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11章

作者:蓝薬

危机四伏总能把人团结起来。

简单一交谈,就得知白莲教们一路的经过,跟陈易猜测的差不了多少,古寺里白莲教人安全无虞,就自以为得了无生老母护佑,走过废墟时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些狂暴的残灵转而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如果不是紫慈航血祭了一根手指,赤尊者赔上一只眼睛,他们就都要交代在那里,成为废墟里又一亡魂。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达到目的前就别分你我了,”紫慈航面色灰败,嗓音沙哑道:“路要继续走下去,你们龙虎山有剑阵,我们白莲教会驱神,相辅相成,大家都有一条生路。”

昭熥看了一看,龙虎山道人们并无反对之意,便微微颔首,问道:

“既然如此,那就以诚相待,交换些情报,你们…是从哪知道这座白塔?”

“…新经文里,圣母赐下的。”紫慈航犹豫过后,缓缓道:“圣母受命而来,携下三千三百卷新经,启明世人,其中有一卷经文…就写明了这塔的存在,这一卷…一般教众不识字,也接触不到,但我们这些圣子全都倒背如流。”

陈易微挑眉头,想来那一卷新经,就是这些白莲教人们深入炼魔渊的原因,说什么放出策反炼魔渊里的妖魔,哪怕不是幌子,也只是次要目的,这一个个苟在炼魔渊里的妖怪都不是什么善茬,岂是能乖乖被白莲教催使?

“那卷经文写了什么?”

紫慈航继续道:“写明了塔里的各处地点,有些地方是禁区,绝不能去,有些地方则相对安全,可以通行,但有不能触碰的规则,最后还写了最深处有什么,走过了那里…就是真空家乡。”

这样看来,与其说是经文,倒不如说是地图,这卷经文的撰写者对白塔极为熟悉,陈易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白莲教背后的那尊神祇,必然是从这塔里闯出来的。

昭熥听过紫慈航的话后,点点头已示明白,随后又道:“既然如此,看来你们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

当下处在岔路口,周遭四通八达,真如紫慈航所说的话,走错一步都会步入陷入到万丈深渊,那每一条路都得来回斟酌掂量了。

“走左边,那里阴阳二气活跃,残灵们食气而存,只会比废墟里的更加难缠,可谓群狼环伺;走右边,里面皆是昔日大神,虽然全部因为无香火供奉而沉睡,但万一被我们惊醒,只怕凶多吉少,可谓如履薄冰。”

说完,紫慈航抬手一指,指向那碧光莹莹的湖泊,

“只有那里,那里可以走,它叫…化骨池,是一处刀山火海。”

刀山火海?

众人听得略有错愕,这面平静的湖水,竟然会是一处刀山火海般的险地。

不住有人问道:“既然是刀山火海,我们还要硬闯?”

“怎么可能硬闯,八仙过海尚且要各显神通,何况我们,这湖叫作化骨池,顾名思义,就是触之连骨头都会化去。”紫慈航停顿片刻,继续道:“话虽如此,想要过去也不难,它化得了骨头,却化不了魂魄。”

此言一出,众人既是错愕,又是疑惑,嘴巴嗡嗡都有话要问,但一时组织不好措辞而欲言又止。

半晌,终于有人问出声道:“你的意思是说,用魂魄走过去,在把身体想办法运过来?”

紫慈航也不卖关子,重重点头:“正是。”

殷惟郢听得还津津有味,这话音落下,刹那间如五雷轰顶。

用魂魄过去?

完了!

殷惟郢瞳孔猛缩,什么方法不好,怎偏偏是这个方法?

她把自己的元神装进了东宫若疏的躯体里,真要用魂魄走过去,岂不是直接露馅?!

陈易忌惮担忧了不知多久,转头发现是她,她难道还下得来床?

哪怕现在不追究,可这金童何其记仇,回去之后就是她的死期,到时别说捉奸了,屁股坐不坐得稳都两说......

说甚白虎斗赤龙,他要是真发起狠,只怕之后一个月,都手无缚鸡之力。

另一处,众道士们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一阵,确定这确实是个可行之策。

以魂魄淌过这化骨池,再以联手以驱物之术,将没有魂魄的身体一具具运过来,只要不出差错,就是万无一失的法子。

殷惟郢却是越听越脊背发寒,不是因这法子多么耸人听闻,而是在她的眼角余光里……

陈易已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似乎在想,

这皮囊之下的未知存在,究竟是什么?

殷惟郢周身愈发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真要完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太一(二合一)

四面八方漆黑如墨,连火炬的光晕也显得幽幽。

无论是白莲教,还是龙虎道士们都没有做过多的耽搁,他们手脚利落地先后一个个以魂魄过湖,再合力施术把肉体运回。

整个过程稳定利落,期间也没人不慎落水,而魂魄也确实渡过了湖面,可见白莲教人们所言非虚。

殷惟郢下意识走近一步,但见湖面晶莹如镜,却好似浇筑的铁水,一点碧波都无。

湖水澄澈着倒映着她,那是东宫姑娘的姿容,饶是殷惟郢也不得不承认,这笨姑娘人脑子虽不太好使,但姿容上不输多少……当然,也胜不了,而且综合一切是她胜了才对。

殷惟郢掐住思绪,再望一眼湖水间飘飘荡荡的魂魄,眼下不是计较谁赢的时候。

一个搞不好,不仅是下不下得了床,或是采补道行的问题,连她这大夫人的身份都要名存实亡了!

殷惟郢不知不觉间握紧拳头,呼吸逐渐急促。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心都要停住,耳畔边落入陈易的嗓音:“快到我们了,别怕。”

嗓音格外温和,又叫人倚靠,一瞬间殷惟郢有交代一切,当面求饶的冲动。

说不准投降输一半,加之有小殷从旁劝和,再打个折扣,只输四分一,蹭蹭就完事了……

然而,当捕捉到陈易温和目光间的一丝忌惮时,殷惟郢的念头顷刻打消,在这种大是大非上,可没有她投降的份。

说到底,要不是忌惮这身躯不知藏了什么东西,陈易的许多计划都早就变了,而且她这一手,说不好听点,就是又在背后使坏。

殷惟郢恨恨咬牙,怎么自己就这么跟东宫若疏犯冲,合欢宗是她,山同城也是她,哪怕到了现在,人都死了,这死东宫还能吓走活神女。

任自己手段如何高妙,碰到这东宫若疏都会偏到事与愿违的结果。

视野里,远处已有人安然落地,魂魄归入到肉体之中,这给了众人极大鼓舞,行动不知不觉间加快,就如庙里的香烧到中段,便会加速燃烧。

一滴冷汗从殷惟郢额上滑落。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绝境…又该如何缝生?

陈易微敛着眸光,无声间退开半个身位。

这样,纵使她脑袋里突然炸开三根猩红的触手拍来,他也有反应的时机。

相处有一段时日了,彼此也算相熟,但有老圣女的警告在前,加之情况古怪,所以陈易从未放下过警惕。

两世为人,江湖上许多风波志异都或多或少听过见过,莫以为二人关系极好,便能够毫无保留,世上最难防是枕边人,譬如说就有种叫画皮的妖怪,常常以美艳姿容示人,骗过江湖豪客、骗过露宿书生,吹红烛、下帷幔,一晌贪欢,翌日一早,就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陈易杀的妖魔不少,更见过遭画皮毒手的尸身,越是好色之徒,对此就越是心怀警惕,如芒在背,唯有那些口口声声高风亮节的人,才最易把持不住本心。

不知这动人的躯壳里面,又鸠占鹊巢了怎样的怪物?

陈易无声间把手靠向刀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东宫若疏僵硬不动,短短几尺方圆间,愈发叫人毛骨悚然。

陈易扫了眼岸边,对岸已有不少人落地,这边人还剩一半,青元也在其中,时候愈发近了。

于是,他走上前,出声道:“要到我们了,准备好……”

话音未落。

“痛……”

“什么?”

“好、好痛……”

她的身躯震颤起来,起初只是轻微地发抖,一两息手已变作剧颤,她双手按住脑袋,一瞬之间,仿佛有无数东西涌入脑海。

陈易瞬间眉头拧起,手已按在刀柄上。

“痛…有、有声音……

陈易的刀锋尚未完全出鞘,东宫若疏突然踉跄着倒退两步,似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目光逐渐迷离,喉咙间的声音愈发沙哑。

她好似头痛欲裂。

陈易的呼吸紧住,正要伸手扶住她,却听她兀然一声几乎穿破耳膜的尖叫,

“有声音!”

声音?

陈易神经紧绷,背部已微拱起来,可任凭他对声音的感知已细致入微,却连半点异样的声响,都听不到。

哪里来的声音?

岸边的众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住手中的动作,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一瞬的话语挑动人的心神,静谧的环境给人毛骨悚然之感,让人头皮发麻,脊背泛来一丝寒意。

陈易没有轻举妄动,其余众人目光颤颤,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已有人轻轻颤抖,这是人在面临即将到来的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那…”

良久,她的喉间蹦出破碎的音节,猛然转身,

“在那!有人叫我!”

下一刻,还不待众人反应,她就以一种不管不顾地姿态飞奔了过去。

陈易错愕片刻,旋即起步直追。

东宫若疏本就是武道四品,肉体极具爆发力,加之轻功身法,短短一瞬间竟拉开相当长的距离,陈易疾步去追,忽然狂风骤起,拼命地把人往回扯,一时间拖慢的脚步,再一抬头,二人间的距离又拉开不少。

绝巅踏云,陈易三步过后,身已如拉长的黑电直射出去。

龙虎道人们和白莲教人们面面相觑,方才才重见的陈易又不见踪影,谁都没法弄清情况,昭熥还在思索着如何应对,当即就有道士追了过去。

“追!”

是青元,她先行一步动身,这一追,随后便有几位道士赶忙跟上,没有给人过多思索的时间。

刹那间,青元已随人远去,她紧追陈易的脚步而去。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东宫若疏出现的一开始,青元就本能地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又不是没见过东宫若疏是什么德性,那笨姑娘就好像一团永不平息的活火,到哪都会给人一种喜庆之感,可眼前的这个东宫若疏…未免太过腼腆了。

倒也不是过分在意,只是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白塔内,不得不留一个心眼,顺带一想,恰好是那逆徒正中心意的类型。

啧,心念又杂了……青元眉头微蹙。

再一抬头,东宫若疏的身影已越来越近,但离追上却始终还有一段距离。

殷惟郢驾驭着东宫若疏的身体,身法如同鬼魅,她惊觉这身躯强横得可怕之余,连术法都得到增幅,好似如有神助,就好像天生为她所造。

感受到身后愈逼愈紧,殷惟郢看都不看,撒开丫子赶紧快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当真被陈易发现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哪怕他碍于行事不作计较,也是虚与委蛇,难保哪一天他不翻旧账。

她狂奔之余,飞快侧眸扫了眼指尖卦象。

本是绝处,幸好她急中生智,一副未知存在即将觉醒真身的模样把所有人都晃过去了,而像陈易这么有戒心的人,更会投鼠忌器。

陈易与其说是逐杀,倒不如说是追上问个究竟,又或是看看她要跑去哪。

而殷惟郢暗暗算了一卦,既然如今她在这躯壳里卜卦如此灵验,那么算出另一条道路也未尝不可。

甬道里罡风阵阵,狂风如剑气喷薄而出,撞得烟尘四起,陈易单手拨开,又踏一步。

脚下道路如同瞬间塌缩了般,一瞬之间陈易已把距离拉得更近。

陈易确实是想看看东宫若疏要跑去哪里。

那时惊声尖呼“好痛”,怎么看都是一副有什么按捺不住要喷涌出来的模样,那就只能追到底了。

而随着着深入,不知何时,黑暗的空间里泛起薄雾。

陈易的脚步忽地滞涩了一下,心湖间,那些被剑意天地困住的残灵好像遭到了什么刺激,拼尽全力地往外冲撞。

这是什么缘由……来不及多想,陈易见人又拉远,追步而上。

先莫问缘由,看看她到底要去哪。

殷惟郢也不知自己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