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廊外云海翻涌,远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越往深处,宫殿越发宏伟,愈发玄奇,处处皆有仙气。
终于,他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仙宫深处,仰头便见到一处最为瑰丽的殿宇,通体仿佛由整块巨大的暖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光晕。
殿门紧闭,门前侍立着两队身着素雅宫装的婢女。她们容貌姣好,低眉顺目,来来往往,打理着门庭内外大小事宜。
陈易眼睛微敛,如此多的婢女,说不准里面住的,便是这处仙宫的主人。
他屏住呼吸,将身形藏在阴翳里,一点点靠近,寻到一个良机,掠入殿宇近前,耐心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殿内的景象泄出一角缭缭仙雾,婢女们鱼贯而出,侍立两侧。
就在殿门即将重新闭合之前,一道身影缓缓自仙雾而步出,她身姿绰约,仪态万方,一蹙一笑间皆是极淡,淡如水,上善莫水。
陈易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缓缓转过来的脸上。
那…那分明是……
殷惟郢?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大殷成仙了
沉重的暖玉殿门向两侧滑开时,仙雾氤氲缭绕,侍女宫婢鱼贯而出,使人不知其后是何等尊贵人物。
身着素白宫装、衣袂绣着流云金线的婢女,分作两列,垂首敛目,步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她们动作划一,姿态恭谨到了极致,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仿佛连呼吸都屏住,只为不惊扰即将步出的主人。
陈易那时的心亦随之提起,目不转睛。
末了最后落眼的,竟是他熟识得不能再熟识的女子。
然而,如今殷惟郢似乎不同于先前了,
她身着一袭以天青色为底,织就青云山雨的曳地宫装长裙,裙摆迤逦,流动着水波般的光华,眉目如云似雨,仙姿盎然。
她步履从容,虽走于众宫婢间,如鹤立鸡群,身上却并无一点和光同尘的俗气,反而映衬得超然物外,眼神平静无波,扫过殿前侍立的婢女时,如同扫过路边的草木,让他一时惊为天人。
陈易抚平心绪后,环顾这座仙宫,何其巍峨瑰丽,所谓天庭也不过如此,而殷惟郢…竟是这座仙宫之主?
难免叫人起疑……
陈易敛了敛眸子,沉思片刻后,却是摇了摇头。
其实没什么好起疑的,
他家大殷最会幻想了。
多年相处,陈易如何不了解这个结发之妻,她总心高气傲,稍有温柔便得寸进尺,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使尽种种“仙家算计”,最后不撞南墙不回头,哪怕回头,也只是一时的,她归根结底还是不愿真正地伏地身子,自己有时会后悔真跟她成婚,把她当作一辈子的小妾也好。
然而,话是这么说,大殷讨喜的时候又是极其讨喜的,挠着自己最心痒的地方,小殷对此虽然娴熟,碍于性子却是浅尝辄止,周依棠则视若无睹,不做理会乃至半点迎合……总而言之,都不如大殷远甚。
念及此处,陈易莫名地心绪躁动,起郢欲了。
身藏阴翳之中,陈易虽极想上前与之相认,然而轻举妄动终归不妥,何况,此事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异样。
待殷惟郢的身影在婢女们簇拥下,离远那座宫宇后,陈易心念一动。
他自阴翳间穿梭,屏住呼吸,在殿门即将合上前,一闪而入。
还真是怪了,殷惟郢能心想事成出一座仙宫不足为奇,……可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高粱山等候么……
这宫殿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玄机?
陈易借着借着两侧长明灯幽微的光晕,行走于宫殿内,这座宫宇比他想象得要深邃空旷,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远的穹顶,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他正要深入其中探查。
“有人?”
耳畔边猛地惊起一道平淡空灵的嗓音。
陈易几乎是本能地横剑于胸,转头竟撞见了殷惟郢的身影。
就在他刚才潜入的入口附近,光影交错之处,殷惟郢的身影静静伫立。
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又或者从未真正离开。
殷惟郢勾唇一笑,道:“你来了。”
话音落耳,陈易心头那点因重逢而起的旖旎瞬间被警惕压下。
这语气……不太对劲。
“鸾皇?你怎么……”他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为何在此,想询问她为何出现在这仙宫中。
话未说完,
殷惟郢那只拢在宽大云袖中的手,极其随意地向外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拿下他。”
嗡!
殿内柔和的光线骤然变得森冷,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廊柱阴影里、屏风后、甚至殿顶垂落的轻纱帷幔间,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更多身着素白宫装的婢女身影!
她们面容依旧姣好,手中却凭空多出了各式奇异的刀兵法宝,有流光溢彩却寒气逼人的玉如意,有形制古朴、符文流转的青铜短戈,甚至还有缠绕着细碎电光的丝绦。
旋即,如同潮水般向陈易涌来。
“操!”陈易只来得及骂出一声,后康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剑围护住周身。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宫殿内炸响,格外刺耳。
玉如意砸在剑锋上,爆出点点星火;青铜短戈刁钻地刺向肋下,被陈易险险格开;那缠绕电光的丝绦更是如同毒蛇,贴着地面缠向他双足。
陈易剑走游龙,身法展到极致,在众多宫婢的围攻中左支右挡,剑锋划过那些婢女的身体,触感却极其怪异,没有血肉撕裂的阻滞感,也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反而像是切开了坚韧的厚纸。
嗤啦!
一名手持玉如意的婢女被陈易一剑斜肩劈开。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那婢女的身体如撕裂的画卷般瞬间崩解,化作无数轻飘飘的碎纸片,纷纷扬扬洒落。
果然是纸人!
陈易心头一凛,手下剑势更急。
后康剑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将扑近的纸人婢女接连斩碎,碎纸如雪片般在殿内漫天飞舞。
然而,围攻的纸人仿佛无穷无尽,斩碎一个,阴影中立刻又浮现两个,更让陈易惊疑的是,他渐渐感到手中剑越来越沉,剑意运转也滞涩起来。
每一次出剑,剑锋所指的方向仿佛都受到无形的干扰,明明刺向咽喉要害,却总是偏开寸许,刺在空处或非要害,想要格挡袭来的攻击,剑势也慢了半拍,好几次险象环生,全靠本能和经验才勉强躲开。
仿佛这整座仙宫都在排斥他、压制他。
莫名其妙被围攻,陈易一时激得火起,再一眼扫向那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仙宫之主,喝问出声:
“殷惟郢!你屁股痒了?!”
这一声粗鄙的喝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些围攻的纸人婢女动作齐齐一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扯住。
一直静立观战的太华神女,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丝陈易无比熟悉的,混杂着羞恼与一丝惧意的情绪,如同沉渣泛起,在她眼底飞快掠过,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覆盖。
她莲步轻移,那些纸人婢女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殷惟郢缓缓走到陈易面前丈许之处站定,无视他手中吞吐寒芒的后康剑,她抬起一手,五指虚张,对着陈易遥遥一按。
嗡!
陈易的剑意天地顷刻收缩,仿佛天将塌地将陷,周身流转的剑意瞬间黯淡下去,后康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
陈易仍然矗立,面沉如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冷冷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殷惟郢看着他这不知低头为何物的模样,一时想起初遇之时。
那时纵使他不知自己底细,亦未曾卑躬屈膝,最后反倒是把她给……念及此处,殷惟郢那绝美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旧带着仙气,却清冷得让人心寒。
“做什么?”她声音轻柔,语气里透着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漠然,“陈易,你看不出来么?”
“殷惟郢,我倒是看不出来。”陈易直直盯着她,嗤笑道:“呵,你要是屁股痒了便直说。”
他话语粗鄙,太华神女恍若未闻,而是微微扬起下巴,自顾自地平淡道:“我成仙了。”
陈易瞳孔微缩,从中意识到什么。
“纵使你千方百计将我困在那凡尘俗世,锁在你身边,阻我道途,坏我仙缘……然,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殷惟郢终究还是驾虹飞升,登临此境。”
她摇头失笑,随后漫吟出声,
“已是成仙了,全然得道长。”
陈易眸光愈发深敛,仍旧横剑在前。
殷惟郢微微偏了偏头,她目光落在陈易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丈夫,反而似于云端俯瞰尚是凡夫俗子的小小金童。
“今日,”她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压住陈易剑意的手,指尖萦绕起一缕缕仙光,遥指陈易的丹田气海,“便以你这负心薄幸之徒为鼎炉,采你一身精元道基,助我…仙道永昌........”
第六百五十二章 陈易呢?(二合一)
“今日,便以你这负心薄幸之徒为鼎炉,采你一身精元道基,助我…仙道永昌!”
殷惟郢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骤然一寒。
那遥指陈易丹田的指尖,仙光不再柔和,反而直贯而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仿佛空间本身都要被那仙光洞穿、吞噬。
“采补我?”
陈易气极反笑,原因无他,他家大殷委实太会幻想了。
他固然知她执意成仙的心思从未断绝,对此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没想到来到这个鬼地方,殷惟郢一朝得势,竟然上房揭瓦来了。
下一刻,陈易眸光微沉,殷惟郢凌空一指下,他体内真气,一时竟如凝固的铅汞,剑意更是被死死锁在泥潭深处,难以动弹。
平日里如臂使指的后康剑,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钧,剑身嗡鸣哀戚,光华黯淡,如同凡铁。
然而,他陈易岂是如此轻易能被压服?
他不再试图强行运转那恍若被冻结的真气和剑意,而是将以纯粹肉身为依,周身旋动,猛地向后急退。
双足狠狠蹬在光滑如镜的暖玉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两道清晰的浅痕,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劲矢,试图拉开与那仙光的距离。
但那道仙光锁链,快得超乎常理。
它如影随形,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陈易甚至能感觉到那锁链距离他的丹田气海已不过咫尺,身形再猛地一拉,再退数丈。
纵使如此,这座仙宫的天然压胜仍在,陈易上一刹那拉开数丈,眼都未眨,仙光锁链掠到跟前。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陈易眼中戾气暴涨,猛地拧转腰身,将后康剑那沉重冰冷的剑脊,悍然横扫仙光。
铛!
一声不似金铁交鸣,反似一麻袋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骤然在殿内炸开。
仙光锁链狠狠撞在了后康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片刻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殷惟郢仙姿盎然的容颜。
殷惟郢面色漠然,身形缓缓探低,眸间掠过一抹狂热。
终于让她抓住机会了。
多少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修行为他所困,成仙为他所阻,便是结成夫妻后,他都不愿真诚待她,全她成仙之愿。
一袭仙衣宫装流光溢彩,殷惟郢愈发超然,居高临下瞧着陈易仿佛垂死挣扎的缠斗。
后康剑剑身剧震,凝聚剑身的小天地瞬间被仙光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死死贴在剑脊上,沛然巨力透过剑身,震得陈易虎口发麻。
纵使当真成仙,殷惟郢也断然没有这等能耐,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再度微一抬头,瞧见殷惟郢居高临下地俯瞰,明白一切都是她在心想事成。
陈易横剑格挡的姿势未变,那仙光锁链的尖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剑脊之上,此方仙宫压胜下,他新气未生,旧气已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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