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自然顺嘴就吃下,闵宁笑了一笑,顺带擦了下陈易的下唇嘴角,尽管那里没有碎屑。
殷惟郢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念得更快了。
闵宁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一双丹凤眼,点点余光便将女冠的动作收在眼底,她们二人间本来就不太对付,哪怕重阳观剑池的时候也是如此。
她又落回陈易身上,忽地问:“如何?”
陈易转过头,反问道:“什么如何?”
闵宁“呵”了一声,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陈尊明,我斩蛟如何?”
“那自然是极利落。”
“利落,除了利落?”
陈易眨了眨眼睛,问道:“那还有什么?”
闵宁不满地捻住他衣领,凑近几分,罕有的小声而亲昵道:“有没有嗅到侠气?”
陈易沉默了一阵,许久后道:“我只闻到汗臭,你熏到我了。”
闵宁愣了下,忽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见他仍目光灼灼,回过神来又哈哈大笑。
她浑身湿透,才有点微干,而这色中饿鬼分明就极有性致。
相处这么久,她如何不知这陈尊明对女子的涉猎极多,涵盖极广,那些难以言表的玩法,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纵使她只是略有耳闻,也暗自心惊。
所幸的是,她没在他身边待很久,不必她来承担。
这般想着,闵宁挑眉看了眼殷惟郢。
殷惟郢微一蹙眉,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闵宁竟这般得意忘形,难道忘了过去她与陈易有多恩爱么?
马车连走两三日,一路直入龙尾城。
一路少有的平静无事,闵宁难免疑惑,陈易这些三两日竟然没有睡她,也没有睡殷惟郢,莫非是被周依棠偷偷斩了下尸?
总而言之,到底还是来到龙尾城。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泥泞的官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而喧嚣的城池轮廓,显现出来,人声鼎沸,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驱散了斩蛟的血气。
车厢内,闵宁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一把掀开车帘,英气的眸子亮晶晶地扫视着窗外的繁华景象。
这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气,彪悍的南疆风貌,显然很对她的胃口。
马车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十字街口附近停下,这里更是商肆林立,人流如织。
“等着。”陈易简短地说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闵宁却不愿等,立刻跟上,动作干脆利落。
殷惟郢略一迟疑,也默默起身,跟了下去,她不能放任那两人独处。
三人融入熙攘的人流。
陈易目标很明确,目光如灯般扫视街边店铺,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百器坊。
铺面宽敞,门口悬挂着几串造型别致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里面灯火通明,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器皿,精致的瓷器、古朴的铜器、打磨光亮的木器,甚至还有几件镶嵌着宝石的异域银器。
“你这是去干什么?”闵宁追问道。
“买个酒壶给你,你的不是不见了吗?”
闵宁愣了下,她一时没想到陈易这般直接,比之前少了许多犹豫。
不过,倒是更对她的胃口了。
“贵客光临!快请进!不知几位想看点什么?小店应有尽有!”老板满脸堆笑。
陈易随意寒暄,闵宁则没理会老板的热情,目光直接落在靠墙一排专门摆放酒具的货架上。从小巧玲珑的玉杯到硕大古朴的皮囊酒袋,琳琅满目。
半晌后,陈易并未过多流连,径直走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个葫芦,约莫半尺高,通体呈一种温润的暗金色泽,非金非木,表面光滑,绳结打得简单又牢靠。
“这个。”陈易指着那葫芦,语气平淡。
闵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先是微微一怔。
那恰恰是她无意间多扫一眼的方向。
闵宁侧头看了眼陈易,他只是微微颔首,许是有段时间未见的缘故,闵宁心头噗通一跳,二人间,倒是有几分心有灵犀的。
陈易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如同错觉。
老板连忙取下葫芦奉上,口中自然是一番溢美之词,陈易付了钱,葫芦便到了闵宁手中。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葫芦壁,
得了新酒壶,闵宁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在街边寻了一家飘着浓郁酒香的酒肆,将葫芦灌满了南疆的烈酒。
葫芦入手微沉,酒液在壶中晃荡的声音都格外悦耳,她拔开塞子,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直冲鼻端,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酒,好壶。”闵宁叹了一声,转眼看向陈易,目光微亮,“你是怎么挑到的?”
陈易却反问道:“闵月池,你怎么想我还不清楚?”
不过短短一句,闵宁心情却更推上一轮高峰,其实虽然京城时苦多乐少,但陈易总会这般恰到好处地挠到她的心。
“说起来,那个你徒弟庆黎哪去了?”陈易不动声色地问道。
闵宁回过神,接话道:“她?她自那一次以后,便被我带去一处佛寺里暂时修养,她倒是想跟我来,但跟不了。”
陈易微微颔首,这样恰好。
蒙混过一个人,总比蒙混两个人要容易。
他事前也的确希望庆梨不在闵宁周围。
闵宁将酒葫芦系在腰间,与她一身劲装竟出奇地相衬,她心情大好,侧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殷惟郢,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拍了拍腰间的葫芦,
“殷仙姑,瞧瞧,这葫芦怎样?”
殷惟郢的目光落在葫芦上,眼神清冷依旧,却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些。
她没有如闵宁预想中那般冷言冷语,甚至连一丝惯常的疏离或讥诮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葫芦,又极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如常的陈易,然后,极其轻微地抿了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将视线移开,重新投向喧嚣的街道。
闵宁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滞。
这反应…有些不对……
若是往常,殷惟郢最不济也是视若无睹,怎会这般近乎回避?
一丝古怪的感觉爬上闵宁心头。
三人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
房间相邻,陈易居中,闵宁在左,殷惟郢在右。
入夜,龙尾城的喧嚣渐渐沉淀。
闵宁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葫芦。酒香还在鼻端萦绕,但白日里殷惟郢那反常的沉默,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原本畅快的心情里。
不对劲。
重逢以来,高兴冲昏了头,只顾着与陈易亲近,观察他细微的变化,享受他难得的直率。
可殷惟郢…她和陈易之间,却似乎有些疏离,比在过去京城时更甚。
“著雨?”闵宁在心中轻轻呼唤,“你觉不觉得,殷惟郢和陈易之间…怪怪的?”
心湖深处,著雨沉默片刻,而后道:“不觉得。”
闵宁愣了下,“啊?这都不觉得?”
“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著雨顿了顿,又道:“我与他们又不相识。”
闵宁闻言,皱紧了眉头,虽然问著雨这段话一无所获,但她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几分。
殷惟郢和陈易从前的确有几分如胶似漆,可这几日来,却是如此疏离,都不像夫妻了……
闵宁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她心底确实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觉得…这样很怪。
正心绪纷乱间,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声音来自她的房门。
闵宁心头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易?他若来,绝不会如此规矩地敲门……
她起身,带着几分警惕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沉声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一个清冷如水的女声响起:
“是我,殷惟郢。”
闵宁握着门栓的手略微停了停,一股疑惑窜了起来。
殷惟郢?
她深夜,孤身敲响了她的房门做甚?
行走江湖多年,女扮男装行侠仗义,她姿容俊朗英气逼人,自然遇到过不少女子自荐枕席、投怀送抱的尴尬事,都被她或婉转或强硬地回绝了。
可眼下……门外是殷惟郢……
二人彼此曾如寇仇,而且都清清楚楚知道她是女子,殷惟郢来找她,绝无可能是那些旖旎心思……
闵宁忽想到什么,必是陈易要让殷惟郢来的……
他想做什么?
难道……
是要她们……两个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闵宁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陈尊明这色中饿鬼的行事作风,必然有所企图,想起了他那些令人听闻都面红耳赤的的玩法。
重逢这几日他按兵不动,竟是在酝酿着这等荒唐之事?!
门外的殷惟郢似乎感受到了门内骤然的死寂。
她并未催促,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开门,
闵月池,你我摒弃前嫌…共侍一夫。”
第六百六十四章 抽疼
“闵月池,你我…共侍一夫。”
从刚才起闵宁便在怀疑陈易是否别有目的,他平日里虽然不是不可能这么对女子好,起码闵宁看到的,他对襄王女殷听雪便时有照顾,宠爱有加,只是陈易对女子的好总有波折,总得给你先压一下,再上抬一下,再压一下,最后一轮疯涨到顶。
有时固然是叫人心花怒放不错,只是闵宁直来直去地性子,总觉这般行事委实不够利落。
而今日陈易倒是有点古怪,不仅直来直去,而且也不强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殷听雪他都尚且时时强势,今日怎会如此显弱,必是虚与委蛇。
念及此处,闵宁心惊更多,陈易此人最爱以下犯上,她有一小段当他上司的时候,便经常被犯过。
如今倒是…演都不演了。
殷惟郢已经最先跳出来了。
咚咚咚。
又是三下房门,敲得门生脆响,闵宁眉头紧蹙,仍在思考,末了还是起身开门,她已将近三品,足以跟陈易分庭抗礼。
月色如瀑,随着殷惟郢的缓步走入而飞泻下来,她清冷依旧,只是眉目间无意识有些愁容。
殷惟郢侧眸看了闵宁一眼,再度启唇道:“闵月池…我的话你都听到了?”
闵宁心中警惕更甚,也更是疑惑不已,她并未佯装不知,而是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惟郢咬了咬唇,若非形势所迫,她断不可能来找闵宁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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