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声声闷哼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陈易自心湖中折返,睁开眼睛,便瞧见早已熄灭的烛光,以及蔓延过屋瓦的黎明。
周依棠眨眼不见踪迹,
仿佛春梦无痕。
陈易也不羁于怀,他略微伸张了下脖颈,朝左侧望去,被一下拍晕的小狐狸还躺在贵妃榻上,一下一下地均匀呼吸。
“贵妃榻上小贵妃啊。”陈易没来由地道,或许是少女天然惹人怜的气质让人心底触动,他忽地就想,要自己是皇帝,保管要给小狐狸封个贵妃当当。
不过要自己真当了皇帝,定然是不愿理会朝政,日日夜夜流连后宫之中,哪怕是看着她们争风吃醋,斤斤计较,乃至宫斗,都比许多事要有怡人得多。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陈易的思绪飘来飘去,不着地面。
心湖里度过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跟师傅相伴了这么久,也相濡以沫了几回,却不过外界几个时辰,眼下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皮。
略微的饥饿感涌起,陈易没有贸然起身,眼下身子濒临崩溃,不可伤上加伤,而他也没有把殷听雪叫醒,而是等她再睡一会。
好半晌后,呜呜的几声轻吟,殷听雪翻了个身后,便倏然醒了过来。
她意识模糊,思绪仿佛还停留在昨夜,喃喃道:“周真人你也不能进来,他要静养…….”
待晨起后一瞬倏地清醒后,殷听雪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四下都找不到独臂女子的踪迹。
“小狐狸醒了?”
殷听雪闻言转过头迎上陈易的目光,他这回没有吓唬她。
殷听雪点了点头后,轻声问道:“周真人昨晚…没进来吧?”
陈易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
“没进来就好。”殷听雪松了口气。
不敢放周真人进来,倒不是因为怕他欺负周真人,陈易如今伤势太重,必然是欺负不了周真人的了,说不准还要反过来被欺负呢,殷听雪提防的就是这点,他们二人从来关系紧张,一言不合便要刀剑相向,平时都不见半点温情,要是没她在中间调和斡旋,指不定就真出事了。
殷听雪回忆了下昨夜,记忆朦朦胧胧,不知是在做梦还是怎么回事,她正想帮陈易缓解缓解呢,听见周依棠要进来,心慌得要命,可到底还是没进来,没让周真人得逞。
她挠了挠脑袋,道:
“不小心打瞌睡睡着了我好像。”
陈易叹了一声,数落道:“太贪睡了。”
“不是故意的嘛…夫君你饿不饿?”
许是心怀歉意,殷听雪柔声唤他夫君。
平日里只有求他或者榻上受不住的时候才肯喊夫君,陈易听得一阵舒适,稍微挪动了下身体。
“饿了,给我喂点饭吧。”
“我这就去。”
说着,殷听雪起身,她先不急着洗漱了,给陈易喂点东西再洗漱,她也没有立马出门,而是先上来查看了下陈易的情况,末了叮嘱道:
“惟郢姐师傅说你恢复得还可以,你不要乱动啊,我很快回来。”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婆婆妈妈的。”陈易不习惯听这种话,特别是眼下有伤,平日里百依百顺的殷听雪竟有点居高临下的语气。
“嗯嗯,你快点好起来吧。”
“我好了之后要狠狠欺负你。”
“那你还是不要好了..….”
陈易一挑眉毛,“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殷听雪转身一溜烟地蹿出房门了,不给陈易逮住她的机会。
陈易吐了口气,失笑了一声。
不知从何时起,这小狐狸是愈发胆大了,听话还是听话,但要是自己不强硬些,就没过去那么逆来顺受,虽然他心里颇有微词,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表现也意味着,小狐狸生活得比以前轻松多了。
这样也好。
说到底是自己的小狐狸,还是轻松些、高兴些才好。
不一会,殷听雪便回来了,她捧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上,打量陈易的神色。
他倒是没有生气,应当也没想着借此寻衅欺负自己。
殷听雪勾勾嘴笑了,他这人可坏了,重伤刚刚醒来都想着吓自己,今天一早倒是学好了一点,没有突然吓唬了。
正这样想时,殷听雪端着稀粥跨入门内,
“那!”
忽然,陈易叫了一声。
殷听雪愣了一下,见陈易的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嘴唇颤动,仿佛看到诡异的东西。
她僵僵地转过头去。
窗户上,一张惨白的鬼脸森冷地看向了她。
殷听雪浑身定住。
片刻后,又见窗户颤动了两下,东宫姑娘正努力把脸抬进来,撞了撞窗户,却是一重结界,怎么也进不来。
殷听雪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回过头时,就见陈易带着嬉笑的脸。
“你、你怎么、怎么又吓我?”
“哪有吓你?你自己笨,不禁吓。”
“…就是吓我,无端端地……烫吗?烫的话我吹吹,不要急着吃…对了,不要吓我了……”
她一下眼角冒起泪花,却还是捧着碗走过去,一点点给他喂起粥来。
窗户边上,始终进不来的东宫姑娘也不强求进来,她双手捧脸,喜滋滋地看着这一幕,陈易身边的事,果真很有趣。
第六百零八章 应当自制
东宫若疏想挤又挤不进来,殷听雪又不可能放她进去,唯有在外边看着,不过无妨,光是看着也颇有滋味。
陈易摸不清这笨姑娘的脑回路,只是见她的脸卡在窗外,莫名就想接着吓小狐狸一下,果不其然,当真吓着了。
他满意地张嘴吞粥,瞧了瞧殷听雪,这一边要自己不要吓唬他,一边给自己乖乖送饭喂粥的模样,当真可爱又讨喜。
只是殷听雪不喜欢这样,她瞥了瞥嘴,委屈都写面门上了。
陈易不做理会,为避免愧疚,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欺负,就错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一口一口吃着小狐狸送的稀粥,瞧着笨姑娘的脸压在窗上,还在往那使劲。
倒是个傻姑娘,万一哪一天卡在墙里……
思绪刚飘起,陈易便瞬间止住,殷听雪还在近前,胡思乱想委实不好。
只不过眼下重伤在身,百无聊赖,思绪发散也在所难免。
一口一口稀粥总算喂完了,殷听雪贴心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湿帕子擦一遍干帕子又擦一遍,末了转过身去,见东宫姑娘还想挤进来,无奈道:“进不来的,东宫姐姐你这是进不来的。”
“为什么?”
“有结界,周真人设下的,谁都进不来。”
“可我想进来。”
“不能进,他现在要躺床上躺很久呢,你不要这么鲁莽。”许是被吓到了,殷听雪的语气带了点训斥。
东宫若疏觉得陈易没什么事,所以觉得进来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可她还是也听懂殷听雪的语气,也就“哦”了一声,退远开去了。
殷听雪松了口气,转过身道:“…也该早点让东宫姐姐回到她身子里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是给他上眼药?陈易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殷听雪轻轻靠了过来,亲了亲陈易的脸颊,低声道:“我说一说嘛,说一说也不行?”
“当然行。”陈易满意她的温柔,而她每一回都把这温柔用的很适当。
“之前每天给东宫姐姐洗澡都很麻烦的,现在好一点了,惟郢姐会进她的身子里面去洗。”
听到这话,陈易微皱眉头,大殷进东宫若疏的身子……每每跟殷惟郢牵扯上,总叫人怀疑其中有何算计。
谁知其中是否又有伏脉的草蛇灰线,以殷惟郢“足智多谋”的性子,说不准笨姑娘有几根毛都数清了。
“那确实要尽早让她回去了,等我好了就找办法。”陈易道。
“嗯嗯。”
殷听雪勾了勾嘴角,这点细小的笑容在陈易看过来前,就飞快消失。
“…你这小狐狸。”
“怎么了?”说着,殷听雪转移话题道:“你不要随便吓我。”
“我这里这么无聊,不吓你怎么行?”陈易颇为理直气壮。
殷听雪一下满脸困苦。
于是,陈易图穷匕见道:“你亲一亲我,我就十天不吓你了。”
“那亲一亲吧。”
“亲两亲。”
听他临头加价,贪得无厌,殷听雪也没跟他驳,赶忙连亲他三亲,便转身走开了。
……………
一连十数日过去,陈易的情况有所好转,从一开始动一下便周身剧痛,到如今只是隐隐作痛,辅以龙虎山的灵丹妙药,想来过段时间便能行动自如。
只是能行动自如,并不意味着自己的情况彻底好转,这点陈易心里也清楚,因这场惊世骇俗的走火入魔,自己的体内可谓一片狼藉。
经脉寸断,气血紊乱的情况并不好受,他如今像是支离破碎要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瓷器,有一点过大的动静,便要土崩瓦解。
这也是为何周依棠不允许其他人接近,只将照看陈易之事交托给殷听雪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林琬悺、殷惟郢二女也有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她们也不想陈易又出什么差错,这几日来院子里都安静许多。
如今倒是恢复得还可以,周依棠进门把过脉后,叫殷听雪带陈易出去走走,陈易回过头,便能从远处墙角边上,瞧见二女排成一排的眼睛。
她们在远远偷看。
陈易无奈失笑,心底一暖,没有去回应,也没有去惊动,不然那小管家婆又要把二女赶走了。
天光正好,暖洋洋洒在身上,陈易迎着光站了一阵,不一会便浑身抽痛,不得不坐回椅上。
耳畔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
兀然一句,陈易回过神来,侧眸一瞧,自己的方地就放在桌上。
他琢磨片刻,以炁御物便把方地拿到手里。
“老东西?”
“你还活着你小子?”老圣女显得惊讶,又没有过分惊讶,纵使如此,先前惊骇的余韵仍在她话音里有所体现。
陈易慢慢道:“有人看着,我现在想死都难。”
“谁看着…”话还未落,老圣女便意会其中意思,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些事最好就不谈,我虽然觉得祂们看得不会太紧,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我身上,世道还没坏到那种极端的地步,我还有我的剑意只能算是一招后手,但还是以防万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易在这些事上总是警惕居多。
老圣女也明白意思,喃喃道:“你小子真是命大,大成这样……”
陈易从这感慨中听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便直接道:“有话直说,不必铺垫来铺垫去。”
“你小子怎这么性急。”
“那有本事你别说。”
“说、说行了吧。”说完,老圣女将神识往外探了一圈,“这里没别人吧。”
陈易挑眉远眺,旋即微微颔首。
于是乎,老圣女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小子,你想不想入我圣教?”
陈易闻言一愣,原来这老家伙想说的是这个,下意识想要拒绝摇头,却又止住,眉头微微挑起。
从前不喜这魔教,除却其魔教本身以外,更有身为魔教圣女的殷听雪杀死自己的影响,只是现在殷听雪已然成了自己的小狐狸,前事皆作罢,而如今一看,要撰取跟那些“天上人”交易的资本,借由神教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极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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