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84章

作者:蓝薬

顺水推舟,借坡下驴,她更知道。

然而她不想。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陈易就是个婊子,

何有向婊子俯首低头之理?

没有咆哮,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秦青洛手腕一抖,枪身在她掌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黑色残影,直刺陈易咽喉。

快!狠!准!

杀招纯粹至极,没有丝毫花哨,唯有一击毙命。

秦青洛已看到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在此时冻结。

但他出手很快,甚至更快。

锵啷!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剧烈碰撞声炸响。

陈易的左手快得带出残影,他并指作剑,精准无比地横格在咽喉之前,断枪紫电狠狠点在了指尖之上,竟有火星四溅,刺耳的音波震荡开来。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指震荡,陈易手臂剧震,面色微凝。

她确实不同于寻常女子。

她也确实想要他的命。

秦青洛一刺受阻,眼神更冷,不给他抽剑的机会,脚下猛地发力,腰胯拧转,力量瞬间传导至双臂,沉重的断枪紫电在她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枪身诡异一旋一荡,瞬间由刺转扫。

沉重的枪杆狠狠扫向陈易的腰肋,这一扫,势大力沉,若是扫实,足以将人拦腰打断。

陈易刚刚稳住身形,劲风已至腰间,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劲风狂舞,紫电凭空停住,像是砸到无形剑气,秦青洛似杀出血性,三四步的交错间,眨眼与之杀出数招,剑气左支右挡,金石齐鸣。

层层枪硬急转,女子王爷骤然出手,骤然杀招,快到连秦旭芝都来不及出声制止,因这一切不过短短一息之间,而她的人,比她的枪更快。

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紫色幽影,瞬间爆发,如铁塔撞碎重重剑气,断枪紫电在她手中,再次化作一道闪电。

这不过一臂之间的短短距离,几乎是一击必杀。

陈易眸光微敛。

秦青洛没有丝毫犹豫,就在眼见枪锋贯穿陈易之际,忽然,眼前的景象似如大团大块的水墨色彩般晕染开来。

她杀出血性,对周遭景象的变化浑然不觉,直至陈易的身影莫名从眼中抹去,才恍然间定住心神。

冰凉的触感从脚下传来。

秦青洛猛地“站定”,低头一看。

这是…水面?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同样漆黑的天穹和一轮惨白的圆月,四面八方林立着冷杉。

她不知何时置身于此地,也不知这是否又是梦境中的一层幻觉。

“秦青洛。”

他的声音传来,秦青洛拧过头盯向话音的方向,她正欲抬手,却发觉空空如也。

她的枪不见了。

他的剑也不见了。

这里,只有水,月,和他们两人。

“现在,”陈易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幽幽响起,带着回音,“只有我们了。”

……………

“秦青洛,不要再你杀我、我杀你了。”陈易笑了,笑得略有无奈,“我们不如…好好谈谈?”

秦青洛闻言仰头看去。

自初见起,愈是接触,秦青洛愈是觉得,陈易这个人,她时而看得懂,时而看不懂。

他就像一个思绪飘忽的婊子,行事少有常理可循,说是色中饿鬼不错,却又会放虎归山;言其新仇旧怨缠身不错,却又纠缠不休,他的心路矛盾重重,既敢于触碰她的逆鳞,却又……害怕……

害怕与她深交,反被她吞噬得不剩骨头。

秦青洛似捕捉到什么,忽觉好笑。

陈易高居其上,这时缓缓而下,眼下二人皆是神魂之姿,“这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就在我心湖里…我们,来谈谈?”

他们也曾以剑传心过,想要谈谈,似乎不难。

秦青洛仍在笑,笑得蔑然,

“你我之间,有何好谈?”

他略一挥手,心湖交错变化,忽地浮现出一张稚嫩可爱的婴孩脸庞,秦青洛的笑慢慢收敛,脸色说不出的意味。

她双瞳冰冷如刀。

“我们之间偶尔也有心意相通的时候,不是么?”陈易缓缓开口道。

“也是本王最想杀你的时候。”她冷冷吐字。

秦青洛不知陈易施何秘法将她带入这心湖之中,她只知道,眼下暂时杀不了他。

那不妨谈谈。

“我入南疆…是为神教而来,绝不是为杀你而来。”陈易深吸一气,在这杀不了彼此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交托着心中思绪。

“那时是误会,我知道。”

“你既知是误会,还要对我动手?”陈易微微错愕,可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荒唐,二人之间的事足以称得上深仇大恨,光是为此,便足以杀他了。

只是她心里不是……

陈易忽地又想,

莫非,她还未曾察觉?

“三年前我已警告过你不得再入南疆一步,你既然来了,那便要死。”秦青洛缓缓开口道。

陈易回过神来,戏谑道:“这话说得,好像你留我一命似的。”

“但我留了那孽种一命。”

一句话,便一时堵住了陈易的话音。

或许在这女子王爷的眼里,秦玥的出生不是藕断丝连的证明,而是从此恩怨皆了的符号。

否则临别之时,她也不会将那一箭连同那簪子搭弓射来。

女子王爷异乎寻常地平静道:“你我开诚布公些吧,三年来,我数次想杀那孽种,又数次留手,其中除了祝姨的原因以外,的确有你的原因在,你救过我也帮过我,我并非像你般无情无义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王甚至有想过,倘若你来,便以礼相待。”

“但本王发觉,你出现之后,比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恩义,还是杀意更深。”

陈易敛着眸子,笑道:“那还谢谢你这么恨我,你不恨我,我也不可能来找你。”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言?”秦青洛洒然而笑。

话语间,她那本就高大的身姿陡然迸发出凛冽肃杀之气,竖瞳之中杀意凝结如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陈易撕成碎片!

一身磅礴武意轰然爆发,如一座巍峨铁山拔地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沉沉压来。

心湖池水剧烈震荡,波澜四起。

“可你知不知道,”那人缓缓开口,点破天机,“在你身上,缠绕着一丝对我的情障。”

“你当真如此想杀我?”

“还是说……除了杀我,你根本不知该如何对我?”

第六百二十八章 爹打不过(二合一)

“还是说……除了杀我,你根本不知该如何对我?”

话音落下之后,并无回应。

硕人女子肉眼可见地沉默不语,她眸光仍旧轻蔑。

许久后,她嘴角勾起,好笑道:“一丝情障,我当然知道。”

“……可你看起来像现在才知道。”陈易回以饶有趣味的话音。

秦青洛竖瞳间迸出冰冷的寒芒。

“你也知道那一寸药师佛琉璃光里不会没有手脚,但你不能确定,更不知那是一缕情障,从头到尾,你只是隐隐有所察觉。”

他慢慢揭露她的心念,而后者回以默然。

许久后,她才缓笑道:“多谢提醒,杀你之后,我会寻好祛除之法。”

“已经晚了。”他平静的话语仿佛截断了她的心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一缕情障说不准早就化作深深情意,”说罢,他嗤笑一声戏谑道:“实在难以想象,偶尔的时候,王爷会像深闺怨妇一样想念我……”

话音未落,秦青洛悍然出手。

身影如电光一闪,两侧湖水惊溅浪涛,杀意更甚之前任何时候。

然而拳锋触碰到陈易身体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感,他就像一阵风、一团云,瞬间便在拳下散去。

秦青洛瞳孔微缩。

略一回头,便见陈易立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高大女子竖状的灿金蛇瞳爆起前所未有的戾气,干脆得不能再干脆地冷笑道:“是又如何?”

陈易闻言默然了片刻,他再度打量这自见面起便厮杀不休的女人,果然如他之前所料般,二人间的仇怨并不会一下冰雪消融,更不会有那种分别已久夫妻般破镜重圆的美好,这女子王爷八尺的傲骨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他莫名思绪飘散,如今这般局面,倒不如如梦中一般战败被俘,以后沦为禁脔,倒也能免去这等棘手得不能再棘手的局面。

“一缕情障,看来不只竟让寡人一时如深闺怨妇,也让你那时舍不得下手。”

陈易一恍惚间,秦青洛亦有所触,但她回神极快,并无心结可言,微笑道:

“原来如此,寡人就说怎会对你有那般心绪,还以为是受祝姨所惑,又以为是因生下了那孽种,如此说来,都与她们无关了。”

言谈间未尝没有一地藩王的洒然。

陈易眸光微敛,秦青洛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许多摆布人心的话语托不出口。

秦青洛即是这样的女子,哪怕是她最为屈服之时,这胭脂烈马依然桀骜难驯。

许多对寻常女子管用的法子,对她都不曾有用过,纵使艰难地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也视之如无物。

回望过去种种,陈易忽然发现,如果想要驯服她,其实三年前已无限将近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或是不在那时救她,或是不向她以剑传心,又或是任凭她走火入魔,就能彻底留住她,让她屈服。

但他都做出相反的抉择,只是有某一瞬间,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念头一掠而过,想到便做,就好像万籁俱静间,捉住忽明忽灭的微光。

念及此处,陈易平静了些,出声道:“我现在想想,我错过了许多机会。”

“或许吧,寡人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你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秦青洛只是略微回忆,随后冷笑道:“那时寡人还不解,世上岂有这般小人?”

“那现在你明白了?”

高大女子低头看他,目如睥睨,继续道:“你其实也不难理解,在你心里从很早开始,就无‘仇恨’二字可言,所求所念之事无非‘情’之一字,寡人因杀那景王女为你记恨,但也因寡人与祝姨而沉沦,这就是你。”她顿了顿,似陈易刺他一般,讽笑道:“若三年前寡人明言娶你为妃,只怕你早就屁颠屁颠地来自投罗网。”

她话音坦荡,并无一丝一毫的芥蒂可言,仿佛在向死人说话一般,

“听你这一言,许多从前想不出苗头的事,寡人如今终于明白,因那缕情障的缘故,确实对你有过中意,但寡人今日只想你死。”

而她说的话,陈易当然明白,自从明心见性后,他就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一个货真价实的色中饿鬼,一不留神就会为情所困,他的恨意只是一时,并且早早地已化作情欲,尽数宣泄而出。

秦青洛此刻终于看穿了他这点,其实从前以剑传心间,她就已略有所悟,或许,菩萨庙前分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正是他们第一次交心。

陈易笑了起来,心情莫名舒畅多了,不必再遮遮掩掩,更不用再迂回婉转,他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府上到底缺不缺王妃?”

“依虞律,亲王可有一正一侧两妃合葬,这般说来,好像真是上天留给你的名分。”

秦青洛依然从容,声音却有些细微的变化,她好像真的想他死,却又似猎人玩弄濒死的猎物般,给一根看似救命的稻草,又加以戏弄,

“寡人会带你尸身入族墓,也算了你遗愿,值得你庆幸的是,你生前见到最后的女人,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