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殷听雪一眼。

安后拧起眉头,良久后笑了:“他这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这般话都说得出来?”

殷听雪抽了抽鼻子,仍低着头。

古有甘愿隐居山林为庶民,为此不当宰相的男子,可甘愿做妾室,甚至为此郡主都不当的女子,世上还真是一个都没有,安后面色古怪,原以为舍下这样天大的恩典,这襄王女终究还是愿意,然而今日殷听雪不愿封郡主,她还是想都没想过。

安后侧眸看去,便见身旁的女官素心想说什么,抬起手,示意她开口。

女官素心上下扫了眼殷听雪,接着道:

“娘娘在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罪女知道。”

“好,且不论你贵为皇亲国戚,却擅拒天恩,便是你这话,你怎会、怎会甘愿做妾?妾是夫家的,而非娘家,需知大虞律里,妾与婢女地位相近,他便是打死你,也至多不过丢去官职。”

“他不会的。”

这一小小的话音落耳,素心皱起眉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妾室的地位有多低下,谁人不知?

她原以为这襄王女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可眼下把事都说明了,这襄王女仍然执迷不悟。

不远处,缓过神来的殷惟郢微一沉吟,她想了想,其实听雪并非真的情愿做妾,只是瞧出了太后这一回微服私访其实别有用心,因此以不变应万变,看似拒绝,实则是不踩陷阱不上当。

见殷听雪似是情根深种,执迷不悟,安后寻着症结,眯起了眸子道:

“你可知,你封郡主之后,便会嫁给他做平妻?”

大虞律中,是一夫一妻多妾,但若是天家特许,或者兼祧两房,便可以迎娶平妻,又或是指左右夫人。

所以纵使没有天家特许,也可以靠兼祧来娶平妻,而陈易本就来历不明,别说是兼祧两房了,编个族谱,兼祧十房都无所谓,反正死无对证,只是难免遭人弹劾。

安后见殷听雪不回答,继续道:

“你不愿做平妻?哪怕不是正室,也比做妾要好。”

殷听雪偷摸摸地瞥一眼周依棠,小声一句:

“可是妻,妻不如妾啊。”

独臂女子冷冷扫了她一眼。

殷听雪噤若寒蝉,打了个冷颤。

可是现在,周依棠是唯一一个能解围的人了。

“太后陛下,她算是我的半个弟子,自然也是半个出家人,此事便由她自己来选吧。”

独臂女子缓缓开口道。

安后抬起凤眸,迎上了后者的目光,答非所问道:

“自地宫一别,真是许久未见,通玄真人。”

“算不了多久。”周依棠道。

“恍如隔世。”安后回。

独臂女子没有再回应,而是敛着眸子坐着,面色平淡,似是地宫之事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安后冷笑连连,却没有将这些事揭穿,而是面露回忆之色,像是谈起过往一般道:

“说回来,那些日子,倒真是奇妙,本宫虽为天下之母,却不曾想真多了一个儿子来,既然如此,便要父母为子谋长远,他曾跟本宫说纳了个妾,本宫按下不表,只道他的正室本宫另有安排,如今过来一趟,是为赐婚。”

独臂女子面色淡然,揭穿道:

“你不是要赐婚,而是要让他死。”

此言一出,女官素心微惊,这话委实是毫无顾忌。

安后面色阴沉下来,寒声道:

“他如何不可以死?”

“他救了你的命。”

“那是他应该的。”安后平淡道:“公忠体国,合该如此。”

“对他来说没什么是真应该的,除了‘情’字以外。”

“本宫与他有情可言?”

说着,安后扫了眼殷惟郢,后者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真像这景王女一样,他是本宫面首不成?本宫怎么不知道?”

说完之后,安后却似转移了话题般,盯着殷惟郢,继续笑道:

“景王女,何必如此心慌意乱,

本宫若真将他收作面首,那又如何?”

殷惟郢颤颤应道:“臣、臣女不敢妄议太后…”

不动声色之间,周依棠也没有继续去谈安后与陈易之间的情,而是问道:

“你要杀他?”

安后反问道:

“本宫若真杀他,那又如何?难不成,剑甲要杀了本宫?”

话音还未落下,屋内便已剑意沛然,安后手中茶水震荡,涟漪似波浪连环。

安后垂下凤眸看茶水,目不斜视:

“能动本宫手中茶水,自然能杀本宫,只是本宫这一回过来,本就并无侍卫。”

“你早想过会死?”

“是因为本宫不会死。”

安后顿了顿,缓缓道:

“本宫的意思,你明白么?你能杀,却杀不了,莫说大虞的龙脉气运会将寅剑山都为之陪葬,更莫说你同样得身陨道消,而他也同样会死。”

周依棠眼眸如剑,道:

“那你若真死于此地呢?”

太后道:“皇天后土,你敢杀我?”

气势巍然如凤唳。

两位王女,一位女官,此时此刻都已不敢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