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62章

作者:蓝薬

是对过往的留念,抑或是……

想到了谁,周依棠眸子乍冷,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并无确凿证据,不宜当面翻脸,但不管怎样,还是多加警告为好。

独臂女子再望了眼殷听雪,掐指微算,如今…殷听雪也到了关键的时候。

剑需千锤百炼,去芜存菁,而以前世为剑,自然也是相似的道理。

若她并非天耳通还好,只需如陆英般入藏剑阁取剑既是,只是她既是天耳通,听到梦到前世的记忆亦是常事,两世为人,若不化去前世无明,因此而心境不满,只怕愈是修炼剑道,便愈是容易走火入魔。

想到殷听雪的前世,周依棠眸光微敛。

实话实说,比起如今一手和风细雨使得神乎其神的殷听雪,她还是更喜那处处皆刺的魔教圣女。

二者性情几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到底,似殷听雪这般的少女,人若破灭了希望,便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譬如如今的殷听雪,若是陈易又一次死了,她便又会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圣女,同样的道理是,魔教圣女的无明真正了却之后……

周依棠眉头蹙了一下,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抚平那些无关紧要的心绪。

通玄这心魔,如今是愈来愈能掀动她心中波澜,竟叫她先知先觉地不满他们太过如胶似漆。

不过幸好,只是一闪而逝。

脚步声踏在积雪未消的石阶上,发出嘎吱的响声,格外沉重。

周依棠并未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丈许外停住,她才缓缓转过身。

厉康已握紧了铁锤,面容疲惫至极,眼神却极度兴奋,此刻正微微垂首,以示对剑甲的尊敬。

周依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越过她,再次投向凉亭中眉头紧蹙、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煎熬的殷听雪。

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独臂自然垂在身侧,

“可以开始了。”

…………………

众人皆显魔相。

在万千双交织着痛苦、癫狂与祈求的扭曲目光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梵唱与呻吟哀嚎的混杂声中,陈易面无表情,一步一顿,踏上了那金光万丈、花瓣铺地的法坛高台。

他身形挺拔,衣衫在猎猎山风与浓重檀香中拂动,与周遭宝相庄严、佛光普照的景象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金色的汪洋。

檀香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白色巨蟒,缠绕着整座法坛,钻入每个人的口鼻心肺。

药师佛像巍然矗立,周身散发的琉璃佛光沉重如岳,带着无匹的慈悲与威压,仿佛真要涤净世间一切苦厄。

慧明大师站在佛旁,此刻脸上那高深莫测的平静终于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他死死盯着陈易,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仿佛当年,他也是这般凝望着殷听雪,凝望着一个佛种。

陈易立于高台边缘,目如冷电,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由无数扭曲、嘶嚎、蠕动着的魔相组成的无边苦海。

贪嗔痴慢疑,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人间八苦三毒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审视着这众生业力汇聚的地狱绘卷。

就在这时,侍立在药师佛左侧的一尊日光菩萨像,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先是细微的嗡鸣,随即是整个雕像的明显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菩萨!菩萨又显灵了!”

“是日光菩萨!菩萨感受到我们的苦了!”

“大慈大悲日光菩萨摩诃萨!”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夹杂着痛苦与狂热的惊呼,许多形体扭曲的信众挣扎着想要向那尊颤动的菩萨像叩拜。

慧明大师也被这异动吸引,他先是急切地四下张望,嘶声问道:“那位……那位身具药师佛相的女施主呢?她何在?!”

他似乎在期盼着某种双佛共度之事,然而目光所及,唯有混乱与陈易的背影。

他颓然摇头,仿佛认命般喃喃:“罢了,罢了……一位佛……一位佛临世,已是无量功德……陈施主!请……请度了他们!度了这众生无明之苦啊!”

陈易闻言,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动了一下,他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

“好好好。”

“好”字的余音尚未消散,下一刹那,陈易的身影动了。

他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施展什么玄妙佛法,而是身形如鬼魅般陡然折返,倏然抽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迸发,毫无花俏地劈向了那尊佛光万道的药师琉璃光如来。

咔嚓——轰!!!

清脆的碎裂声与沉闷的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佛身,自眉心开始,一道狰狞的裂纹瞬间蔓延而下,随即整尊巨佛轰然崩塌。

无数琉璃碎片夹杂着金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台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魔相显露时更加惊恐、更加绝望的尖叫与哭嚎。

慧明大师更是目眦欲裂,指着陈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无人能阻止。

在漫天飞散的佛身碎片与鼎沸的绝望惊骇中,陈易缓缓从中走出,晃了晃手上的无杂念,他旋即抽剑,剑身并无光华,却散发着比周遭魔相更深沉的死寂与杀意。

他横刀剑于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因佛像崩碎而崩溃的“芸芸众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抱歉啊,老和尚。”

“你说的那劳什子欢喜佛相,我显化不出。”

刀锋抬起,指向下方无边苦海。

“不过既然非要我度人……”

“那便只好……以杀度人了。”

……………………

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絮上,又像是拖拽着无形的镣铐。

意识浑浑噩噩,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挣扎出来,魂魄却仍有一半遗落在寺庙门前。

她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枯叶,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来的,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孤魂野鬼。

记忆是断片的,思绪是凝滞的。

她不去想为何推不开那扇门,不去想明尊模糊的指引,甚至不去想被自己独自留在那诡异法会中的陈易。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无攫住了她,让她只是行走,漫无目的,如同真正的孤魂野鬼,飘荡在无始无终的无明深渊。

莫名其妙,前方多了些许光线。

一点,两点,继而是一片朦胧的光晕,并非无明世界本身那种死寂的微光,而是带着某种……温暖质地。

那光晕逐渐扩大,最终将她完全笼罩。

殷听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长时间处于黑暗中,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眼球生疼,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那光芒澄澈、柔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像极了记忆中佛寺里的佛光。

她仿佛从一个漆黑的房间,一步踏入了被无数灯烛照亮的殿堂。

然而,她的心却依旧是空的。

没有得见光明的喜悦,没有脱离黑暗的庆幸,甚至没有对这般“佛光”应有的敬畏或排斥,她只是茫然地站着,像一个被抽空了内容的容器,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又将去往何处。

待她的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时,忽地看清了,

哪里有什么庄严佛土,哪里有什么清净道场!

目光所及,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那些显化出种种魔相的信众的尸骸,堆积如山,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泊,几乎淹没了她的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取代了那虚无缥缈的檀香。

而有一道身影屹立血海之上,他缓缓收拢着刀剑,有个鬼魂漂浮在他的身边。

明明满地血腥,

尽管眼前是如此骇人的景象,尽管那屹立的身影周身散发着比尸山血海更令人胆寒的杀气。

她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去。

仿佛那里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灯火,是这无明中唯一确定的存在。

就是他…把自己心想事成出来的么……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黑袍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沾染着些许凝固血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却又在井底深处,燃着一点复杂的微光。

“小狐狸,你又逃了?”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话音落耳。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可下一刻,却被拥入到温暖的怀抱里。

“呵,不跟你计较。”

被紧紧箍在这血腥与温暖交织的怀抱里,听着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殷听雪僵直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前,一直空荡荡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锚点。

至于这锚点之下是深渊还是彼岸,此刻,她已无力去思考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魔教圣女?小狐狸?(二合一)

殷听雪睡熟了。

这个时候看,她的小脸依旧那么稚嫩,跟几年前陈易见她时一般没变过,身子还是那么娇小,半点个都没长,胸脯更不必多说,依旧是跟闵宁肩并肩的程度。

可纵使如此,那时殷听雪出现时,迥乎不同的气质,还是把陈易吓了一跳。

到底是前世杀害过自己的女子,若是心无波澜,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什么来自血脉的压迫感,这倒完全不至于。

陈易垂首凝望,不知是否是错觉,做魔教圣女的她眉宇凌冽了许多,仿佛终日凝聚着挥之不散的悲怒。

比起过去百依百顺的小狐狸,如今的魔教圣女无疑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

“她对你有杀意。”

东宫若疏嘀咕地提醒道。

那时失魂落魄走来的殷听雪,一时连东宫若疏都吓了一吓。

可怕不在于殷听雪因何而六神无主,可怕在于,殷听雪那时是最失魂落魄的时候,也是杀意最为浓烈的时候。

她那时仿佛要与陈易同归于尽一般走来。

只是被陈易抱住后,便晕厥了过去。

陈易笑了笑,没有摇头又没有点头。

笨姑娘都看得出来的事,他自然也看得出来,一路上好几回,殷听雪都显露杀意,纵使是她口口声声说合作的时候,也是不住眸子往他咽喉、胸口瞥。

魔教圣女就是魔教圣女,杀人不过一念之间。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这样的小狐狸显然没那么擅长撒谎。

那时陈易从她过于平静的眸光里看出了端倪,她已在怀疑自己,并另有图谋,他看得出来,忽然地想,她想做的,便让她去做吧。

而最后,她果真回来了。

陈易这回并没有强迫她,大抵是因他的性情总是柿子要挑软的捏,黑化的小狐狸不是很软,不太好捏。

似乎沉没在痛苦的睡梦之中,殷听雪身子蜷缩了片刻,这一幕自然落入到陈易眼里,她刚刚来他身边时,刚刚与他圆房时,也是这般缺乏安全感。

小狐狸啊………

瞧见她睫毛微弱地颤了颤,一时心绪无可抑制地怜惜,陈易俯下脸,低低吻了下去。

非常不凑巧的,殷听雪适时醒来,

她茫茫的瞳孔在嘴唇被覆盖时,先是骤缩,接着伸手奋力要推开他。

可他眼疾手快,先一步卡住了她的手腕,使她无力挣扎,只有徒劳地蹬腿。

慢慢地,像是一时绝了望,腿慢慢放下,只是仍然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