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念及此处,殷惟郢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道:“如何?”
“什么如何?”
她瞥了眼陈易手里的花。
陈易笑了下道:“雕虫小技。”
殷惟郢顿觉不愉,自己精心准备,在他嘴里倒成雕虫小技来了。
陈易微微侧眸,片刻后还是道:“不过…我还挺喜欢。”
女冠并没因这句话而满足,反倒更加不愉,总好像她求着陈易说喜欢似的,
“多说两字很难?半点真心都无。”
陈易略微蹙眉,耐了耐性子道:“鸾皇,这还不够真心?”
殷惟郢清声反问道:“怎么够?”
“我很真心,”陈易顿了顿,“你不信我对你的感情?”
信,她当然信。
还信他对殷听雪、周依棠、林琬悺、闵宁、秦青洛、祝莪等等人感情。
杂念浮过,殷惟郢顿时不是滋味,女人的爱来得有多快,醋就有多快,便闷着不说话。
陈易自然察觉,笑道:“怎么你这样生闷气?老是拎不清。”
“你经常说我拎不清,你难道又拎得很清呢?”殷惟郢反问道。
“我拎不清,你倒是说说,哪里拎不清?”
殷惟郢冷哼一声,信誓旦旦道:
“你不知多稀罕我,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陈易:“………”
他给整无语了一下,好几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殷惟郢瞥了他一眼,见他无话,俨然是无从反驳,略作思考,顺势给他台阶下道:
“这事就不说了,我知道你真心就是了。”
缓过来的陈易望了望殷惟郢,不跟她计较,默默记下一帐后点了点头。
在这女冠不知道的地方,陈易记下帐可太多了,若整理成册只怕堆成一摞,每天记记账账,越记记越涨。
二人随处寻到一凉亭坐下,默默欣赏起龙虎山的美景。
殷惟郢意欲填词一首,先一首清修词,后一首闺怨词,前一首为了自己,权当起头,后一首则为引出林琬悺,只是她刚打头吟了两三句,走了两三步,回过头时忽有一物刺入眼帘。
“那是什么?”
陈易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发现她在看自己腰间挂着的蓝底香囊。
蓝底雨丝锦,金线绣出一个个娟秀的小字。
那是林琬悺给的。
殷惟郢蹙起眉头,回忆起那一晚,出声道:“你不是说…丢了吗?”
她的语气为免有些许咄咄逼人,陈易倒也不急着不快,而是道:“她又塞回给我。”
这话说得殷惟郢实在不信,她又不是没跟林琬悺接触过,以那小娘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模样,哪里会做这等不要脸的事。
这小娘光是凭楼远望都能忧愁一天,见有喜鹊飞过,“青鸟不传云外信”,见有墙角花开,“丁香空结雨中愁”。
殷惟郢不再填词,踱步到他身前。
“那我送你的东西呢?”她径直问。
“你不是看得到吗?一直都在这里,”陈易拨了拨一旁的方地,笑道:“又吃醋了?”
女冠微敛眸子,思索后没有借题发挥,而是沉吟道:“我说没有,你定是不信,说起她,我回京省亲时见过她一面。”
“噢?”陈易对此有些意外,旋即敛眸扫了她两眼。
殷惟郢下意识道:“我没使坏。”说完,她回过神来怨道:“就会疑心我,也不见你对别人起疑。”
“前车之鉴,珠玉在前,”陈易道:“继续说吧。”
“我是见了她一面,因为你我才去,也…谈过你们的事。”殷惟郢小心观察陈易的脸色。
陈易果然对此在意,问道:“你们说了话,跟我有关吧。”
如果无关,她一清修的道士又怎会踏足失势已久的崔府,并把林家小娘给带到这里,只是这事暂时不表。
殷惟郢琢磨片刻,出声道:“她既想见你,又不敢来见你,你远在天边,她反而愈想你来见她,你近在眼前,她又想永世不相往来为好,前一句说想你,后一句就恨你,最后来一句其实也没这么恨你……这才叫真拎不清。”
陈易听在耳内,无奈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林琬悺会做的事,看来殷惟郢真见了她。
女子总是理不清纠葛,难以当断则断,礼法也好,情爱也罢,好似哪一方都是不能打破的金科玉律,既不能跳出去,也不能完全倒向其中一方,便在夹隙中求生,话本里把这叫做为情所困,但世上一切为情所困,都只是画地为牢。
陈易以前也画地为牢过,跟周依棠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自由逍遥多了。
“那她确实比你更拎不清。”他轻声道。
殷惟郢微蹙眉头,旋即道:“我当时请她来龙虎山,看看会不会碰到你。”
陈易挑起眉头,心思一提。
殷惟郢又摇头道:“她不肯见你。”
陈易默然好一会,若说没有一点失落,也是在骗人,他笑着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什么理所当然,她就是不愿跟你纠缠下去,断去心念,跟在家做居士差不多。”殷惟郢说着,抓住那香囊道:“可怜你还留着这东西。”
想到那林家小娘,殷惟郢不觉刺眼,反而似看飞花,坠落无牵挂。
念及此处,她道:“要不你顺势就断了?”
陈易扫了她一眼。
殷惟郢有点怂了,可转念一想,何不顺势闹上一闹,叫他动怒,这样等他见到林琬悺的时候,才反而会心生愧疚,为此感恩戴德。
“我只是实话实说,一个小寡妇有甚好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女冠道。
“我不挑食。”陈易稍冷道,“殷惟郢,你有点管太多了。”
“我为你想,你就说管太多,”殷惟郢按捺住刀尖跳舞的恐慌,不咸不淡道:“不是为你,我怎会见她,听她抱一肚子的怨气?”
陈易不想跟她争,多扫了她两眼,她立刻阖起嘴,他便道:“我自己会处理。”
“等你回京,怕不是人老珠黄了,”殷惟郢抿唇好一会后,佯装漫不经心道:“要不,我回京帮你去劝上一劝,甚至来硬的,之后你来唱白脸,我来唱黑脸?”
女冠的提议倒不无不可,陈易琢磨后扫了她一眼:“你想从中使坏?”
“我若使坏,早就布局了。”女冠理直气壮道。
说得也是…陈易朝亭外看了一眼,道:“那你看看吧。”
殷惟郢心中暗喜,
他果真上当了。
女冠不动声色地拨动他腰间的香囊,摩梭起上面的金字…...
那行金字在眼帘里流动,一撇一捺都像在哭,仿佛绣字的小娘那时泣不成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有的你选?(二合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殷惟郢嗤笑一声,这小娘真真自怨自艾,心悦君兮君不知…何来的君不知,陈易这种好色之人,哪怕哪里都很粗糙,唯独情爱上极为心细。
与其说是陈易真的不知林家小娘的情思,不如说是她希望陈易不知道,任由她沉浸离愁中。
殷惟郢捻着香囊看了一会,末了,轻轻把方地盖在上面……
陈易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底莫名觉得好笑。
殷惟郢仰起脸,错开他的目光,轻声道:“那我这回可是要帮你大忙了。”
“大忙?”见她略有不满的蹙眉,陈易失笑道:“算是,行吧。”
殷惟郢慢慢倚靠过去,挨着他肩,柔声道:“那你是不是该…喊声‘好姐姐’听听?”
陈易闻言讥嘲一笑,“你想太多。”
女冠登时不悦,道:“帮你这么大的忙,叫声好姐姐不是应该的吗?只是占一句口头之利而已,又不是要反过来采补你。”
“哦?你想反过来采补我?”
“不…我可没有,”殷惟郢顿了顿,清声道:“你避重就轻。”
陈易扫了她一眼,也不是说一句“好姐姐”有多大紧要,只是殷惟郢从来都是得一寸进一尺的性子,今日叫她“好姐姐”,来日她就要叫“好妈妈”了,这口子可不能乱开。
见陈易不肯松口,殷惟郢心底不快,林琬悺她已带上了山,若不趁势要挟,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机会,要等到猴年马月?
“你不叫,我便不帮你了。”女冠道。
陈易挑眉道:“有的你选?”
听他这语气,殷惟郢决心闭口不跟他争,而闭口便是不松口,她侧眸远眺天际。
陈易也不着急,女冠这般不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放以往势必要直接迫她低头,可是小别胜新婚,他还是很乐意宽厚些。
二人便在亭中静谧一阵,享受着共处的时光,都目不斜视,各望各的大好天光,眼角余光却都是彼此的身影。
嗖嗖山风刮过,天色变得有些倦怠,她无声又默默地倚靠过来。
陈易顺势一只手搂紧她,殷惟郢思绪暗流涌动,他虽未松口,可这何尝不是一丝预兆。
不过,还是要他亲口明言才有保证,殷惟郢道:“真不能叫?”
“不能。”
“绝对不能?”
“……”陈易不想把话说绝对,索性沉默以对。
殷惟郢心起涟漪,似福至心灵,轻声道:“哪怕是有朝一日呢?你今日叫也成、明日叫也成,成千上万年后的某一天叫也成,我只要个明信罢了。”
女冠的嗓音少有的温温顺顺,却又有点不太在意的仙子气韵,似是蜻蜓点水后掠起的一点水光潋滟。
陈易把眼帘垂低,望着地面思考了会,亭心石光滑地倒映得她衣裳如云似雾般,无意识竟怕她就此飞走,留不住她。
她既然这般举案齐眉,那答应下来也不是不行,反正有朝一日,也不知是哪一日…..陈易想了好一阵,微微颔首。
殷惟郢低声道:“亲口说,不亲口说不算。”
陈易侧眸瞥了她一眼,道:“那好,我答……”
随着他的话音一字一句落下,殷惟郢也一点点勾起嘴角。
就在这时,忽有微风袭来,一个娇小的身影领着一女子越过花苑,
“陈易,你看看我带了谁来见你?”
殷惟郢勾起一半的嘴角瞬间僵在脸上。
陈易的话戛然而止,猛一转头,就见殷听雪喘着粗气走来,手里拽着一身着孝服的忧愁女子,林琬悺比过去瘦削了许多,他眨眨眼睛,又觉得她天生就这么瘦。
良久后,他半是惊奇半是疑惑道:“你…你来了?她…她来了?”
女冠人都傻了。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这林琬悺怎么这时蹦出来了?!
殷惟郢脑子还在运作,下一刻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那夫君侧过脸,默然扫了她几眼。
她一下打了个激灵,刹那间举手投降的心都有了。
她赶紧按捺住,干笑了两声,找补道:“你看,我多知你心意,把她给你带来了…….”
“哦?”
殷惟郢一时忐忑不安,他煞有其事起来极难应付,女冠在此处吃过他太多的亏,念头急转道:“我处处为你着想,不过是有些小心思,你便又要籍此发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罢,她佯装委屈地咬唇道:“我不过想给个惊喜你,这也有错?”
仙姑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动心,陈易眼下耳根子又软,何况林琬悺还在那里,便拍拍殷惟郢的肩膀冷下声道:“你先等着,我们之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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