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秦青洛心湖大乱,刹那间走火入魔。
那些摒弃的杂念瞬间爆发,将她尽数吞没。
浑身经脉都随之沸腾了起来,剧痛席卷全身,身下的蒲团被庞大的气机冲撞得刹那崩裂!
蒲团的碎块撞击在书房各处。
秦青洛如同万蚁噬心,真气翻涌逆流,不断冲撞着各处窍穴。
秦青洛起先还能发出口齿不清的嘶吼,但在下一刹那,整个身体好似不属于她一般,垮着跌在地上,她唯有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剧痛。
模糊不清的视野之中,似乎有什么闯入到书房里。
陈易看见倒在地上的秦青洛,几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素来火中取栗的女王爷,急于求成,在炼神还虚之中走火入魔。
几乎毫不犹豫地,陈易冲了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随后点住了各个窍穴。
人身上的各处经脉,并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大相径庭,各处有宽敞狭隘之分,点住各处窍穴,是为了让那紊乱的真气,不走狭隘之处,而是入宽敞之处,以免将狭隘处的经脉生生撑碎。
但这还不够。
秦青洛并未好转过来,那八尺之躯在地上痉挛着,双腿扭曲地搅在一起。
武道境界越高,走火入魔起来,后果就越是可怕。
只因这一类人的真气极多,在周身经脉不断流转之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真气朝某个地方积聚或冲击,唯有爆体而亡。
陈易拧紧眉头,若是寻常就罢了,毕竟有琉璃光护体,只是如今她怀了胎儿,不能让她就这样留下病根。
于是,他深吸一气,猛地将手按在她的肩上。
接着随后运转起了吸星大法。
浩大无比的真气灌入体内,哪怕是陈易,这一会也是气血翻涌,发烫的剧痛。
女王爷的异种真气滚烫、炽热,在身上冲撞,搅和,凝成一团,团成一处,丹田处几乎都快撕裂,陈易一拳轰到了地上。
地面裂开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多余的真气随之闯入地面。
将多余的真气推出体内,陈易勉强支撑着,待一刻钟之后,秦青洛身上紊乱的真气才慢慢平稳下来。
松开秦青洛,陈易面色苍白,随手解开了她的窍穴。
他从怀里摸出了疗伤的丹药,随意一吞,接着原地打坐,平稳起了气机。
吸星大法是残篇,但也幸好仍是残篇,若是全篇的话,只怕他现在不爆体而亡,都已经断去好几处经脉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些许动静。
转过头,便见高大女子支撑着身子,脸色苍白,勉强从地上爬起。
而她的背上,多出了一只手。
砰。
沉闷地声音中,高大女子被一手按在了地上,胸前挤出圆盘,她竭力地仰起头,撞见了那一张满是阴翳的脸。
“秦青洛,”
那人的眸光冷厉,
“你信不信,我会彻底打散你的武意?”
女子王爷蛇瞳骤缩,被按在地上的八尺之躯,下意识地轻颤了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
药上寺的过往,还历历在目。
硕人在手心下发颤着,陈易敛着眸子,面无表情,任他之前怎么想,都想不到这女子王爷竟会如此急于求成,做虎口拔牙之事。
良久后,她终于回过神来,沙哑道:
“若是如此…你也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陈易狞笑了下,
似在嘲弄,也在戏谑。
“我能给你的,我也能收回来。”
他的手缓缓用力,眉间似在酝酿着什么。
看着他沉默,秦青洛莫名地心头拧紧,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高大的身躯痉挛起来,她骤然感觉到入骨的寒意。
此时,书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祝莪揭开帘帐,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忙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陈易转过脸,平缓了下语气道:
“她炼神还虚之间走火入魔了。”
祝莪脸色发白了起来,她抿住了嘴唇。
秦青洛虚弱地一声道:“祝姨。”
话音刚落,红衣女子便疾步走了进来,掀起一阵风似的,她站到了秦青洛的面前。
女子王爷正想说些什么。
祝莪抬起手猛地就要扇下去,却在空中晃荡的那一刹那,转而自己扇到了自己脸上。
秦青洛怔了一怔,眼前的祝莪落起了泪。
红衣女子脸颊印着红巴掌,哭腔狠狠道:“你想要痛死你姨吗?”
原本还有几许傲气的秦青洛刹那垂下面来,心上传来比脸颊更深的疼感。
她沉吟了许久,沙哑道:
“…不会再有了。”
红衣女子扑在她身上哭了好一会,接着轻轻推动陈易的手,柔声道:
“官人,我带她去调养一下。”
陈易垂眸思索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祝莪深吸一气,搀扶起了那高大的身躯,亦步亦趋地离了书房,带着后者缓缓朝向深处的卧房里。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夫妻有实无名
“来,把这汤喝了。”
热气冒在暖褐色的药汤里头,浓浓的药材气味,直扑面门,祝莪把药汤端到了侄女的面前。
与避子汤的色泽有些相像。
那高大女子并无推拒,她倚靠在床上,单手接过药汤,低头无声地将苦涩的药汤都一饮而尽。
祝莪嗔怪地说道:“慢一点、慢一点,急不死人。”
喝过调理内息的药汤之后,秦青洛抹了抹嘴角,那浓重的药材味道,让她想起了避子汤。
“好些了吗?”哪怕能隐约感知到,可祝莪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好多了。”秦青洛沉吟后吐字道。
向来英武的眉头无力地低垂下来,那双蛇瞳半睁半敛,说不上的颓丧失神,她就倚着床坐着,一动也不动。
她感到难言的疲惫,却又难以就此睡下。
真气紊乱,化解起来说轻易也不轻易,说困难也不困难,一般来说,最好的法子不过是多多休息罢了。
祝莪看着她,把那空碗取到手里,放到一旁。
就在这时,她忽然道:
“祝姨,那人说他可以彻底打散我的武意。”
祝莪有些不明就里道:
“什么意思?”
秦青洛转过脸,直直地凝望着祝莪道:
“祝姨,我的武意…从来都是你。
也就是说,他想杀了你……”
祝莪听过之后,先是错愕,而后旋即意识到一件事。
尚不清楚自己怀有身孕的秦青洛,所能想到的,只有陈易要杀死祝莪的这一种可能。
善于易容的祝莪止住了笑,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
“官人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秦青洛的嗓音多了丝恼火,“他先回绝我的托付,又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可他毕竟也救了你我。”
“他另有图谋,不过是想将你我都困于掌心之中……”
说到这里时,秦青洛顿了一顿,便看见了祝莪眸里的怀疑。
心头刺痛,她凄然而笑,摆了摆手道:
“算了,不必再说了。”
她没有长长地叹一气,把那口郁气吐出,只是斜靠在床上,目光落在空处。
当她稍微回过神时,便见自己的手被放到了祝莪的怀里。
祝莪摩挲着那宽大却指节分明的手掌,口吻试探道:
“青洛,你是不是觉得…姨被妒意冲昏了头脑,所以不信你?”
秦青洛怔住了,全然没有想到,祝莪会说出如此直接的话。
而红衣女子此时伸手,轻轻抚起她衣裳凌乱的宽大身子,在几处穴位上用了力道。
秦青洛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她被点了穴,整个身子定在了卧床上。
她不解地看着祝莪,而后者缓缓道:
“点你穴,是为了等会的事,姨不会害你。”
秦青洛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祝莪继而道:
“姐姐最初将你托付给姨,让姨照顾你,还叮嘱姨既不要过分冷漠,也不要过分上心,可惜姨做不到后一点。
姨一看你,就喜欢得紧,就好像你是我女儿一样,你想要什么,姨都想给你,知道你练刀找不到师傅,姨就把家里的枪谱偷出来,知道你晚上一个人害怕,姨就每晚偷偷溜进来,等你睡了之后再走,后来你越长越高,比一般男人都高了,姨还亲手给你缝肚兜呢,最开始手艺不好,你穿着磕到了,姨还愧疚了好久。
这些年来,姨问心无愧。”
秦青洛听在耳内,一时蛇瞳里盈出泪水,这么多年来,当她孤身独处时,首先想到的便是祝莪,哪怕她老了,想不起任何人,她都不会想不起这红衣女子。
多少风风雨雨,哪怕至亲为一个王位接连背叛,可唯有祝莪仍在身旁。
“记得大婚翌日,你我去行霄老君观祈福拜神吗?”祝莪如此问道。
大婚之时,红霞帔、红绸缎、红鸡蛋,四面八方艳红逼压,老君观是为数不多不染红尘的毓秀风景,秦青洛自然记得。
见她点了点头,祝莪又接着问:
“还记得那老道士算的一卦吗?”
秦青洛愕然了一下,嘴唇嗡动,好一会后才道:
“那不过是…游方术士。”
祝莪不置可否道:“破军星入夫妻宫,婚姻有名无实。”
安南王府大婚,金红色的“囍”字悬挂,宴请宾客无数,然而老君观里的道士极其大煞风景,给出这样一句谶语,哪怕恰好切中了真相,王府也不可能与之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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