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289章

作者:蓝薬

安后微微颔首,赞许道:

“很好,这种女人,你玩玩就可以了。”

陈易三分真七分假地附和道:“那自然是。”

“林琬悺亦是如此,你玩玩也就可以了。”安后又说道。

陈易不知她为何提起林琬悺,或许是因地宫的缘故吧,不过他仍然回应道:“那自然是。”

话音刚落,安后便道:“安南王妃,你玩玩也就可以了。”

“那自然…”话刚出口,陈易反应过来,骤然改口道:“自然不是。”

安后却又笑了起来,捂嘴道:

“你还想瞒得住本宫?你肚子里有多少虫子,本宫都一清二楚,易儿,从你出现在我面前那天起,你就逃不出娘的五指山。”

话语之间,微寒的凉风掠过,远处的景仁宫屹然不动,宽大的燕居冠服也是这般屹然不动。

一旁的素心看见这一幕,识趣地低下头,像是个木头一样直立着,待在这宫中服侍太后多年,她早就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接着,安后转过身来,目光柔和,然而嘴上噙着冷笑道:

“那王妃扮本宫扮得很像是吧。”

陈易没有回答,眼眸垂了下去。

“真不知安南王知道你与她私情以后,到底是什么反应,不过说到底,还是摆不上台面,而且你也没那么在乎她。”说到后面,她越说越温柔。

陈易沉吟不语。

“既然不在乎,那又为何与她相交呢,是为了用假货替代真货,”安后顿了一顿,嗓音和缓道:“这又何必呢?”

陈易倏地抬眸,嘴唇微动,却又似乎被切中了要点,说不出话来。

安后的话音越趋慢条斯理道:“与乱臣贼子结交,只为以假乱真,于大节有损,于大义有亏。”

陈易的眼角眯了起来。

安后已经靠了过去,指尖轻抬,想要触碰一下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话已至此,她再不隐瞒,拢着凤袍万般温柔道:

“易儿,你我不要再闹别扭,再做母子可好?”

陈易低下头,良久后终于道:

“可你才是假货。”

“……”

似是风都为之一停,那燕居冠服之上的凤颜滞涩,脸庞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

她成假货了?

而面前的陈易勾唇笑了,问道:

“要不要假扮一下那时的王妃,让我喊几声‘娘’?”

安后面如白纸,原本屹然不动的凤袍颤了起来。

陈易满脸堆着亲切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那凤袍止住了颤抖,她又笑了,笑容里并无急切,而是悠然自得:

“只敢提及王妃,不敢提及涂山氏,你是在害怕什么?”

这一回话音落下,陈易勾起的微笑稍稍僵住。

安后凤眸与陈易对视,许久之后,面色自得。

她转过身,指向那座小楼道:

“何不上来一叙?”

陈易思索之后,微微颔首。

于是安后便领着陈易上楼,随意对女官素心挥了挥手,后者马上从这动作中会意,立即转身去吩咐宫女备来酒菜。

伴随着君母与臣子在二楼落座,一样样小菜被宫女端着上了楼,而素心则亲自捧着一壶上好的“佳清酿”,隔着铁网温煮了起来。

不一会后,陈易和安后之间的酒杯里都盛上了热酒。

安后捻起了酒杯,酒水微微摇晃,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她眺望起了远方后道:

“本宫还记得,在地宫祀天坛里头,你到底是如何维护本宫。”

陈易听到后举起酒杯的手停了一停。

那时安后被涂山氏所附身,如今记得地宫之事,本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听她这番语气,

难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涂山氏的一缕残魂留在她体内?

安后慢慢道:“记忆犹新啊,先帝沉湎于玄修,以致于本宫入宫多年却膝下无子,不曾知道为人父母是何种感觉,那时终于明白了,哪怕过了这么久,每每想到你自伐,心头都隐隐作痛。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

陈易怔了怔,没有看她,盯着杯中酒液道:“不明白。”

“你说不明白,其实你心里明白,只是不愿面对。本宫查过,你孤身一人来到大虞,不曾提及父母,想来是年幼时便不知父母,正因如此,涂山氏对你真心相待、视若己出,你也将她视为了你的母亲。”

安后温和一笑,平平淡淡地点明道:

“那本宫如果说,要将你视作儿子呢?”

陈易猛地抬起了头,瞳孔微缩。

宫女上前斟酒,安后接过,她已经有些微醺的醉意,但仍旧一饮而尽。

半晌后,她缓缓道:

“如今你再也见不到涂山氏,定然思念万端,而本宫这些日子以来,屡犯心病,也想认你做个义子来缓解……虽说义子义母终归是假的,可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更何况那涂山氏留了一缕残魂在本宫体内,倒也算不得假。”

安后说完话后,脸上泛着些许酡红,似是不胜酒力所说的胡话。

陈易嘴唇微动,不知如何回答。

安后的眼神真挚,轻笑一声道:

“说到头来,或许你我之间是抱团取暖,你被涂山氏认作了启,也把她当成了母亲,而我膝下无子,无人可依,如今涂山氏已重回地宫之中,你我恰好能作对母子。”

陈易终于开口道:“…什么意思?”

“还不愿明白吗?”

宫女上前斟酒,安后再度举杯,接着她浑身一颤,螓首晃动,似在与谁争抢着控制权。

陈易下意识地起身,这一幕与当时涂山氏附身安后之时,两个魂魄彼此争抢躯壳时几乎一模一样。

许久之后,安后缓缓平静下来,她凝望着陈易,柔声道:“启,你真不愿认娘?”

那是涂山氏的口吻!

伴随着这一话音落下,陈易瞪大了眼睛,嘴唇嗡嗡地喊了一声:“娘…”

接着他好像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又道:“娘娘…”

安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似已尘埃落定。

可她没有想到,

陈易心头却是暗笑了一声:

她说涂山氏仍有一缕残魂留在体内…

但为什么,她会叫他启?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很得意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陈易真的相信涂山氏留了一抹残魂在安后体内。

人总是对某些奇迹抱有期望,陈易也并不例外。

哪怕理智告诉他,涂山氏已经完全重归封印之中,地宫若不出世,她就再也不会出现。

可感性上,陈易仍然不免希冀,涂山氏可能会凭借着某种秘法,默默陪伴在他身边,只是他还没察觉,他还不知道。

甚至为了避免陈易发现,她还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不留下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只可惜,幻想终归是幻想,当幻想仍然存留在幻想中时,才会是真的,一旦落到现实之中,便虚假无比。

安后的那一句话,让陈易清醒了过来。

地宫之中,涂山氏是把他当成过启,但在最后,她已经知道了陈易是陈易,而不是启。

可这一切,安后并不知道。

因为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祀天坛。

在祀天坛之后,涂山氏彻底苏醒,压制住了安后的魂魄,后者的感官被尽数屏蔽,而涂山氏再也没有发生意识混乱的情况。

所以,陈易算是明白了。

绕来绕去一大圈,其实到头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涂山氏残魂。

说是什么残魂在作祟,不过是个理由罢了。

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借口,都要理由,自己是如此,这临朝称制的太后何尝不是如此。

到最后,安后不过是为了攻心而已。

只因他仍然是她向晋国陈氏复仇的一柄好刀。

姓陈、出身不明、武艺进展之快直追当年的断剑客,再配合刻意散播而出的谣言……

只怕如今晋国陈氏里,也已经有人怀疑他是哪一房出走的庶子。

陈易轻轻摇晃着杯中佳酿,酒液澄清,试探到了如此地步之后,他将之举起,一饮而尽。

安后轻轻抿唇,闲谈道:

“当时地宫里,你让本宫去给襄王女封郡主,如今懿旨已经拟好用了印,不仅能赦了她的罪身,还能将她过继到景王府上,名正言顺地给她封个郡主,嫁给你当平妻。

易儿,如今你这么宠她,真就让她永远当个妾室不成?且不论她出身皇室,你这般做乃是杀头大罪,便是只考虑这讨喜的人儿,你也合该让她当平妻。”

安后的话音落耳,陈易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其实不管殷听雪是妾也好、是妻也罢,她在陈易心里的地位都是不变的。

是妾还是妻,或许对于这世界的人来说有很大的区别,可是对于陈易来说,其中的区别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名分而已。

说到底在陈易心里,不存在妾和妻高低之分,对于那一众女子,只有些在乎程度上的区别。

所以眼下,陈易答非所问道:

“那么…我的正妻呢?娘娘。”

听他叫她娘娘,安后的眉宇舒缓着。

初初从地宫回来时,她心有芥蒂,颇有卸磨杀驴的想法,只是后来…她稍微想开了些。

特别是在锦雅阁之后,见到他倒在那假货怀里,她心头便五味杂陈,复杂得难以言喻。

安后嗓音平缓道:“你的正妻,便等着封侯之后的赐婚便是,本宫向来不愿亏待你,这一位正妻自然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

陈易缓缓吐出四个字:“东宫若疏?”

凤眸随着这一话音敛了起来,安后意味深长道:“看来易儿都知道?”

陈易轻声一叹,毫无保留道:“那时…林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林党当时意欲逼宫政变,为了拉拢陈易,将背后的谋划尽数告知,无论是安氏本宗被晋国陈氏屠灭,抑或是陈易身上留下的奇毒。

烛光在安后的眸里扑朔流转。

她嗓音放柔道:“这并不难猜,不过…把你用作刀,只是过去的想法。”

话音之间,她便见陈易精神集中起来。

这时,一旁的宫女正欲为陈易的空酒杯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