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82章

作者:蓝薬

“闵女侠,”她声音平缓,“我与他行合卺之礼,乃天地见证,父母之命,都已是最后一步,你本来要离去,又在此阻拦,是欲临到关头惹是生非,还是觉得……寡人太好说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婚房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几分,红烛的火苗都似乎畏惧地矮了一截。

闵宁下颌微扬,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王爷言重了,礼法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们的婚事,我不争,我争的,更不是一杯酒,是一个态度,一个……他陈易究竟将我当什么的态度!”

她目光灼灼,再次转向陈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陈尊明,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闵宁,到底算什么?”

两个女人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一左一右,同时烙在陈易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闹市口,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贪心,都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交代……

他能给什么交代?

说我对你们都是真心?——虚伪!

说我只能选一个?——那他妈是谁他都舍不得!

说我们三个一起……——怕是话没说完就会当场撕破脸。

陈易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却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锅粥。

这下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婚房内,烛火扑朔地燃着,如似在畏缩低头,寒意却愈发自二女间弥漫开来,如一夜间骤然入冬。

女子王爷眸光愈发隐怒,既忿于陈易,这到底是个叫人失望的婊子,从来贪得无厌,又犹豫不决,亦忿于闵宁,她本来大度,已将这夜让出,她反倒相让,如今与陈易折返,她又不让了,一来一回,倒是把人当猴耍。

她本就是这南疆之主,今夜更是名正言顺的新郎,闵宁此举,在她看来无异于打上门来的羞辱。

女子王爷深吸一气,胸脯随着蟒袍剧烈起伏,缓缓移步上前,最后,还是得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既然那婊子难以决断,那便让她来决断。

“态度?”秦青洛的声音陡然拔高,“闵宁,你要何态度?是让他背弃婚约,还是让寡人将这王妃之位拱手相让?你以为情义二字,便可凌驾于一切礼法规矩之上?”

她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

烛光在她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要将那抹倔强的红色彻底吞噬。

“闵月池,你本来离开,又何故出尔反尔?”

闵宁骨子里的傲气支撑着她寸步不让,

“王爷,我不是找你要个交代,我是找他要个交代。”

“找他就是找我。”秦青洛一字一句道。

闵宁并未与之争锋,仍旧盯着陈易,声音依旧清晰:“礼法规矩?王爷,还请你问问他自己!他陈易何时真正将那些劳什子规矩放在眼里过?若他真在乎规矩,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我争的不是那什么婚事,你娶了他,这已是事实,我争的是他一颗真心!我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在他心里,我闵宁究竟占着怎样的分量!值不值得他给个交代!”

“真心?分量?”

秦青洛已是听不下去,怒极反笑,她忽觉闵宁这知己竟这般不可理喻,

“好!你要分量是吧?”

她猛地转向陈易,蛇瞳之中寒光爆射,一字一句如炸响在这婚房里:

“陈易,告诉她,告诉寡人!今夜,在这里,在你我大婚的婚房之内,在你我合卺酒前,你选谁?!”

几乎是同一时刻,闵宁也猛地踏前一步,丹凤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然,声音同样斩钉截铁:

“陈尊明!你说!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个交代?!”

两道目光,两道声音,如同两把绝世利刃,同时斩向僵立中间的陈易。

陈易定立原地,倏觉如坠冰窟,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风平浪静过后,竟又发展到剑拔弩张这一步。

那紧绷到极致的弦,先前积攒已久的火药桶,终于要在这里爆了……

秦青洛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多言。

她高大的身影倏忽前欺,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指尖隐带破空之声,直扣闵宁右肩的肩井穴,想将闵宁就此制住。

闵宁早已全神戒备,见她肩头微动便已知其意,那一手探来时,当下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红荷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左臂一架一格,精准地格向秦青洛手腕。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交击声,两人手臂一触即分。

秦青洛一击不中,招式立变,扣爪化掌,掌心气劲一吐,横拍闵宁肋下,掌风笼罩范围极大,逼得闵宁难以再靠身法闪避。

闵宁柳眉倒竖,不退反进,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让过掌风主力,右手并指如剑,疾点秦青洛肘部,逼其回防,这一指迅捷无论,带着一股穿透劲力,若被点实,整条手臂都要酸麻难当。

秦青洛冷哼一声,化拍为削,手刀如斧,斩向闵宁指尖。

砰!咚!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掌刀相交,劲风四溢,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闵宁气血一阵翻涌,忍不住退了半步,方才卸去力道,面上掠过一丝微怒的潮红。

秦青洛身形亦是微微一晃,看向闵宁的目光中惊怒之色更浓,她没想到闵宁功力已精进如斯,方才交手,竟落下了半乘。

两人倏然分开,隔着一丈距离对峙。

红烛光芒下,秦青洛蟒袍微乱,气息稍显粗重。闵宁红衣如火,胸口微微起伏,持剑式的手稳如磐石,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仅仅这兔起鹘落间的数招交锋,已是凶险万分,杀机四伏,婚房内,杀气非但未因这次碰撞而消散,反而更加凝练、尖锐。

秦青洛眼中怒意更盛,她身为南疆之主,除了面对陈易以外,何曾受过这等接连挑衅?

体内真气奔腾,气劲再次于掌心凝聚,比之前更为凝实,她身形微沉,便要再度扑上,势要以雷霆手段压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侠女。

闵宁亦是不甘示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丹凤眼中锐利更增,她足下发力,腰肢一拧,便欲揉身再上,指风剑意蓄势待发。

眼看第二回合更为激烈的交锋一触即发,两道身影即将再次碰撞,

唰!

一道黑影忽如电影,毫无征兆地切入两人之间!

快得二女都以为彼此棋差一着。

可待再看清时,那人已来到二人中间。

他左手持着那对依旧稳如磐石的合卺杯,右手并指如电,后发先至,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秦青洛那凝聚着灼热掌劲的手腕穴道上,指尖蕴含着剑意,轻轻一拨,秦青洛那蓄势待发的掌劲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大半,前冲之势也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他左手手腕微转,无声无息以掌背格在了闵宁疾点而来的指尖前方,杯身微震,一股浑厚柔韧的劲力透出,将闵宁那凝聚于一点的穿透指力尽数化解于无形,震得她指尖微麻,攻势顿消。

电光火石之间,陈易仅凭单手单指,便同时化解了二女的交手。

他身形凝立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深沉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水,缓缓扫过面露惊愕的二女。

“够了。”

陈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肃,

“秦青洛,闵宁。”

他直呼其名,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

“你们要争,可以,可出手就不是道理了。”

二女不约而同地为之一顿。

女王爷脸色铁青,还欲用力,汹涌澎湃的真气却如泥牛入海般被剑意所吞噬,陈易只轻轻一压,秦青洛真气骤然阻塞,如河道截断般凝滞。

侠女一时怔愣,回过神来探手而出,却又被陈易后发先制的一格,也停在了半空中。

“还想出手么?”

陈易环视二女,一字一句道:

“你们觉得,我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么?”

二女到最后大打出手,走到陈易极力避免的一步,委实是越界了。

先前那般脚踏两条船,这个不愿推,那个不愿断,自己的确理亏,所以左右为难,从中示弱,但恰是二女此时撕破脸后大打出手,他终于有了个名正言顺以力压人的理由。

而都走到这一步,难道还那般以弱示人么?

陈易当下决断,眸中再无犹豫,反而浮起久违的戾气。

之前避免二女大打出手,是因经脉断裂,无力一人制住二女,如今却截然不同。

他指尖力道微吐,秦青洛只觉腕脉一麻,凝聚的真气竟如退潮般溃散,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闵宁亦是感到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劲道顺着指尖蔓延,逼得她不得不撤指回防。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脸上惊怒交加,更深的却是难以置信,他何时有了如此修为?!

陈易却不看她们惊疑不定的神色,目光扫过手中依旧平稳的合卺杯,酒液澄澈,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出他眼中一丝疲惫,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冷硬。

“交代?”他忽然嗤笑一声,抬眸,视线在秦青洛紧绷的面容和闵宁倔强的眉眼间缓缓移动,“你们不是都要交代吗?好,我给你们。”

他手腕一翻,竟将其中一杯酒递向闵宁。

闵宁一怔,下意识接过,冰凉的玉杯触感让她指尖微缩。

秦青洛蛇瞳骤缩,周身寒气大盛,刚要开口,却见陈易将另一杯酒稳稳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杯,是你的。”他看着秦青洛,语气不容置疑。

二女各执一杯,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他意欲何为,婚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陈易却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到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褥的婚床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双臂张开,搭在床沿,目光平静地看着僵立原地的两人,那双总是藏着算计或温柔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野蛮的坦诚。

“选?”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破罐破摔道,“我不演了,选不了,也不想选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秦青洛,你我明媒正娶,拜了天地,喝了合卺,这辈子都是。”

“闵宁,你是我早就中意的人,相识于微末,生死相托,这份情义,我当然也割舍不下。”

他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在两位同样性情刚强的绝色女子身上扫过。

“所以,今晚,我不演了。

这合卺酒,你们俩,都得喝。”

这洞房花烛夜……”

陈易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一字一顿,

“我全都要,大被同眠,就在今夜,就在此地。”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秦青洛猛地瞪大双眼,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高大的娇躯微颤,那震惊之中混杂着被冒犯的滔天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闵宁更是如遭雷击,脸颊瞬间绯红如血,又迅速褪去变得苍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二女陡然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她们都惊疑不定,全然未有料到,先前一直示弱的陈易,此刻竟然悍然打破了这僵局。

陈易示弱太久,为性情刚强的二女的步步紧逼步步退后,以致于她们都忘了,过去的他到底如何对待的她们。

于是几乎不约而同地,二女都自脊椎尾端处泛起一丝寒意。

陈易看着她们脸上精彩纷呈的神色变换,从极度的震惊、羞愤,到挣扎、犹豫……他知道这话太过无赖强硬,但他已厌倦了无休止的拉扯。

既然一时的温柔无法两全,那就不妨露出獠牙,依旧强扭瓜,不给二女这般争来抢去,便将他在意的人,牢牢捆在身边。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僵立的二女,步伐沉稳,

“酒,”他声音低沉,缓缓道:“跟我一起喝了它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 容许我的贪婪(二合一)

两杯合卺酒推来辞去,又争来抢去,二女义字当先,彼此相让,却又谁都不愿真的相让。

陈易向来对“情”之一字敏感更甚女子,恍若目睹一丝涟漪,就知蜻蜓点水而过,有时他也会有几分多愁善感的心思,捻住一片将落的雪花,点在眉毛上,如此思念别的女子,才显得多情亦痴情,如书中顾影自怜的美少年……

只是小狐狸每每看到,都憋不住笑。

这弄得陈易偶尔有点小破防,无可奈何下,晚上只得好好欺负她,方才能解一时之恨。

思绪略微飘远,又倏然收回,陈易的目光掠过二女,那丝贪婪再不隐瞒。

烛火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