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389章

作者:蓝薬

轰!

喜庆的烟花炸在空中,到处都是新年的气味,除了这座黝黑的山林。

催命鸦虽惊疑,但手上动作不停,他放下吹筒,解下了腰带上的弓弩,箭矢上的毒更烈、更重。

不过再烈再重的毒,都不过是为无常鹰打辅助。

只因对于这些真气洗涤过气血的武夫而言,世上并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真气运转,便能暂时隔绝毒素深入,待毒性发作,总需过上一段时间。

无常鹰并没有因催命鸦吹箭落空而气馁,压身近前,那弯刀在夜间抡如圆月,一刀就朝陈易的腹部斩去。

陈易身形倒退几步,无杂念抬起,一刀要抓住空隙直刺,但无常鹰似是想要以伤换命,不躲不避地迎了上来,刀光接连划起,封锁住陈易的动作。

陈易手腕拧刀,绣春刀的刀路顷刻拧转,撞向了无常鹰的弯刀。

轰地一声。

两刀相撞炸开的狂暴气浪震得落叶纷飞,无常鹰的身影倒退开去,一路撞散了不知多少落叶。

陈易也同样在拉开距离,接着他的眼眸里倒映出寒芒。

一记箭矢飞掠而来。

陈易心念急动,箭矢像是被施加了横向推力,为之一偏,钉入一旁的杨树上,近乎全根没入。

他拧过身,朝山上树林更密处冲去。

催命鸦见此情此景,摸出多重吹筒,气劲涌起,奋力一吹,数以百计的银针密集如雨,几乎淹没了树林间的所有空隙。

陈易尽量依靠树木遮蔽,同时掐出御风诀,无形风墙掠起,银针接连散落。

他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骤然爆发,没入到密林深处。

无常鹰与催命鸦对视一眼。

“他往那里去了。”

“你从右侧绕过去,我随后跟上。”

“好。”

无需言语,目光瞬间就完成了交流。

踏踏踏…

树林间脚步声密集,不知多少枯叶应声碎裂。

三人的身影穿梭密林之间,一人在逃,两人在追,紧追不舍。

陈易越上了山坡,沿路丢下符箓,他站到树干之上,身影骤然停顿,单手掐起法诀。

轰!

符箓焕发光辉,泥土轰地塌陷,无常鹰脚下一空,瞬间坠入到坑洞里。

陈易双脚连踏树干,窜如飞鹰,撞破夜幕,朝着树冠间矮小的身影杀去。

催命鸦急停在树冠间,手中摸出银针。

但他的动作出现了一抹滞涩。

只见月色之下,陈易的嘴唇微动,读得懂唇语的他,隐约看出是个“定”字。

而当他看出之时,无杂念已划过寒芒。

刀锋斩入皮肉,自他的侧腹一掠而过。

催命鸦咬牙一掌击去,陈易侧身躲过,但见那掌击在树干上,他靠着反震疯狂倒掠,沿路撞碎了成群成片的枝桠落叶。

肠子滑出肚子外,催命鸦飞快点穴止血,将肠子托着塞回腹部,杀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死亡的恐惧。

正是他从前经常在死者身上见到的那种。

无数枝桠落叶胡乱散落,罡风吹得树冠弯曲皱起,陈易停住追击的脚步,因为他看见无常鹰从坑洞里跃出。

无常鹰踏树而上,狂暴的气劲翻滚,身上的衣裳鼓圆,刀锋撞破夜幕,几乎眨眼就斩到了陈易面前。

飒!

刀锋破空,罡风凄厉嘶鸣。

这一刀快得很难想象,无常鹰身为四品武夫,自然悟出了何为杀人刀,骇然的刀势让人寒毛竖起!

但有一张符箓落下。

轰地炸开了烟尘石灰,遮蔽住了无常鹰的视线。

无常鹰的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

这姓陈的阴招太多了!

不止长相英俊潇洒,连武德都是相貌堂堂!

视线受阻,无常鹰感觉到一刀斩在了空处,耳畔听到了剑锋破空之声。

陈易不知何时握剑在手,剑罡三尺,灭禅剑狭势而出!

哪怕练有横练功夫,但无常鹰的胳膊还是被洞穿开来,可见剑势锋芒之盛。

无常鹰闷哼一声,刀不离手,他踏着树干,闭着眼朝声音涌起的方向一斩。

喜鹊阁座主皆是悍不畏死,这一击的力道可谓骇人,陈易抬刀抵挡,整个人的身影就被震飞了出去。

催命鸦连射数箭,但失血之下,弩箭散了准心,砸在树上均落空。

他脸色惨白,接着眸里掠过一道精光,朝受伤的无常鹰看了一眼。

无常鹰瞬间领会其中意味。

无需过多言语。

不过是以一人之死,换取一击毙命的机会而已。

一点无关的光芒升起,过年的烟花真是繁多。

烟花灿烂,却又易冷,嗖嗖的声音蔓延天边,光辉闪过他们的脸,又消失不见。

催命鸦吹了声口哨,像是鸟鸣,又像是催命,林间无数飞鸟惊起,他低声念叨了下归魂雀隐藏在代号下的真名,接着身影就掠出去。

那声口哨,像是在催他自己的命。

他悍不畏死,藏在袖间的短剑探出,像是炮弹似撞破了夜幕。

在枝桠、飞鸟、落叶诸物纷飞的遮掩下,催命鸦来到了陈易的身前。

天际间掠起一道白线。

短剑被斩得粉碎,与之一同断开两截的,还有催命鸦矮小的身体。

他嘴唇嗡动,最后一次念叨了下归魂雀的真名。

只是陈易不是他,读不懂唇语,更没心情明白一个人临死时的心境。

与此同时,无常鹰已在催命鸦的掩护之下,绕着一刀斩了过来。

刀锋像是划破了夜空,斩开一道弧光。

声势惊人。

也斩到了陈易。

自脖颈到右侧肋骨,划开了一道裂口,陈易见到血花喷涌,曾经他在许多敌人身上见过,但这一次见到的,却是自己的血。

不一样,

不一样…

自己的血,似乎更浓,更漂亮些……

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好像有了些逍遥意味。

他突然感觉,自己看似拥有很多,但一样会死。

陈易压制住了这念头,拼尽全力左手一推,剑锋在无常鹰一斩过后的无法应力之时,洞穿了他的咽喉。

无常鹰的壮硕身体往地上倒了下去。

追杀而来两个座主皆死。

陈易想喘口粗气,但惊觉喉咙被血堵住,他点穴止血,但那狰狞的伤口仍在。

那雕着“易”字的玉坠晃动着。

那人勉强将长刀归鞘,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握剑,翻过了山坡,月色照出了一地的血迹,美得像花,美得不像样……

“我不能死。”

........................

新年新气象,嗖嗖的烟花笼在夜色里,夜幕时暗时亮。

火星点点而落,新年的喜意蔓延开来,阖家团圆,平安快乐……

但这都与醉江山无关。

醉江山被封锁了起来。

夜幕之下,黑影蹿蹿,来回而行,枝桠的摩梭声好似不会停息,在这样一个满是刀光剑影的夜里,好似随时都会迸出血花。

“找到座主的遗体了……”

“两位座主都毙命了,何其…狠毒。”

“无常鹰的刀上有血,是他的,肯定是他的,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谍子们的声音好似嗡嗡啼鸣,月色下拉长了尖锐阴影,深冬的山林给人毛骨悚然之感。

那些随两位座主而来的谍子们,搜索起了整座醉江山。

处处都是阴影绰绰。

月明星稀,谍子们分散着搜索。

一个谍子在树干上发现了一点血迹,朝同伴招了招手,二人便顺着坡爬上去。

接着,他们隐约间看见石缝里冒出衣角的轮廓。

“找到他了!”

话音刚刚惊起。

黑影一闪而过,说话的谍子脖颈喷出鲜血。

另一个谍子慌不择路地提刀就跑,纵如飞兔疾驰。

但是脑子里忽然混沌,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砸中,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头颅便落地了。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从树影处走出,将那石缝里的衣裳收回。

他抓着衣服,听到树梢微动,瞬间回身一剑!

“咔。”

只有枝桠的断裂声。

他什么都没刺中……

缓过神来后,陈易听见“嗖嗖”的声音。

以为是箭矢,他匆忙抬剑,待火树银花的光芒照到脸上时,他才意识到那是烟花。

漆黑的山林被照亮了一瞬。

陈易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按了按身上的狰狞伤口,森森白骨在血肉中冒着。

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他已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树影,还是人影,是枝叶晃动,还是刀剑嗡鸣……

不知那一片落叶会化作利刃,夺走你的性命。

还不待陈易传一口气,远方便传来呼声:

“杜丙、李戌,你们人呢?”

喜鹊阁杀手的第一课是抛弃姓名,所谓名字不过是代号的一种,故此以“甲乙丙丁”为名,既方便记录管理,也方便建立对喜鹊阁的归属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陈易屏住呼吸。

没人回话,远方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