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413章

作者:蓝薬

而上首之人垂着眼目,像是半睡半醒,他单手捧着香炉,悬空、不抖,鼻尖贪婪地吸允缕缕香气。

没有一缕香气逸散出来,

此人鼻大似龙!

“望月楼的门面,被人给端了?”他像是醒了,问道。

马上有人跪地回应:“是,赵香主,据残存的弟兄回报,杀人的是那闵宁闵千户。”

“好手段。”

上首之人叹声道:

“不愧是英雄豪侠啊。

不过,老夫最爱杀的就是这等英雄豪侠。”

说完,他贪婪地大吸一口熏香。

那大如蛟龙的鼻孔撑得极开,这等身有异象,放在江湖之上,理应早有诨名。

但他没有。

只因杀手最忌讳的就是留名。

杀手的职责是杀人,若有名声,便被提防,被追杀,乃至沦落到众矢之的。

世上最好的杀手,绝不是荆轲、豫让之流,而是难以留名的宵小之辈。

因为宵小,所以没有提防,因为无名,所以被人轻蔑。

而他在砺锋阁中,唯有一个代号,以及他自己知道的名字——残蛟赵彦。

跪地之人道:“此子阴险狡猾,而且警惕性极强,我们砺锋阁一下通缉,他便从柳风县开始杀起来,只怕是想将我们砺锋阁在东虞的布局一一拔除。”

“阴险狡猾,这话是我们该说的?”

幽幽一道嗓音曼起,但见是一曼妙女子,柔美异常,她一出现,香风扑鼻,众砺锋阁杀手都不住目光迷离,可见魅术天成。

残蛟赵彦之义女,迷魂蝶。

众人不由吞下唾沫,压抑住心中悸动。

只因稍有不慎,心境不稳,被其引到床榻之上,就要被采补致死.

“蝶儿说得不错,阴险狡猾?呵呵……”赵彦淡淡道:“江湖之上,弱肉强食。”

“香主教训的是,那么接下来?”

赵彦道:“去请…姜县令来一趟吧。”

“不必来请。”

话音落下,只见门外多了一袭儒衫,姜尚立双手负后,慢慢走来。

赵彦直了直身子,脸上带笑道:

“县令爷,贵客啊。”

“我托你们砺锋阁的事,办成了吗?”姜尚立开口问道。

“还在追查,这孤烟剑行踪诡异,不知躲藏到何处去了,而我们砺锋阁在城里根基尚浅。”

“根基尚浅?你们已经来这三年了。”

赵彦眸子微眯,琢磨后道:“若不是根基尚浅,今日望月楼也不会被人端掉。”

“你们丢了个据点?”

“不错,是一位京城来的千户,此人背剑携刀,姓闵。”

“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把他的人头引给你们呢?”

赵彦瞬间眼睛睁开,炸开一抹精光。

“我是县令,若以国事相邀,听闻他素来公忠体国,想来不会不来。”

“县令的份量有这么重?”

“那如果加上喜鹊阁呢?”

赵彦把香炉放下,以示尊重,双手按在了膝盖上道:

“好!”

“那我要的东西呢?”

赵彦缓缓透底道:“我们砺锋阁不会再帮忙隐瞒孤烟剑的下落。”

“好,那我以宴客之名请他过来,你们就以仰慕英雄豪侠之名赴宴。”

姜尚立随手抛出令牌,赵彦接在手里,随后放到义女的手上,

“这块令牌,喜鹊阁的人一看到,就知道你们是合作的,不会对你们出手。”

迷魂蝶巧笑嫣然,捧着喜鹊阁的楠木令牌打量了一番,随后抛去了个媚眼。

姜尚立看都没看,直起身子,大步离去。

县令宽阔的后背展露在赵彦眼里,赵彦指尖微动,习惯性推演出三种杀路,

可见姜尚立单手负后,便知三种杀路都一无所成。

“好警惕的功夫。”赵彦道。

警惕是一个杀手最大的夸赞。

一生踩过多少背有刀伤的尸体,赵彦已数不清了,但这姜尚立每一次来,都让他有种无法一击毙命之感。

这县令,藏得太深。

“要提防啊。”

…………………………

…………………………

回客栈的路上。

小巷里,陈易回过头,就能看见陆英鼓起来的脸庞,玩心大发地戳了下。

陆英如遭雷击道:“男女授受不亲。”

陈易笑道:“我是她侄子,你是她徒弟,亲如母女,我们也算是亲戚,碰一下怎么了?”

“算是自然算,”陆英警惕道:“可伦理纲常,不是让你这种色鬼更兴奋吗?”

“你说对了,我是色鬼。”

说着,陈易就玩心大发,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

“我、我、我是猪,你不能动手。”

说着,陆英慌得晃了晃脸上的面具,

“你、你难道稀罕母猪吗?”

“骷髅我都要,更何况是…”陈易玩闹地捏了捏她面具下的鼻子,“一头小母猪。”

陆英打了个寒颤。

都怪自己耍一时之气,本来人家都不稀罕自己的,这下糟了,人家稀罕了,不仅稀罕,还编排出一个故事来套自己身上。

而眼下孤男寡女,巷子里前后无人……

陆英害怕了一阵,只是很快,她冷静下来道:“你不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是凡夫俗子,凡夫俗子都有不敢的事。”

陈易挑了挑眉道:“你瞧不起凡夫俗子咯?”

“我瞧不起你。”陆英哼了一声道。

这副模样,让陈易想起了谁。

殷惟郢,仍记得初次见她的时候,她是多么出尘绝艳。

一口一个凡夫俗子,一句一个长生大道,最后还不是……

陈易笑道:“曾经有个仙姑一样瞧不起我。

只是后来嘛……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陆英瞧着他道:

“你成了她鼎炉呗,好可怜啊!”

陈易:“……”

他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只能板着脸同意道:“是啊,好可怜啊。”

“可怜人。”

“老可怜了。”

“可怜人自有可恨之处。”陆英正了正脸色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可恨吗?”

陈易想了想,自己确实是个经常被女子恨来恨去的人,便问道:“你说我哪里可恨?”

陆英有些怜悯,神色严肃道:“你靠近些,我告诉你,你也不想老被别人恨吧。”

陈易就靠近了些。

陆英一下把猪脸面具反戴在他脸上:“哈哈哈,因为你是猪!”

陈易大怒,想抓住陆英,可陆英已经蹦着跳了起来,飞似逃出小巷。

山同城内,二人一追一逃,摇晃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咯响,一路可见尘土飞扬,他们在大街上穿梭过来,穿梭过去,差点连路边的摊子都掀翻。

欢笑着的少女身后,是一张大猪脸。

一群道人从路边一条街巷里慢慢走出,一路有说有笑的闲谈,什么冲起则盈,似在谈论不久前的论道。

本来有道人在场,陆英还想矜持一些放慢脚步,可身后的猪脸就要追上来,她哪里敢放慢!

陆英双脚飞快,簌簌地狂奔起来。

她的脸庞一闪而过,而那一众道人中,有位女冠的脸色略带疑惑。

待陆英身后的猪脸跟着掠过眼前时,女冠的秋水长眸慢慢放大。

一男一女玩闹得起劲,行人躲避的“哎哟”声,引走了说书人摊子前看客们的视线,蒙着摊子防风的白布迎风招展,二人没入到小巷里,路面扬起的细沙晃过了双眼,嬉闹声里少女笑得肚子疼,疼得眼眶泛起泪,摔在了地上,手臂磨破渗着稚嫩血痕,陆英气喘得很快,扑地一下就倒着靠在了墙壁上。

陈易转过拐角,那张猪脸又冒了出来。

陆英笑得更厉害了,倒是全然不怕了。

“寂寞吗?”耳畔边,她忽然听到一问。

陆英怔了怔,记起了当时自己问陈易寂不寂寞。

陈易把面具摘了下来,轻声道:“你当时问我寂不寂寞,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陆英回过神来,垂了垂眼睛道:“因为我看师尊,她就挺寂寞的。”

“哦?”

“师尊她…她从来都不太关心世事,我不知该怎么说,她就好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俯瞰,很…”陆英沉吟了很久后道:“漠然。”

陆英眼里的周依棠,其实跟陈易眼里的,相差无几。

甚至她隐隐觉得,自己跟周依棠,没有陈易跟周依棠来得亲近。

于陆英而言,周依棠站得太高,云雾氤氲笼罩,令人为之仰止,难以亲近,人与山巅隔着重重云彩,站在那里,就不似此世中人,而好像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高山,

而她屹立山巅,俯瞰这滚滚红尘,带着深深的漠然。

所以在陆英看来,她很寂寞。

“剑越是练到极致,就越是寂寞。不止是剑,凡是站在武道绝巅的高手,都会寂寞。”

若在寅剑山苍梧峰上,陆英断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可在这里,她反而敢倾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