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东宫若疏努力想了一想。
但不对归不对,陈易并无性命之忧,而且以殷姑娘为例子看,说不准又是什么不一般的玩法呢。
管他呢,她还是得吃饱再纠结。
念及此处,东宫若疏大大地张开嘴巴,深深吸了起来。
呼~吸~
丝丝缕缕的阳气虽然有所凝滞,可仍旧缓缓飘入到东宫若疏的肚子里,滋润全身,笨姑娘极为满意地张大了嘴巴,恨不得将阳气所出之处都吞入腹中,若陈易清醒并知道她的想法,必然会脊背一寒,想到什么西夏王妃的野史异闻。
看着这笨姑娘旁若无人地撰取阳气,清净圣女眉宇再蹙了一蹙,全然不知这鬼魂究竟是在干什么。
只是,陈易凝滞的面目,微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动,好似深睡中的人,感受到外物的轻轻摇晃。
东宫若疏仍然用力地吸允着,不知怎么,似乎是因大婚的缘故,陈易今日的宵夜格外精纯,足够四五个她的量。
清净圣女心中一沉,明白再让东宫若疏这样下去,届时情况必将生变,于是她轻一探手。
如有无形的阻隔横在嘴边,像是吃得正爽的时候被抖地捂住了嘴,东宫若疏愣了愣,紧接着不满又困惑地看了清净圣女一眼。
清净圣女做好大打出手的准备。
东宫若疏满脸敌意,旋即问道:“怎么,你也想吃吗?”
清净圣女定了一定。
东宫若疏双手环胸,很不高兴道:“这是我的!”
清净圣女不知有何话可说,她所要做的事,眼前这鬼魂必成阻碍,只是所幸这鬼魂虽说意外地能行动自如,然而心绪似乎浑浑噩噩。
清净圣女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可以叫我…清净圣女,今日来,是因大事而来……”
“大事?”东宫若疏环视了一眼婚房,“陪房?”
清净圣女脸色都滞了一滞,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东宫若疏挠了挠脑袋,不懂这女人为什么不好意思,通房丫鬟不是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吗,平日里女主不懂的事,往往都是嬷嬷先教给丫鬟,丫鬟再教给女主,正因如此,往往羞涩的是女主,放开的是丫鬟,不然新郎这一圆房,还圆个什么?
待片刻后,清净圣女微微缓了些许,缓缓开口道:
“我不是什么通房丫鬟,今日来所为的大事,也不是你想的那般。”
“那你要做什么大事?”
东宫若疏顿了一顿,旋即指着自己,惊骇道:
“抓我当通房丫鬟?”
念及此处,她脑子一顿,没来由地想起玉龙雪山之时,那一时兴起,朝着池水许下的愿望。
她的心想事成……
好像要成真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冥婚
东宫若疏环顾四周,终于捕捉到端倪,之前她从未觉察,此刻却越看越清晰,越开越明郎。
烛光将熄未熄,凝滞在空中,像一颗颗浑浊的琥珀,满屋的红色褪成了暗淡的灰黑,如同浸了水的陈旧年画。
闵宁和秦青洛脸上的笑容僵着,嘴角弧度完美,却无一丝活气。
陈易站着,眼珠定在一处,连衣角的褶皱都凝固了。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如果鬼魂有心跳的话,那大概就是心跳的声音。
可她没有,所以只有一片死寂。
所以答案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在……
结冥婚么?!
笨姑娘心底大惊,脑子里飞快掠过无数回忆。
心想事成池前,东宫若疏朝池子许了个愿望,笨姑娘的字典里没有“深思熟虑”四个字,当时许愿除了是完成安后的嘱托以外,全是一时兴起,脑子一热乎,想到就做了。
当时东宫若疏盯着池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就有预感这池子或许真有点邪门,只是后面什么都没发生,她便抛掷脑后了。
毕竟她都做鬼了,哪怕真勾引到陈易,陈易也上不了手。
笨姑娘一直都是这样随性而为,无可无不可。
再仔细回忆回忆,许过愿,她当时心里不过随口嘟囔了一句“下回他再拜堂,我可不要再钻床底”。
谁能想到……她环视四周,大红喜烛、百子帐、合卺杯,天下的婚房上到天家下到平民百姓都大体相同,眼下更是似曾相识。
眼下一看,正正好,今天陈易再一次大婚,正正好,又是三个女人在婚房,正正好,自己又一次在场,东宫若疏念及此处,再度环视婚房,心底一惊。
咋了,变成鬼了还要跟她结冥婚?
东宫若疏喃喃出声:“好可怕啊!”
东宫若疏不由地想,倘若她真跟陈易结了冥婚,那该是怎样,一个活人一个死鬼,这是个什么情况,都不说生儿育女,连肌肤之亲都做不到,一碰有穿过去了。
一个念头像冰锥子扎进她混沌的脑壳。
陈易是道士,有拘魂之术,摆布魂魄,这不一点不难!
她可不想这样勾引到,到时就全完了,变成鬼他都不放过密瓜籽!
笨姑娘猛地飘开几步,离那僵立的陈易远了些。
那白光构成的女子,清净圣女,静静“看”着她,周遭凝固的无明世界微微波动,那悲悯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你所惧,非冥婚之形,”清净圣女的声音空灵,直接响在东宫若疏的感知里,“你所念,不过是‘欢喜’二字,在他身边,有名分,有位置,不必躲藏,时时欢喜。”
东宫若疏愣住了,这话像根针,轻轻巧巧挑破了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心中所念,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清净圣女周身白光流转,愈发朦胧圣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此间无明,万念俱寂,正可重塑真实,你所想,便可成。”
话音落下,那凝固的、褪色的婚房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开始扭曲、晃动,灰黑的色调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竟重新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红。
僵立的闵宁与秦青洛的身影边缘开始模糊,仿佛要融化在这片重构的画幅之中。
东宫若疏感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拉扯力,直接而是作用于她存在的本身。
她好像要被塞进一个预设好的模子里,一个写着“陈易之冥妻”的牌匾下。
她猛地扭头,看向依旧僵立、对周遭剧变毫无所觉的陈易,他的眉头,在额发投下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
东宫若疏再一扭头,那团朦胧的白光连同那张悲悯含笑的脸,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凝固的空气里,仿佛水波荡漾开来,
画面抖地一转,闵宁、秦青洛都不见了。
偌大的婚房,顿时只剩下她一个……能动弹的,以及那个眉头微蹙、仿佛在挣扎着什么的男人。
东宫若疏想冲去找人,却被陡地拉住,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回过头,原本僵立的陈易正满脸盈盈笑意地看着她。
那触感真实得让她一颤,她一个死鬼,竟被实实在在地抓住了!
东宫若疏的面容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陈易不知何时已脱离了那僵立的状态,就站在她身后,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笑颜。
可这笑,映在这片死寂诡谲的红黑底色里,只让她脊背发寒。
“你…你醒了?”东宫若疏声音发飘,试图抽回手,那手握得却紧。
陈易笑意更深,仿佛她问了个极傻的问题,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说什么傻话,时辰刚好,宾客虽散了,但这天地高堂,你我可都拜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娘子。”
“娘子”二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东宫若疏天灵盖上。
她浑身一激灵。
周遭那诡异的微红似乎更浓了些,像干涸的血。
百子帐上刺绣的孩童笑脸僵硬呆板,眼珠仿佛在跟着她转,凝固的烛泪堆叠得像惨白的骨骸,合卺杯静静地躺在桌上,杯沿却闪着冷冽的光。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在蠕动,这喜庆的婚房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囚笼。
陈易对她的恐惧恍若未觉,依旧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执起桌上那把温酒的执壶。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合卺杯,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端起一杯,递向她,“疏儿,从前在京城的遗憾,今日我都补给你,你看,红烛喜堂,天地为证,你我再拜一次,这次只你我二人,可好?”
第六百八十五章 圆房便圆房
东宫若疏浑身倏然一僵。
陈易的话音响在耳畔的一刹那,饶是平素不怎知事的笨姑娘,此刻寸寸肌肤都生起鸡皮疙瘩。
烛光曼曼,迷离地烧出昏黄的光,琥珀色的酒液更添醇香,婚房里一切都布置妥妥当当,样样齐全,与未出阁女子们面临婚嫁又怕又羞又喜时,所幻想的婚房近乎一模一样。
“疏儿,你怎么了?”
而那上好的夫君正在一旁温声询问。
东宫若疏再度生起鸡皮疙瘩,她慌慌张张地退后一步,险些摔倒在地,连着桌椅都要碰倒,陈易及时用力一拉,她才勉强站稳。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东宫姑娘又惊又惧。
陈易蹙了蹙眉头,带着温和地怪责道:“你怎么这般手忙脚乱,”说罢,他凑到东宫若疏耳畔边,轻声道:“真笨啊。”
东宫姑娘人都直接懵逼了,她知道自己有时候有点脑子转不过来,可这不是、不是陈易这般、这般……鸡皮疙瘩一浪接一浪地荡漾在肌肤上。
陈易牵着她的手,举杯近前,“你不懂,我便教你,来,你我喝了这杯合卺酒,然后便圆房,很轻的,不痛的。”
东宫若疏给这话刺得打了个激灵,顾不得浑身的鸡皮疙瘩,赶忙道:“陈、陈易、你、你是怎么、怎么碰到我的?”
听到这话,反倒是陈易先奇怪地蹙起了眉头。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她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好在她本性便是如此,陈易也从不讨厌很笨的女子。
聪明女人往往叫人难以应付,笨蛋姑娘则可以任意欺辱。
而今日大婚,陈易多了许多耐心,并未调戏,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愈来愈发凉的手腕,耐心道:“疏儿,你糊涂了?冥婚冥婚,虽是阴阳两隔的婚契,却也需行夫妻之实。若碰不到,如何借阳气相通,如何…让你真正成了我的人?”
他嘴角噙微微笑意,低声道:“自然有法子碰到你的。”
话音落耳,东宫若疏脑中瞬间闪过些零碎听闻:红绳缚灵,纸钱铺床,生犀角燃香通幽……那些原本在院门只当是嬷嬷们讲故事的乡野怪谈,此刻仿佛都有了实感,化作无形绳索缠上她。
东宫若疏心底一惊,
她这一回,不会真的处子之身不保了吧……
一时间,京城皇宫时的回忆接连涌入脑海,那时她本想劝陈易收手,可阴差阳错下却裙装断裂,他那时盯密瓜籽的眼神可直勾勾了!
念及此处,东宫若疏吓得魂体都要涣散,猛地爆出一股力气,狠狠甩开陈易的手。
“我不成了!我不跟你成婚!”
她大喊着,一头撞开那朱漆房门,跌跌撞撞冲入外面的世界。
可王府早已不是熟悉的王府。廊柱、灯笼、匾额,一切景物都像是用同一块暗淡的墨色木头雕刻出来的,无限延伸,重复堆叠。
她拼命奔跑,身后的婚房早已不见,可两侧的景物却毫无变化,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中空洞回响。
跑了不知多久,力气都快耗尽,她终于看到一扇不一样的、略显高大的门扉,像是通往外界的希望。
她用尽最后力气扑过去,猛地推开,
熟悉的红烛光晕扑面而来,百子帐,合卺杯,玉雕龙凤……她竟然又一头撞回了那间贴着囍字的婚房,连桌上那两杯酒液晃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东宫若疏彻底僵住,血都凉透了,她的脚步微动,退后了几步,正要转身就跑。
可她还没转身,便撞到了结实的胸膛。
陈易就在身后。
郎装的一角映入眼帘,陈易贴得极近,微微垂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般的笑意,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嗓音柔中带笑,却字字惊心:
“疏儿,这可不行,当年京城是我逃了你婚,今日一报还一报,轮到你想逃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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