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弹琴的闵鸣看着这一幕,心里不住惊道:
他怎么敢的?
即便听着解气,可闵鸣还是瑟瑟发抖,若是她,断然不敢这样冒犯这来头甚大的女冠,这简直是伍子胥被赐死——瞎了眼。
“夏虫不可语冰。”
殷惟郢怒而反笑,半晌平心静气后,眉目怨怼如冰雪化开,又是那副漠视凡俗、不动喜怒的模样,她清淡道:
“眼下你不能领悟,我早有预料,从前我也同样不能领悟。”
见她这样,陈易抱拳道:
“殷仙姑,多有得罪。”
殷惟郢笑了笑道:
“谈不上得罪,你虽措辞激烈,但我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陈易侧过眼眸,看了看不远的面板。
【殷惟郢负面情绪奖励三年真气。】
不放在心上…差点信了。
“天欲义而恶不义,顺天意者,兼相爱。”
殷惟郢轻捧瓷杯,抿一口茶水,
“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墨家之言。上古虽是显学,现在不过九流罢了。”
陈易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若无事的话,殷仙姑请回吧,我为仙姑掌灯照亮。”
殷惟郢衣袖轻挥,面前的茶几连同茶水尽数不见,不知被收到什么地方,陈易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却看见一旁的闵鸣惊奇非常。
这是山上人特有的纳物手段,陈易见过,那些茶具不是突然消失,而是被收入到了“方地”之中,不过这些,闵鸣不会知道。
缓缓把殷惟郢送出百花楼,陈易点好了灯笼,走在前面为她掌灯照亮,抬起头,发现天色已暗。
天色昏暗,而且格外昏暗。
不知何时,也不知为什么,方才还由有暮色的天穹倏地暗了下来,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蔓延起来。
阴风忽起,本就清冷的秋夜多了几分寒凉。
殷惟郢觉察到什么,眉头微皱,呢喃道:
“好重的煞气…不应该啊,不是还没到荡寇除魔日吗?”
听到白衣女冠的话,陈易的眉毛也是一挑。
荡寇除魔日一到来,夜间的京城就会变成幽冥界,人鬼的间隔将不再清晰,到处都是魑魅魍魉。
眼前不久前还满是繁华的大街,此刻竟有些鸦雀无声,远处江上画舫也变得模糊不清。
陈易心里一提,也是不住困惑。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荡寇除魔日不是在三天之后吗?怎么…提前了?剧情又发生了改变?
经历过多次剧情发生改变,陈易早就意识到,不可以全按着之前的经验来,所以现在也是提起了警惕。
远远地,突然听到阵阵嘈杂人声。
一个道士坐在榕树下,摆着求卦算命摊位,大声道:
“求一张好符,买一个好运,得一份好财。”
周遭围着一众平头百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摊位不远处,陈易看见闵宁疑惑又好奇地看着那摊位。
“要买,赶紧买,别碍路!”
“嘿,你不买我买,别挡着财路。”
“道长,来一个治病的符,我回去熬符水,治治我那可怜儿。”
……
人们抢着给道长的摊位送上铜板,互相倾轧,闵宁提着刀,好不容易才闯出人群。
她看见陈易连忙走了过来,当看见他身后的女冠时,怔了怔。
白衣女冠扫了她一眼,先是惊奇,而后目光迷惑,看了看一旁的陈易,似在犹疑。
陈易敏锐道:
“尊明兄,你等久了吧。”
一个眼神交错,闵宁刹时心领神会,道:
“月池,百花楼的事解决了吗?”
陈易微微颔首,指了指殷惟郢,
“解决了,这位是…殷仙姑。”
而后,又为殷惟郢介绍闵宁道:
“殷仙姑,这位是…西厂千户、今东厂代督主,陈易陈尊明。”
听到末尾的几个字,殷惟郢侧眸打量了闵宁一番,而后摇头轻叹道:
“好深的道缘…可惜可惜。”
闵宁被这举动弄得奇怪,心里不解。
“道长,别走,别走,再卖一张符吧,再卖一张符!”
“道长慈悲,求你再施几张。”
摊位上,那道长收摊要走,买符的铜板已经装了满满一袋,他朝众人作揖,愧疚道:
“贫道法力不深,精力有限,今日就到此为止……”
一个老妇扑了上来,抱住道长的腿,乞求道:
“求你发发善心,我家里那可怜儿病得起不来床,家里就靠他撑着,没了收入,就指望着跟道长求一张符了。”
道长一时犹豫,而后轻叹,从怀里抽出一张符:
“我还有一张压箱底,由我心头精血所画,如今给你,只要你愿付起三倍价钱……”
殷惟郢柳眉瞬间倒竖,轻提桃木剑打断道:
“妖孽,夺人救命钱财!本道在此,还不现真身?!”
第三十二章 荡寇除魔日
话音落下,皆是一惊。
围着摊子的平头百姓呆愣,面上惊愕困惑,而那道人则率先反应过来,面黑下来,道:
“道长,我看您也同是修道中人,怎可血口喷人?”
殷惟郢嗤笑起来,她不多说话,一手掐诀,踏起罡步,三步九迹,据说是山川神主夏禹所传,是踏罡步斗里的基础步法。
她口中念念有词,人随剑动,手中桃木剑似是有生命般,剑如游蛇般直直朝道人刺去,陈易隐隐约约看见些许光华,却看不真切。
那道人看见这正宗罡步,面色极变,他慌乱退后,可桃木剑随殷惟郢却如影随形,直直刺去。
桃木剑一触碰到道人,后者便如同被热铜烙到一般,身上粗布道袍瞬间撕裂,里面的肌肤泛起滚烫的通红,而后竟变得灰黑,寸寸脱落。
殷惟郢退后一步,将桃木剑收归入鞘,转身离开。
道人身上如被野火烧灼一般,肌肤飞快脱落,他面目狰狞,发出嘶吼,却痛苦得一动不能动,最后魂飞魄散,四周的平头百姓们无不惊骇,接着,他们就都嗅到了浓郁的臭味。
他们一个个纷纷低下头,看向臭味的来源,原在手里视若珍宝的符咒竟慢慢融化,变成粘稠的马粪,混乱瞬起,任谁能想到,所谓大有法力的符咒竟然不过是粪土。
早就远远避开的陈易看着这一幕,心里微惊。
殷惟郢朝他轻快解释道:
“卖粪鬼,百鬼千妖谱里第一千三百二十六位,由生前挑粪而死的人所化,他们会假扮道士、法师、儒生,以花言巧语贩卖手中符咒、念珠、书册,骗取人钱财。”
闵宁听到这种鬼怪,眉宇微皱,直觉恶心。
而殷惟郢在念及这种鬼怪时,并没有明显的好恶可言,她只是在平淡地介绍。
“走吧,我送仙姑回府。”
陈易提灯起步道。
荡寇除魔日的提前到来,委实让人始料不及,陈易现在就想把殷惟郢送回去后,赶紧回家。
虽然如此,不过陈易并不担心殷听雪的安危,因为家门上贴有门神郁垒神荼,还有防僵尸的门槛,护佑平安的对联。
他只是不想在街上待太久,毕竟谁能保证会碰上什么鬼。
黑暗笼罩着整座京城,如同森森鬼域。
他们一路向前走,即将转过拐口时,忽然听到声音。
“死鬼,你不是想和水神欢好吗?!”
“来,看看老娘,老娘现在就是水神。”
陈易回头看去,只见河道里隐隐传来叱责谩骂之音,水面下似是有溺死者的身影,引人下意识地走近几步。
一些刚刚从青楼里走出的男子,似是听到同样的声音,顷刻间被吓得面色惨白,而后竟然如同下了降头一般,缓步走向河道,朝里头一看。
猛然间,水花溅起,一双双苍白的手破水而出,将那些喝花酒的男人们拖入水中,男人们在水中扑腾,大声呼救,可涌过来的手越来越多,把人活活压到水里,慢慢地,水下不再涌起气泡,里头的人都被溺死了。
“妬妇津神!”
殷惟郢吸了口凉气,
“走,这个降不了!”
通关过游戏,陈易知道这个妖怪,妬妇津神,最初由投水而死的段氏所化,因其丈夫晋人刘伯玉在诗中意淫与水神欢好,故其夫人刚烈投水,化作妖鬼,并于水中怒斥丈夫,自己已是水神,何不入水欢好?
而现在的妬妇津神这一类妖怪,基本都是投水而死的妒妇女子所化。
三人急匆匆地离开水边,闵宁的面色略显苍白,她不是第一次碰上荡寇除魔日,但在往常都会好好躲在屋子里头,外面的妖怪再如何作祟,也无法破开有桃符的房屋。
穿过这条街道,远远可以听见京中各处的惊呼声,突然到来的荡寇除魔日打破了原有的秩序,混乱也随之降临。
转过拐角,陈易三人猛然间停住脚步,只见一个儒生突兀地站在大街之上,四周寂静,别说是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静得诡异非常。
儒生朝他们三人投去目光,作了个揖,发问道:
“你们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话音落下之际,阴风呼啸,刹时凶猛,未有停歇之势。
殷惟郢一时看不出儒生的跟脚,没有轻举妄动,皱眉努力思索。
还不待殷惟郢思索出此人来历,陈易便直接道:
“你就是鬼!”
儒生面色灰白,目露惊骇,而后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最后身体连同衣衫竟慢慢融化,化成腐臭的黑水,落入到街道上,消逝于无形。
殷惟郢看见这一幕,错愕了稍许,而后便以欣赏夫婿的目光打量了陈易一眼。
“你竟一下便发觉他的跟脚,知道他是由吓死晋人阮瞻的鬼怪所化,可你未曾修道,难不成是天眼通?”
殷惟郢笑问道,
“你若有天眼通,那要么是仙,要么是佛。”
陈易摇了摇头道:
“凑巧记起而已。我读过史书,知道晋人阮瞻不相信鬼神存在,与一位客人辩论,那位客人辩不过他,直接显露鬼魂真身,便把阮瞻给吓死了。”
殷惟郢赞道:
“月池好记性,合该跟我到太华山修道。”
闵宁听着二人交谈,满头黑线,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她虽然识字,却不是书生,莫说史书,连四书五经都很少读过。
上一篇:恶女支配:不屈的阿尔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