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06章

作者:蓝薬

邵泊靠近过去,伸手用力推了推,却没推动。

“怎么锁了?”

他疑惑自语间,忽然,朽黑的巷门都发出咚咚、咚咚的急促响声,好像有什么从内而外地剧烈撞击,里面锁住的东西随时都会冲出来。

邵泊脊背发寒,冷汗大冒,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脚自身后伸了过来。

二话不说,陈易一脚猛踹巷门。

砰!

震耳巨响中,巷门被踹开,烟尘泛起又落下。

邵泊激颤间看见一道披头散发的女子背影转过巷角,没入到更深处的巷子中。

“妈呀!”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后一歪,连退几步,要跌倒在地,道士自身后扶住了他。

邵泊瘫软如泥,手脚皆用不上力,连颤抖都忘了,许久之后,才脸庞抖若筛糠,

“道、道长、道长…不找了,不找了,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陈易面露为难之色,道:“总得见见那鬼盘踞何处吧。”

“别、别见了,我奈何不了她,我…我上次是被吓回去的,我我我。”

邵泊的“我”字说了好多遍,口齿不清。

陈易指尖朝他檀中穴探去,喝声道:“冷静点!”

外来的冲击起了作用,邵泊脖颈一直,寻回了些理智,扶住墙壁,慢慢稳住身形。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上了好一会,

“道、道长真能降伏此等妖魔?”

陈易慢慢道:“捕快切莫惊慌,贫道一路所见,此鬼都是些唬人的手段,想来本身孱弱,才行此等下作技法。”

话是这么说,可邵泊却是勉强从惊惧间寻回魂魄,眼下怎么都不敢走。

他杵着手里的刀,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落,颤声道:“道长法力通天,一人去寻也无大碍,我给道长指个路,就先回去了……”

陈易没有为难他,极其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邵泊赶紧把路一指,又匆匆交代了番具体路口,赶忙就收刀入鞘,越过了陈易就往回走。

“等等,邵捕快还未交代她的模样。”

邵捕快停住脚步,瘆人画面一闪而过,压抑住后,缓缓道:“穿着染血白衣,披头散发…”

他慢慢陈述,说话间只觉一股阴森寒意袭来,叫他不住打颤,眼角余光发现个细节,那一只未曾开口的少女嘴唇微动,似有声音……

“燕燕尾涎涎,一燕接一燕,邵公子,来相见,一个人,好相见……”

“小巷冰冰凉,燕飞来,啄县甥,县甥死,啄县令……”

那是…童谣?

邵泊只觉一股寒意冲上大脑。

而那道士的身影,飘似地转到他面前,道袍不见了,只一袭染血白衣,披头散发!

“邵捕快是说,是像…我这样?”

…………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后,冰冷暗沉的木门缓缓拉开。

陈易抬起头,就见到一个面容孤苦的女人,她退开了几步,走到一旁。

进门随意打量几眼,不算宽大的屋子里,只有一个漆黑的灶台,以及五六个色泽暗沉的大缸,环视间,女人把唯一一把椅子端了过来。

“道…道爷……”女人怯生生地喊了声。

陈易没有坐,反而摆手示意殷听雪坐下,少女也不推辞,就坐了下来。

他摸了摸脖颈,正想说话,忽然间窗棂上倒映着一抹突兀黑影。

“出来。”

陈易凭空探手一抓,便听见急促几声“叽喳”,五指间拘束着一头挣扎的百灵鸟。

百灵鸟撞来撞去,喊道:“放开、放开!”

“你就是小七?装神弄鬼,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姑获鸟。”

陈易冷笑一声。

“放开小七!”

咔挡几声响,大缸里窜出几个孩子的脑袋,就要扑过来救人…不,救鸟。

孩子们跳到地上,灰尘四起,眼见就要把陈易扑倒。

女人这时喝声喊道:“都回去,不要跟道爷无理!”

几个孩子才不情不愿地停住脚步,眼巴巴地盯着陈易手中的百灵鸟。

陈易随意松开百灵鸟,这头叫小七的百灵鸟旋即飞到女人的肩头上,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眉宇带愁色的女人,就是严娘子。

“整件事,她跟我原原本本说了。”陈易道。

“看来道爷都知道了…”严娘子赔笑道:“哪有什么姑获鸟,不过是几家人逃县里的逼债而已。”

陈易并无言语,默认了。

殷听雪那天先让他消气,接着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她那时候碰见严娘子带着伪造的血衣回去,一路去追,严娘子见吓不走她,就只能给她讲一遍事情经过。

原来,县里接连把人下狱,早已吓得人人自危,县衙当然不会明面判人死刑,按正规流程死刑案子要从州县报按察使司,再报到督抚、刑部、最后到皇帝定夺,流程冗长,所以整个行省上报朝廷的死刑案子不过二三十件,可若关上十天、百天,乃至上千天,谁又能保证自己不在狱中便因故丧命?

恰在此时,百灵鸟小七意外遇见跑丢的严娘子的大儿,听闻此事后,便借了下姑获鸟的传说,严娘子也把自己扮作疯疯癫癫,挂起血衣,这一带的街坊邻居也跟着挂血衣,藏孩子,小七这点微末的道行害不了人是不错,可把那些官差吓走,仍然手到擒来。

陈易抬着眸,环视了一圈,这里藏了十一个孩子,众人拾柴火焰高,足以把这事传得神乎其神,再抬眼一看,又见严娘子白衣沾血,乌发披散结痂的邋遢模样,不禁轻轻叹出一声。

“小七也不是故意吓人,”严娘子嗓音轻轻,有些局促,拉过一个孩子习惯性地揉脑袋,“实在是官比鬼更厉!”

陈易嘴里呼出一口气,一时不语。

殷听雪仿佛已先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只见他嘴唇微勾,含笑问道:“那我杀官如何?”

…………

邵泊不知晕了多久,只见再睁眼时,人已不在巷中,而是到了街边一张板凳上。

他猛一起身,双目瞪大,冷汗就直直冒出来,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走出,这时耳畔边忽听到声音道:“邵捕快可还好?”

不咸不淡的声音叫他打了个激灵,他猛一回头,就见那道士不急不缓地吹着馄饨吃。

“这、这、这!这…”邵泊哆嗦了好一阵,指了指自己道:“我没死啊?”

“邵捕快自然无事,至于里面的妖鬼,已被我法术所伤。”陈易吃了口馄饨,旋即再问:“邵捕快要不去看看?”

邵泊人都要被吓没半条命,哪里还敢再去,他忙着摇头,起身颤颤走了两步,扶着柱子站直。

缓了半天后,邵泊拧过头来,问道:“道、道爷…能否乘胜追击,今日便剿了这妖魔?”

陈易不紧不慢地吃混沌,并不答话。

邵泊咬了咬牙,道:“县里有赏。”

陈易旋即把筷子放下,拍了拍手,笑道:“好说,带我见县令爷就是了。”

邵泊暗啐这等道士见钱眼开,终究跟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并无分别,但脸上不可谓不殷勤,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兜里摸出七文钱,放到桌面上,陈易便起身随去。

二人一直走,很快就转过街巷,明明是新年,宽阔的街面上却格外安静,家家户户尽量闭门不出。

陈易跟着邵泊转过拐角,便到了朱红的县衙门柱前,过年县衙歇息,无人值班,他摸出钥匙开了小门,熟稔地走在前头,领着陈易就要往后院去。

“有味道。”

一点异样的腥味无风自飘。

邵泊皱了皱鼻子,陈易略有惑色,这种味道,他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味道是从县衙大堂传来的。

邵泊满心疑窦,靠前过去,双手推动厚实的大门发出咔滋咔滋声。

那股腥味浓得朝鼻腔猛扑,县衙大堂一如既往平静,邵泊朝内望去,只见一条无头人影扑死在审案桌前,血迹染红大片!

头颅呢?

邵泊还没来得及出声,脚边好似滚到的什么东西,他颤颤中低头一看。

魏县令那张老脸正死不瞑目地盯着他看。

“啊!”

邵泊打鸣似地凄声厉嚎。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陈易饶有兴致地慢慢打量。

但见那立有“正大光明”牌匾的开阔墙面上,留着暗红已发腥味的淋漓大字:

好男儿贺泰雄杀官于此!

竟有人捷足先登,陈易不禁叹了声道:“天底下不缺好汉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我当好仙(二合一)

县令的人头滚在地上,再无半点气息,身子趴在案桌前,显然是没法回头再看那“正大光明”四个字一眼。

邵泊双腿剧颤,一日接连经历剧变,人已经受不住冲击,两眼一黑,倒地昏了过去。

正是新年第二日,县衙里空空荡荡,连个衙役都无,只有县狱里还有些人,不过离得太远,也听不见。

陈易掐指一算,不只是县令,县尉、主簿也都翘了辫子。

“那…账簿呢?”

人虽死了,可若账簿还在,难保其后上任的县令纠缠。

陈易旋即嗅到一些烟味飘来,再一看,就见案牍房内往外飘着厚厚黑烟。

看来被烧个干净。

再抬头看一眼血字,这个好汉,倒也杀得干净利落。

不必自己出手了。

陈易拢起袖子,倒也乐得清闲,看着那“贺泰雄”三个字眼,略作回忆,便想到那客栈里见到的佩刀汉子。

那时他跟殷听雪上楼时,掌柜的拎了坛酒去犒请那汉子……原来如此,一幕记忆掠过脑海,陈易微微颔首。

“也不知说给闵宁听,她会如何表态?”陈易喃喃自语。

想来她也是个留下血字,潇洒离去的人。

若是自己,断然不会做留字之事,陈易摇头失笑,虽自认不算个好人,可本心里其实也不算太坏,更久经闵宁的熏陶,此刻心底不免拍手称快,有些时候,人会钦佩一些跟自己不一样的人。

阴风陡然刮起。

“泊儿…我死得…好惨啊!”

一道苍老而断断续续的话音响起,隐隐约约,听不清晰。

陈易默念咒法,转头一看,就见一道惨淡的鬼影匍匐到邵泊身上,双目里血泪泊泊,嘴唇嗡动,是那地上人头里飘出鬼气,凝聚成的怨魂。

执念深重之人才会死后凝成鬼魂,阴魂不散。

大好前程,却被一来路不明的好汉所断,可不深重么。

魏县令嘶声凄厉地凑到昏迷邵泊耳边道:“报仇、给叔叔报仇,杀、杀我者,他往、往那边逃了,他往南面的……”

余下的话像卡在咽喉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