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22章

作者:蓝薬

祝莪毕竟是她的王妃,而且二人间还有血契,他要是兴致大发,哪里是在打人屁股,那不是在打王爷的脸吗?

虽然不久前也的确鞭策到了王爷的脸。

话是如此,回过头,陈易眼角余光里,祝莪丰润的红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官人多日为青洛奔走操劳,她今日想必也知道官人的真心。”

此话一出,陈易心尖微微一翘。

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深沉而灼热。

他站起身,伸出手,没有去碰茶盏,而是直接握住了祝莪那只柔若无骨、还带着茶盏余温的手腕。

肌肤相触,细腻滑润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微微一颤。

“祝姨,”陈易的声音低沉,“更深露重,随我回房吧。”

陈易没有用问句,而是陈述。

随即,他手上微微用力,拉着眼神瞬间变得水光潋滟、脸颊飞起红霞的祝莪,不再看厅中其他,转身便朝着卧房走去。

那扇通往卧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一切,无人知晓王妃在其中受怎样的鞭挞。

除了王爷。

同一片夜色下,安南王府的另一处院落,灯火同样通明。

秦青洛并未如她所言去歇息。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舒适的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案上堆满了紧急调出的古老卷宗、泛黄的竹简,甚至还有几块刻着奇异符文的龟甲,她冷眉微蹙,蛇瞳锐利地扫过一行行晦涩难懂的古篆。

“…凝滞如渊,心念为牢,光暗同源……此消彼长……”她翻过一页,又拿起另一份关于前朝异闻的密档,“……颛顼绝地天通,或涉无明之境?鲧窃息壤,埋骨于幽冥永暗?”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专注而凝重的侧脸。

陈易的推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若那诡异之地真是神教传说中的“无明世界”,若公孙官真的在放任异端如此行事……这对南疆,对她安南王府,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线索,理清头绪。

就在她指尖拂过上面字迹,试图理解其中隐喻时,一股极其突兀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身下传来。

像是有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秦青洛执笔的指尖猛地一颤,一滴饱满的朱砂“啪嗒”一声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蛇瞳骤缩,英武的眉宇骤地有怒。

“混账……”

秦青洛低低地咒骂出声,那汹涌的怒意又她强压而下,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目光钉回眼前的典籍上,试图忽略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异样感受。

“……罢了。”

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由他去。”

眼不见为净,只要不闹到她眼前,只要不误了正事……她可以暂时忍耐。

念头刚起,

突然间两下狠辣的冲击,旋即压抑的碾弄,让她眉目一颤,如同汹涌的潮汐狠狠撞击着堤岸。

“哼……”

秦青洛猝不及防,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行消化这更加强烈的冲击。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蛇瞳中的怒意已化为带着讥诮的漠然。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紧抿的下唇,仿佛要拭去什么不存在的痕迹,最终只是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言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力气倒是不小。”

烛火摇曳,将她独自坐在书山卷海中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这漫漫长夜,注定无法太过平静。

………………

彻夜放浪。

陈易睁开眼,身侧仍留香风,祝莪已不在,早早便起身离去,床榻上还残留着水渍轻微的轮廓。

尽管起床搂不到身边的女子,陈易有些不适应,终于能够心满意足的饱餐一顿,还是让人心情大好。

陈易正欲起身更衣,忽听院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稍微停了一停,不久后,卧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秦青洛微微低头,挤入门内,恰好看见了衣衫半掩的陈易。

陈易自不会难为情,而女王爷也不会,他侧眸看了看,她似乎整宿未睡,心头一时略有愧疚,

还未出声......

“你当节制。”女王爷冷不丁道。

忽然被人训斥,陈易听罢,反倒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笑问道:“怎么,王爷吃醋了?”

秦青洛侧眸扫了他一下,下一刹那探手如电,拍打剑柄,

兀然受击,陈易飞快后缩,再惊魂未定地看去,高大女子目带轻蔑。

“我当真吃醋,想节制,你有机会么?”

陈易面色处变不惊,待她嗤笑声转回头去后,才默默吞了口唾沫,

这女子王爷狂野起来,是否有些不让人活?

“闲话短说,寡人昨夜命人调来了一批案卷,自行整理了一遍,已罗列好,你可去书房将这些查阅一遍。”秦青洛顿了顿,继续道:“寡人对神教并无太过深入的了解,说不准不如你多,若缺案卷,再找人调来。”

陈易微微颔首,拢好身上衣衫,道:“不着急、不着急,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想先看看玥儿。”

听他提及秦玥,秦青洛的眉目不经意地柔和些许,可她不愿在陈易身前做小女子的忸怩,又强提眉头,于是神色显得有些繁复。

“随你去吧,寡人先回去歇一阵了。”

秦青洛很快离开,陈易换好衣裳后,琢磨着怎么去逗秦玥玩,想一想,忽地想到一件他冷落了有一小段时间的东西,

泰杀剑。

…………………

殷惟郢彻夜不能静心,想过一夜了。

窗外的天色已由浓黑转为灰白。

她一遍遍梳理先前的那些算计、那些试探,那些自以为能拿捏住他的小聪明,近来每一回,不都是最后自己遭殃,只不过,尚且还能承受罢了。

但这一回,陈易眼底的冷漠,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让她心惊。

先低头吧。

殷惟郢对自己说。

他这一回大抵是真恼了,恼到了骨子里,失望盖过了所有情分,而以他的性情,断不会就此再给台阶,既然如此,那还是她先主动低头,以退为进为好。

哪怕姿态卑微,哪怕要再忍受那滚烫的菊花茶带来的屈辱刺痛,也必须去,他是不明事理的凡夫俗子,僵持下去,只会将他推得更远,再无转圜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掌心。

天光微熹时,殷惟郢终于起身,将点好的茶水饮去一半。

花叶沉浮,苦涩自知。

向路过的侍女们问路,一路转过安南王府的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她昨夜还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心不在焉,一门心思去寻陈易。

绕过一段回廊,远处忽听到几声孩童的打闹声。

殷惟郢抬眸远眺,便见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在地上跑来跑去,一旁是王府的老妈子,紧张地呼来喝去。

“它、它,它追我!!!”

“不、不要追!”

“剑、好长、飞的剑!”

那是他的剑,是泰杀剑……殷惟郢抬眼便见到那孩子在四处躲避泰杀剑的追逐,心底放松些许,

他倒是幼稚,竟然陪府上老妈子的孩子玩耍,

不过,想来他并没有太过耿耿于怀………

心里有底,女冠自廊道上漫步而下,脚步清幽淡然,姿影飘渺。

秦玥跑着跑着,扑到一个男人怀里,正是陈易,他高高抱起秦玥,细声宽慰,

“不怕不怕。”

“玥儿给、给追了。可怕……”秦玥双目含泪,”可怕!!”

“它很听话的,玥儿别怕。”

说着,陈易侧过头,看到了有人过来。

与他略作对视,殷惟郢自远而近走近,心想,还是装作无事般先搭话为好,好把话头挑起来,她脚步淡然,迎着便清笑道:

“陈易,你抱着别人的孩子傻笑做甚?”

“…...这是我的孩子。”

“一大男人,赶紧还回人家娘亲为好,”正教训陈易的殷惟郢顿了一顿,面容骤然惊愕,“…等等…谁的孩子?”

第六百六十章 闵宁(二合一)

陈易面色平静地看着殷惟郢,从前把她暂时安置在高粱山上,便是怕她再弄出什么波折,以这女冠拎不清的性情,定然一时无法接受秦玥的存在。

也不知是否值得庆幸,经仙宫那一回,自己对她要冷漠许多,更狠得下心来,否则若是心软,定然要为秦玥做许多退让,纵使如此,也难以遏制住她得寸进尺。

但不论如何,她总要面对。

“…等等…谁的孩子?”

殷惟郢面上的惊愕骤地变作骇然,心底似欲翻江倒海。

“这样啊,你是说……”

眼前女冠顿了片刻,却极快回过神来,她忽又笑了两声,回过神来道:

“原来,听雪也跟来了?”

饶是陈易已做好铁石心肠的准备,此时都险些没绷住。

殷惟郢凑前两步,清艳的双眸打量起他怀里的秦玥,约莫两三岁,眉眼…竟当真与陈易有几分相似,尤其那挺翘的鼻梁和抿嘴的神态,方才隔得远,心思又全在如何与陈易搭话上,竟未曾细看。

她啧啧称奇道:“想不到听雪的道法已这般高深,足以以假乱真。”

陈易沉默一阵,秦玥也被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扯了扯陈易的衣领,无声间,她对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爸爸有了点依靠。

好一阵后,陈易才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的孩子,殷惟郢。”

“嗯,我知道,听雪暗中视你为母,我听她说过。”

“…她不是听雪扮的。”

“不可能。”殷惟郢直接否定。

“……她叫秦玥。”

“不,秦…”殷惟郢倏然抬头,脸上的清笑骤然凝固,“她姓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微的颤音,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倘若姓秦的话……

殷惟郢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看着陈易怀里的女孩,那张小脸,眉宇间依稀可辨的熟悉轮廓,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含着泪,更显出几分神似。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几乎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进她的脑海,玄衣蟒袍、身姿挺拔,

秦青洛!

昨夜王府的堂皇威仪,秦青洛处理事务时的从容掌控,还有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蛇瞳……所有画面碎片般涌来,最终都汇聚到眼前这个被陈易抱在怀里、正依赖地搂着他脖子的孩子身上……

殷惟郢彻底停在原地,离陈易和那孩子还有几步之遥,晨曦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不出半分血色,只有一片空茫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