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楚江王,是我半个岳父。”
话语一出,满场阴兵鬼差为之一静,尽数往后退了半步,尹宜简的怒容僵了下,旋即掠过一丝疑惑不解之色,再掐指微算,眸中疑惑更深。
刹那之间,他的思绪似乎无数踌躇、衡量、筹算,最终一怒之下,还是怒了一下。
“汝莫得意忘形,只待阎王亲临,必将查清此事,莫以为能逍遥法外,逃牢狱之灾!”
陈易只一挥手,
“滚吧。”
阴云渐渐散去,厅堂里重归暖意。
“秦公子、秦公子……”
身旁的储意远推搡了两下,陈易睁开眼睛,这才如梦初醒,
回首望宴前,美人笙歌罗璇舞,丝袖拂过满堂大红面颊,徒留醉意浓烈。
满堂朱紫贵,如何不繁华。
是了,武昌城的一切都很繁华。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行到浓烈处,宾主尽欢,几声飞花令,又是一杯酒下肚。
陈易不通诗词,可也被浓烈的酒宴气氛尽染,加之赴宴一场,也不好特立独行,也饮下不少酒水,至于东宫姑娘,她的嘴没停过,一直吃吃吃。
宴席会持续得很晚,往往彻夜,中途会有歇息时间,有人借此劳累归家,有人暂做住宿,还有人嘛...趁此寻欢作乐。
储意远已喝得半醉,他给陈易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起身跟过来。
二人走到廊道拐角,四下无人,廊下设铜盆、巾帕供净手,备醒酒汤以防失仪。
储意远捧水洗了洗脸,把自己弄清醒一点,开口道:“秦公子,没全醉吧。”
“三分醉吧。”
“好,我也是三分...五分醉,”储意远打了个嗝,继续道:“眼下稍作歇息,待后半夜,我们伺机找上那韩修,看看这人是什么意思,必要之时,当杀无妨,切莫手软啊。”
陈易眸光微敛,随后笑道:“我不会手软,就是怕醉。”
“那我得找法子给公子醒醒酒,还得用计拉拢你啊,好叫公子为我圣教效力。”储意远嘿嘿笑道道:“这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秦公子可知我要出什么计?”
“哦?”
“美人计!”
“哎哟,不行,我可经不起考验。”
见好一会,也没个动静,陈易探着头道:
“意远兄,既知我经不起考验,还不快考验考验?”
储意远哈哈大笑,极为热情地拍了拍陈易的肩膀,紧接着小步快跑道:“公子莫急,我现在就去找案山公给你要来!”
...........
储意远被任到武昌府这关键之地作香主,其人最大的本事便是拉拢人心,投其所好,叫人觉得是个殷勤真诚之人。
陈易刚回到大厅没多久,储意远便已叫人过来,通知安排好了厢房,里面正有美人守候。
于是乎,陈易便把还在吃吃吃的东宫若疏扯过来,廊道里,储意远朝他拱了拱手,给了个男人都明白的眼神,随后转身退避走远。
东宫若疏的女扮男装远远不如闵宁,极好拆穿,陈易要把她一起带去,不是为了飞两个,还能是为做什么?
一推门,香风袭来,软玉铺面,这明月馆的头牌花容月貌,见陈易身边的东宫姑娘,一下明白了什么,眸光如流水,立马含羞带怯,一副不胜娇羞的闺秀神色。
“官人是要...作甚?两个一块来?”说着,头牌一只手拢了拢胸前的衣衫,欲语还羞道:“奴家可...没见过这等世面。”
“那就不见。”
陈易横手一抽,头牌眼睛瞪大,后颈一痛,整个身子软倒昏迷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其实生性自重,也不是什么美人计都会中。
真要中,也是中殷听雪、殷惟郢、闵宁、周依棠、秦青洛、祝莪、林琬悺、冬贵妃......等等等等寥寥数人的美人计罢了。
............
与此同时,
已酩酊大醉的王复,在寇俊的引领下,牵上了那位方才引舞时舞女的手,美人含羞低眉,不自禁地展露娇好身段。
苏鸿涛回过头来,有意无意地扫过韩修一眼,后者却端坐其上,似是毫无反应。
真能坐得住?苏鸿涛满腹狐疑。
小厮端着美酒而来,他转过屏风,为仍在座的宾客一一斟酒,待到朝苏鸿涛走去时,一柄匕首,已从背后袖口阴翳里摸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重逢祝莪(加更三合一)
陈易随意扯来张椅子坐下,转头对东宫若疏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那你发现什么?”东宫若疏反问他道。
“苏鸿涛、还有他身边的一僧一道,僧人法号寂远,出自宝莲寺,道人则是阴曹巡察人间的判官,这两边人混在一起,苏鸿涛…很不简单。”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道:“你好厉害,我还没发现就被你发现完了。
陈易一阵无语,心底默默盘算起今夜所见。
原是随储意远赶赴一场晚宴,不过是场应付,顺带看看苏鸿涛是何等人物。
但如今理一理得到的信息,竟然收获颇丰。
苏鸿涛身边的一僧一道,一是宝莲寺寂远,二则是阎罗殿察查司判官,来路极大,这二人与苏鸿涛随行,想来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至于苏鸿涛堂堂一正二品地方大员,如何搭上这一僧一道的关系,那判官又何来的阎王诏令,背后又有何阴谋……
陈易无意去探究。
他无心厘清这湖广官场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不必去明争暗斗,那些都不是他的事,他来,他走,就只管杀的事。
“你在想什么?”东宫若疏见他在想事,出声问道。
陈易抬眸扫了她一眼,随后道:“杀人的事。”
“怎么突然要杀人了?”
“我们不会在武昌府待很久,而湖广一带留着三成白莲教人,若让他们都到了江西去,白莲教乱只怕没有平息的一天。”陈易慢慢道:“杀人好解决问题,你杀了制造问题的人就行了。”
“哦,好没道德。”
“最有效的方法往往都没道德,我就是个过客,待得越久,就会越陷越深,就这样一走了之,都有百害而无一利。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对付苏鸿涛,他在制造问题,杀了他,就完事了。”陈易把龙眼的籽吐了出来。
“那谁在制造问题,你就杀谁?”东宫若疏顿了顿,忽地问道:“那你会杀我么?”
陈易一愣,忽而笑道:“你也知道你在制造问题啊。”
东宫若疏剥开了颗龙眼,递了过去道:“送你颗龙眼,不要杀我。”
她这话说得很没起伏,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语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惊慌,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陈易想了想,还是接到手里,笑道:“对你来说,我可不是过客,怎么都不会跟你刀兵相向。”
这事上可不能唬这笨姑娘,她性情单纯,万一当真了就麻烦了…见东宫若疏直直盯着自己,陈易便笑着把龙眼丢到嘴里,这明月馆的蔬果水润十足,带着清甜,就是…..
“…怎么有点咸。”
“我没洗手。”
“……”
陈易深吸一气,自己动手又连剥了几颗龙眼,全都一口气丢到嘴里。
东宫若疏半点不对都看不出来,继续剥龙眼吃,这东虞南面气候温热,有许多她过去从没吃过的新奇水果,一个个都可甜了,跟西晋那边全然不同,本就食欲旺盛的笨姑娘完全停不下嘴,连指头上的汁水也吸吮了一遍。
东宫若疏嚼着甜滋的果肉,一滴汁水自嘴角滑落,往下一滴便落到脖颈下,滑入衣衫里,有点发痒,她伸出手自下而上地挠了挠,于是一颤一颤的。
这笨姑娘……陈易眼眸微敛,无奈地叹了口气,喜欢丰腴的是人之常情,他也喜欢,可这么久以来,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犯冲,自己跟胸大的都有点过节。
诸如小狐狸、闵宁、陆英则相处得还算不错,哪怕殷惟郢也都是不大不小刚刚好的。
如此说来,那好像小狐狸说得没错,还是胸小的比较好。
东宫若疏好一通大吃特吃,把果盆里的龙眼都吃个干净,满桌都是龙眼籽和苦黄色的皮,她拍拍掌后,顺便把手往地上头牌的胸衣上擦了擦。
“都没我大,还是头牌呢。”孩子气地说完,她伸了个懒腰,拉长了句“嗯”声道:“这里暖啊,比大厅都暖。”
陈易无奈而笑,东宫姑娘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般性子,时而也因此容易惹出祸事来,不过她身上似有强运,哪怕真闯祸了,不仅最后平安无事,说不准还会因祸得福。
这厢房内宁静了一会,彼此没有半点声音,陈易算算时间,安静地等候半个时辰后储意远派人敲门。
以如今所掌握的信息来看,储意远大抵是要杀了韩修,由此一不做二不休,把苏鸿涛直接逼上绝路,不敢再拖延白莲教转移之事。
而叫上自己一起,无非是可以把此事推到明暗神教头上,做个两手准备。
陈易不在乎韩修死还是不死,自己与这人并无交情可言,只管杀苏鸿涛,让他壮烈牺牲,死于白莲邪人之手。
正细细盘算时,
忽地,
屋外廊道响起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杀人了!刺客!有刺客!”
…………
大厅里兀然一静,原本鼎沸的喧哗像是平息的潮水,却在某个瞬间被利器割裂。那不是普通惊呼,而是肩膀被捅穿时的“嗬“声。
血沫飞溅出来。
小厮面目狰狞,匕首停在半空中,胡乱朝前挥舞,但都始终没能寸进一步,那电光火石间,原立苏鸿涛身旁的僧人骇然执筷出手,他这时把人一推,把整个人钉死在了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刺杀让人始料不及,更何况是在宴席之上,待小厮痛苦的喘息声响起时,大厅上才惊起剧烈的声浪。
“杀人了!刺客!有刺客!”
整座明月馆才终于炸开恐慌的浪潮。
几乎与此同时,二楼栏杆轰然炸裂。
一黑衣刺客兀然冲出,手中单刀扫过之处,宫灯尽数迸裂。燃烧的灯油如流星火雨坠落,正巧淋在推倒的屏风上,大厅上顿时燃起大火,烟雾弥漫开来。
一派昏天黑地之中,涌动着无数人影,现场顿时大乱,撞碎屏风、踢翻火盆、推搡挤倒,炭火四溅胡乱飞舞,短短时间内已分不清谁是谁。
苏鸿涛正欲起身夺路而逃,耳畔掠过凉风,他猛地把头往下一低,嗖嗖几声,正看见三枚飞刀擦过发梢钉入柱子。
二楼摔下个血葫芦似的人,砸翻了吃剩的饭菜,菜肴混着血沫溅满一地。
苏鸿涛被身旁的道人拉起,他气喘吁吁,手无兵器,他只能夺门而出,忽然眼前雾气中闯出个剑客,三尺长剑直扑面前。
砰!
骇人的巨力撞在心口上,苏鸿涛身躯往后连退几步,道人赶忙扶住,接着把地上锅碗瓢盆踢向剑客,同时反手把苏鸿涛往身后一推。
苏鸿涛身形似皮球般飞了出去,寂远跃现身后,稳稳接住苏鸿涛,带他闯出厅堂。
待寂远带他跑远,站稳落地,他胆战心惊地捂住胸口,胸腔似风箱般激荡,衣衫下的护心镜都已经碎了,险些当时就命丧当场。
“谁…谁派来的刺客……”苏鸿涛猛地把头一抬,“韩修!一定是他,韩修在哪?!”
韩修如此大胆,竟然敢直接掀桌刺杀,他本以为到了极致,也是劫走总督王复,全然没想到,这平素清正的韩子慎要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需知他身为都指挥使,统领湖广一省军事大权,本就是武道六品,身边更有一僧一道护卫,纵使如此,仍险些命丧,而且事先皆无察觉,可见韩修弄来的人,皆是武林好手。
苏鸿涛喃喃道:“韩修,韩修人跑哪里去了?”
“找、派人找韩修,逮住他!”苏鸿涛连忙抓住一个皂役,吩咐道:“还有,护住寇俊、王复等朝廷命官,绝不让奸贼得逞!”
话刚刚吩咐完,接着厅堂远处就传来呼唤声。
“护驾!”
“赶紧过去!”
“有人刺杀苏大人,快来护驾!”
苏鸿涛脸色微滞,他人分明在这里,却有人在那边喊护驾。
这是要把水搅浑!
上一篇:恶女支配:不屈的阿尔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