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腰牌上的兵刃图案透着煞气,关司脸色微变,直接叫停了麾下卫兵。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态度恭敬起来:“原来是王府的大人,何不早说,下官失礼失礼!放行!”
关卡木栅迅速抬起,马车顺利通过。
过了关口一段距离,夜幕将近,马车停下,到了就地扎营休息的时候,陈易起身去捡拾柴火,待回来时却发现毡布已经被掀开。
三个人影利落地跳下车,正是先前那三男一女,
陈易恰好看过去,脸上瞬间露出惊愕:“你、你们是谁?不是说运货…怎么……是人?”
麻果格依只是狠厉地瞥了他一眼,那凶悍男子则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手,用不甚流利的汉语道:“闭嘴!不该问的...不要问!少管、闲事!”
他眼神凶狠,显然,陈易那晚醉酒拍门,口称人“李姑娘”的轻佻言行,早已让此人心生厌恶。
他对那叫麻果格依的女人很仰慕。
随后,那止戈司的人似被他所震慑,嘟囔着“加钱,必须加钱”回过身去,贾巴列洋洋得意地朝麻果格依看了一眼。
队伍继续前行。
三男一女的姓名陈易早已得知,女的叫麻果格依、另外两男的分别叫贾巴列、西古,而那位纳西族长老则从未透露过姓名,旁人也只尊称他为魔巴,意为什么“智者”、“长老”之意。
山路越发崎岖,路过几个佤寨时,寨口高耸的木杆上,赫然悬挂着几颗风干的头颅,狰狞的面孔凝固着死前的神色,惊愕、恐惧、不甘……
佤寨接待了他们一行人,露天摆酒,贾巴列很兴奋,他跟西古勾肩搭背,大口喝酒,跟周围的佤夷男子们谈天说地,豪气干云。
他们大声地说着蛮语,肆无忌惮地喊着各样的词,话音叽里咕噜一团,无非是在说,在哪哪部落,能猎下五六个头颅,才是真英雄云云。
贾巴列醉意浓烈,故意指着那些头颅,对着一边的陈易,用蛮语说道:“看见没?这些都是汉狗的脑袋!怕不怕?哈哈哈!”
佤夷们的大笑在山谷间回荡。
陈易仰头看去,
最新挂的孩童发髻还系着红绳,而老的头骨们已风化出孔洞,乌鸦啄食眼眶成了黑窟窿。
狂放而残忍的笑声在林木上空回荡,惊起一片黑压压的乌鸦。
那麻果格依皱了皱眉,嫌贾巴列太过张扬吵闹,那纳西族的长老则闭着眼,嘴唇微动,仿佛在默诵经文,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当然,在他们眼里不是惨状,而是荣耀。
佤人之俗,古有猎首祭灵之礼,部落少年初成,若首出斩获人头,便得冠羽为饰,号曰勇士,而山外汉人村居众多,更有贩夫走卒、盐茶之贩走道过境,因此头颅多为汉头。
一连数日,队伍在纳西族长老的指引下,向玉龙雪山深处前行,空气变得稀薄寒冷,四周是皑皑白雪和裸露的黑色山岩。
长老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沉默寡言。
这天,转过一个巨大的冰蚀垭口,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由巨大黑石垒成的、古老而诡异的祭坛轮廓,矗立在雪山之巅的寒风中,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神秘而压抑。
一直沉默的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身体剧烈颤抖,挣扎着跳下马车,不顾冰冷的雪地,匍匐在地,额头深深抵在雪里,用颤抖而狂热的声音高呼:
“???????????!”
其余三人也旋即跪地高呼。
山路越发陡峭难行,路边偶尔可见冻僵或被野兽啃噬过的尸骨,无人收敛,贾巴列踢开一块挡路的腿骨,嗤笑道:“又是个倒霉鬼,这鬼地方,死个人跟死条野狗似的。”
麻果格依冷漠地看了一眼:“这些人本就该死在这里,都是命数。”
贾巴列点点头,目光扫过后方跟着上山的陈易,压低声音,用他们部落的蛮语对麻果格依和西古说:“这汉狗没用了,看着就碍眼,带着他说不准是个祸害。”
西古朝前面一处突出的,下方是深不见底冰裂缝的山崖努了努嘴,眼中凶光毕露:“寻到个地,就做了他吧,也算解脱他的明性。”
麻果格依面无表情,算是默许。
傍晚扎营时,陈易在附近雪地里逮到一只冻僵的野兔,生了堆火烤起来,油脂滴落,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贾巴列走过来,用不甚流利的汉语道:“哟,兄弟弄到了…兔子烤着?”
陈易头也不抬,翻动着兔子:“你吃吗?”
贾巴列闻言一愣,随即露出恶意的笑:“吃!怎么不吃?饿了!”
他大喇喇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扯兔腿,同时心里盘算着如何稳妥地出手,避免阴沟里翻船。
“感谢了,兄弟,闻到…烤的很美味。”
他弯腰伸手,手指刚刚摘下烤兔。
就在这一瞬间,他手中那根串着烤兔的树枝发出破空声,刺向贾巴列的咽喉。
贾巴列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喉咙的鲜血便糊了他一脸。
噗嗤!
树枝洞穿了他的喉咙,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几步,嗬嗬的怪响被堵在破碎的喉管里,鲜血不停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陈易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一挑,
咔嚓。
贾巴列的头颅被硬生生从脖子上扯断,头颅戳在了树枝的顶端。
寒风吹过,头颅晃动,血淋淋、热腾腾,串得牢牢,就像之前佤寨里看到的汉民头颅。
第六百四十一章 心想事成笨姑娘(二合一)
陈易看也不看那具倒下的无头尸体,提着那颗兀自瞪大双眼、充满不可置信的头颅缓缓走去。
寒风吹过,头颅微微晃动,与远处佤寨木杆上的景象,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陈易冰冷的脸庞,和雪地上那具喷涌着热气的无头尸体。
麻果格依和西古,以及刚刚结束祷告的纳西族长老,全都僵在原地,对眼前的景象始料未及。
那血淋淋的头颅戳在了树枝顶端,陈易高高举起,稳稳地插在雪地里,头颅面向几人,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茫然,像一面残酷的旗帜。
陈易随手一指,指向麻果格依,随意用蛮语问:“你对这女的有意思?”
贾巴列的头颅迎风飘着血,他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
“没事,等下让她陪你。”
话音未落,
“吼!”
麻果格依的双眼瞬间赤红如血,陈易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点燃了火药的引信。
她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腰间的弯刀锵啷出鞘,刀身瞬间蒙上一层幽蓝光泽,直扑陈易,刀锋所指,正是陈易的脖颈。
她要一刀斩下这恶魔的头颅,祭奠贾巴列。
几乎在麻果格依暴起的同时,她身后的西古也动了,他没有像麻果格依那样正面强攻,而是矮身滑步,借着麻果格依声势骇人的冲锋吸引注意,悄无声息地绕向陈易侧后方。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着暗绿幽光的短匕,毒蛇吐信般,狠辣精准地刺向陈易的后腰命门,这一前一后,一明一暗,配合得极为默契。
而那位纳西族长老,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暴涨,他没有直接冲向陈易,而是猛一跺脚,脚下坚硬的冻土竟如波浪般涌动了一下。
他枯瘦的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带着奇异的韵律震荡空气,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骤临,试图将陈易牢牢束缚在原地。
面对这三人瞬间爆发的致命合击,陈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半分。
就在麻果格依那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皮肤的刹那,也是西古的毒匕离他后腰仅有三寸之遥的瞬间,
陈易的身影,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麻果格依志在必得的一刀骤然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向前踉跄,而西古也同样落空。
“小心!”纳西族长老的惊呼刚出口。
陈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麻果格依的身侧,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麻果格依因惊骇而瞬间收缩的瞳孔。
没有拔剑,没有华丽的招式。
陈易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之上,一点微不可查的的寒芒骤然亮起。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
陈易轻轻点在了麻果格依的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麻果格依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她赤红的双眼中,所有的愤怒、杀意、惊骇才出现几息就飞速消逝,变得空洞。
弯刀哐当掉地,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血线从她太阳穴被点中的地方缓缓渗出。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如同破烂布袋软软瘫倒在雪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麻果格依!”
西古目眦欲裂,浑身爆发出浓烈黑气,如同墨汁浸透的恶鬼,挥舞毒匕下意识朝陈易再扑了出去。
纳西族长老更是脸色剧变,麻果格依的瞬间死亡让他意识到什么,眼中精光暴涨。
他不再保留,口中颂咒之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双手印诀再变,风云骤起,激起风雪。
他猛地转身,激遁于风雪间。
贾巴列、麻果格依的接连身死让他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他们所能抗衡,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西古的扑击,陈易眼神微凝,右手虚空一握。
剑气骤起。
弧光精准无比地切入西古那翻涌的黑气之中。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冷水,浓稠的黑气被瞬间撕裂、净化。
西古前扑的身影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毒匕更是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雪地里,他身上的黑气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苍白惊骇的脸,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风雪依旧呼啸,篝火噼啪作响,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西古挣扎着想要爬起,口中呕血不止,鲜血染红周遭茫茫一白。
他视线模糊又眩晕,但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篝火昏暗的火光扑朔,勾起血色轮廓,西古已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自己不停地打着寒颤。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风雪似乎更急了,卷着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方才厮杀时不觉,直到此时有喘一口气的时间,西古陡然恐惧到极点。
“不……不要杀我!”西古的声音剧烈颤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雪地,“求求你!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那脚步未曾停息,愈来愈近。
“大人、大人明鉴!我…我是汉人!我…我不是蛮子!我是被逼的!我有来路、我有来路,我…我知道很多,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陈易的脚步微微止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西古仅仅抓住这一丝得救的生机,急促飞快道:
“我知道很多,我姓刘,有汉血…母亲、祖父都是汉人,我、我们的、长、长老也姓刘,大祭司…也似乎姓刘……”
“可信么?”
西古急忙点头。
“我怎知,你魂魄里没有禁制?”
“我、我没有、他们眼里我只是半个自己人,我没有禁制,我说的都是真的!”
西古不住涕泪横流,以为有了一丝生机。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缕剑气。
西古双目圆睁,最后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雪地上。
“东宫姑娘,你好像有思绪。”
风雪中,那人溅着鲜血,这时兀地扭头朝空处问话,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可怖。
东宫若疏却半点不怕,面对问话微微颔首。
从方才开始,她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陈易微挑眉头,又问道:
“你觉得这个姓刘的可能是什么人?”
东宫若疏想了想,“中山靖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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