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72章

作者:蓝薬

你杀的人你肯定不在意…储意远停了一下,嘴里的话给憋了回去。

不过,陈易的这个反应尚可,武功高强之人往往心高气傲,储意远还以为谈及此事会触及到他逆鳞。

试探过后,便可以再进一步了。

“人要脸树要皮,供奉死了,到底还是要给个交代,何况湖广近来大小事务繁多,很不安稳,有些事,苏鸿涛自己也不好处理,需要秦公子的助力,我知道秦公子心有芥蒂,可是……”储意远叹了口气道:“我们如今就仰仗他了,只能委屈委屈秦公子…..”

出乎意料的事,这番话语落地,储意远见到那人垂眸起来,做出沉思姿态。

陈易虽被天下通缉,但似乎并非喜怒无常,而是个懂得妥协退让的人。

“不无可能……”

储意远左想右想,见陈易似是有意缓和,便小声道:“既然如此,由我做局,让你先跟他赔个不是如何?”

“好。”

储意远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道:“真的?”

两字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自己多问这一句做什么,万一改口了呢。

“真的。”

储意远顿时心底欣喜若狂,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公子真明事理。”

“尽早吧。”

“那明天?”

“今夜。”

“今夜?”

“听了你的话,我很愧疚,”陈易诚恳道:“今夜就想跟他赔不是。”

………

鱼上钩了。

灯笼在暮色间次第亮起,汇成海洋,苏鸿涛远远就见两人如游鱼般挤开过来。

二人进了酒楼,便被小厮往包厢处引,苏鸿涛适时走出门外,微微一拱手。

“蓬荜生辉。”苏鸿涛先声道。

“多有叨扰了。”陈易道。

苏鸿涛略睁开眸子,这一回终于仔细地打量了两眼,感慨他们上不得台面的角色,今夜竟能与他同席。

这宴请虽急,为昭示诚意,苏鸿涛犹豫后还是应酬下来,唯有寂远藏在暗处。

苏鸿涛引着人往屏风后走,八仙桌上早摆着四冷四热,色香味俱全,酒坛泥封犹湿,醇香四溢。

到底是请人去死,死刑犯都有断头饭好吃,何况他苏鸿涛本就是气度恢弘之人。

“没什么招待,见笑。”他亲自执起青瓷酒壶,为陈易斟酒,“这梨花白是窖藏二十年的老酒,二位定要尝尝。”

苏鸿涛自己也斟了一碗,先一饮而尽,陈易随后也灌酒入腹。

他虚托着请二人坐下,彼此寒暄几句,都是些客套话。

没两句后,陈易这时道:“苏大人看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说吧,要我帮什么事?”

苏鸿涛略有愕然,身子已下意识后倾,已备陈易突然暴起,却只见陈易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意识到自己戒心过重。

戒心太重也会误事,会被看穿,苏鸿涛顺着身子,自然而然地拎起酒壶,为陈易添酒,道:

“就是些许小事,不急、不急,慢慢聊,吃过了再说。”

陈易微微颔首,倒也不客气,起身就动筷,储意远见二人相处融洽,亦是如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醇厚的酒香飘荡在厢房内,三人面上都有醉意,语调也比先前狂放,彼此交谈也放得更开,美酒一物,只要喝醉,足以叫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倾吐半生不易。

酒液映着烛火,倒像浮着层油光。

储意远又大灌了一口酒,随后抱着肚子起身离席,吐上一吐,要去醒醒酒气。

话虽如此,其实是见陈易迟迟没有赔不是的迹象,储意远便琢磨,大抵是因自己在场,不好意思开口。

苏鸿涛朝陈易举盏,以长辈的亲近口吻道:“秦公子这几日可走过武昌,你看看这景色如何?”

“很新奇,很柔和,暖风熏得游人醉。”

“哈哈,比不得京城大气,不过到了上元时节,花灯满街,笙歌燕舞,稼轩公那一词青玉案也不过如此。”

“嗯,可惜湖广大乱,很多人都活不过上元节。”

这话大煞风景,苏鸿涛停了停,忽觉得有点奇怪,这话,是你这人能说的么?

想来是酒后失言,苏鸿涛心中暗笑一声,反贼果真是反贼,落到一言千金的官场上,只怕不知死几回了。

“唉,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对,一日官军收海服,驱牛驾车食牛肉。”

“元才子的《田家词》啊,不曾想公子诗书俱全。”苏鸿涛讶异道。

“拙荆所授,其实只有三两句,我也只有这点三脚猫功夫。”

苏鸿涛托酒摇晃,酒兴上涌,絮絮叨叨道:“元稹、元微之,早年品德不端,后来为官更有攀附权贵宦官之嫌,可那又如何,惩治不法、针砭时弊,位列中枢,官至尚书左丞,终是成了史书里的忠臣、贤臣…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啊。”

陈易微微颔首,“案山公亦有清名,已胜过元稹。”

苏鸿涛一饮而尽,叹声道:“可我何日为元稹,做天子堂上臣?”

“不远了。”

“当真不远?”苏鸿涛性情浓烈,好似人要随风而去,入京登上天子明堂。

“我在湖广一路所见,应了一句诗。”

陈易笑了起来,这一回轮到他执起青瓷酒壶,为苏鸿涛斟酒,慢慢道:

“‘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冤声。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苏鸿涛微微一滞。

不知陈易为何提及这种不合时宜的诗词,不过人之将死,其言如何狂妄悖逆,他苏鸿涛也容得下。

苏鸿涛宽容大笑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公子莫要怪罪我治民不力。”

“嗯,那就先跟苏大人赔个不是。”

酒已满,

苏鸿涛举碗而饮。

噗。

腹部一阵生疼,苏鸿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肚子流出滚烫的液体,内里却一派冰寒。

他颤抖间撑起头,对上一张平静的脸孔。

“对不起,苏大人,我杀了你的亲朋好友。”

哐当一声,酒碗摔在地上炸碎开来,苏鸿涛连人带椅摔倒在地,腹上竟扎了柄匕首,他惊恐中要用尽力气要起身逃窜。

陈易的手掐住他的脖颈,猛地往下一按,手握匕首,又是“噗”的一声。

血液把四周都染红,苏鸿涛慌乱间想要争抢,运气而上,一掌打出,却追不上陈易的手。

“放过我…走开、走开!”

陈易没跟他商量,又捅了一刀,“对不起,我不能放开,这是在跟你赔不是。”

苏鸿涛全力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很慢。

他喉咙涌血,嘶吐出声:“是我要赔不是,是我要赔不是,我、我…我不是想找你顶罪,放了我,放了我…………”

那人停顿片刻,大感意外道:“你竟要拿我来顶罪?”

苏鸿涛滞涩片刻,下一刻,刀又破开皮肉。

“对不起,我杀了苏家的人,还杀了你请的真武道士。”陈易诚恳道。

苏鸿涛支撑着身子,踹着脚要走,他气若游丝,竟还想活命,

“你、你在湖广看到的…乱象,我也看到…我在治乱…我听得到…民间疾苦,我是清官,我是好官,放了我…放了我……”

“对不起,清官也好、贪官也罢,做恶我就想杀。”

苏鸿涛浑身颤抖,已无力可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易捅刀。

噗。

“对不起,”陈易一边捅,一边道:“这一刀太深了。”

噗。

“对不起,”陈易又捅一刀,“这一刀太浅了。”

噗,

“对不起,这一刀把你弄疼了。”

“对不起,这一刀不够劲。”

………

苏鸿涛布满双目的血丝已发紫,正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像是犹不瞑目。

那人的身影从那不曾瞑目的双目前消失,还鞠了个躬,留下一句,

“杀了你,我很抱歉,跟你赔个不是。”

第五百三十二章 义薄云天!(加更三合一)

鲜血淌满一地,苏鸿涛双目间竟是不甘,陈易的身影却已在他的眼前离开。

他没有急着走。

砰!

忽传来砖瓦碎裂的声音,只见头上屋顶连着房梁被凿开大洞,一袭染血僧衣倏地降下,衣襟上还滴着斑斑血珠。

苏鸿涛苍白的模样落入眼中,寂远瞳孔猛缩,喉咙嘶出点点声音。

宴席之上,陈易的抬手收手、捧茶扶酒,一步步皆在寂远眼中,他亦是小心谨慎,然而,一切如市井泼皮即兴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叫人始料不及……这人动手前,怎么没半点杀心?!

偏在陈易动手前,楼外忽有绵长气机游来,堪堪要逼近苏鸿涛又骤然消散。寂远后颈寒毛乍起,去凝神追踪,陈易已捅穿了苏鸿涛腹部。

终究是迟了半步,待他回过神来,也在同一时候,魏无缺也出了手。

寂远及时收势,转身迎向魏无缺,这喜鹊阁座主亦是个阴森腌臜玩意,以强弩射了一箭后,竟直接转身就走,偏偏他下意识去寻觅气机,耽搁了一两息的时间。

正是这一两息,苏鸿涛彻底断了气,没了生机。

寂远难看铁青,袖口鼓荡起来,惊起一声尖叫,“是他,师傅,就是他!”

他袖口里正是那梵空的魂魄。

“是你?!”寂远闻言脸色更是阴狠,气机翻涌,身躯如贴了层金箔般泛起金色,脑后罩起佛光,好一尊金身罗汉。

忽见眼前寒光一烁,匕首撕破劲风激射而来,那人竟是半点废话都没有,当即动手。

寂远五指并拢,脚步停顿,一拳砸在匕首上,匕首生生炸裂开来,数十剑气喷涌而出,罩向面门,要将他搅得粉碎,而在同时,寂远身上僧衣大张,自行打了螺旋,反手将剑气尽数卷入其中,挥手一掷,剑气如千百飞梭,直逼陈易而去。

陈易双手一并,杀意凌然的剑气兀然四散开去,寂远看在眼里,眉目凝重下来,还不待吃惊,又见陈易一脚踹起桌椅,连着菜肴飞向寂远。

寂远一掌推出,桌椅被震得四分五裂,却见粉碎之中,冒出一柄剑来。

剑锋顷刻穿透寂远身躯,陈易手中兀然一轻,只见剑锋下只有僧袍,而寂远则立在十丈开外,佛光依旧。

陈易当即看出这是袭夺香火的路数,宝莲寺供奉诸多神佛,其神位与香火不少都被寂远所篡夺,他身上如有一件件袈裟罩在身上,那重重佛光便是明证,方才自己这灭禅剑,只是毁去了其中之一。

如此想来,还是人药上菩萨讲究点,只有一重法身,死了便是死了,陈易轻晃手中长剑,直指寂远……不知他还有多少层僧袍,多少层袈裟。

二人相对而立,寂远高据断裂的檐角,僧袍随风猎猎作响,圆月在天,佛光在上,熠熠生辉,好一派得道高僧气象。

他居高临下,楼内遍地狼藉,倒塌粉碎的屋瓦,散满地毯的酒水菜肴,以及门里门外逃窜的宾客,于一派杂乱无章中,立出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杀气浓烈,似经中的魔。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