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雨丝从梅枝间落下,细密如大网,
不详陡生,蒋奇雨中猛地抬头,
狂风翻卷,梅树纷纷摇曳,虬枝缠绕,枝桠交错如鬼舞。
有人在猎杀他们…..
是谁?
在哪?!
…………..
往左走,陈易远远看见三道人影,那三人前后结伴而行,各自面朝一方,手中兵刃已出鞘,一人持刀,一人握短枪,一个空手而立、袖中鼓荡,显然修的是拳掌功夫。
陈易隐在梅树后,抬手轻轻摇了一下身侧的梅枝。
那三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听见了动静,却没有循声追来,反而同时后退半步,彼此靠得更紧,兵刃齐齐指向声音来处。
不是寻常杀手。
陈易眼角余光扫过客院的方向,檐角已在梅枝间隐约可辨,离这里不过十来丈。
他可不想让这些人靠近客院,虽说周依棠自保无虞,可要是让跌境后的周依棠出手,那就是自己这做丈夫的不负责。
不能再等了。
身形一闪,足尖一蹬,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掠了出去,雨幕被他的身势撕开一道短暂的豁口,水珠尚未重新聚合,剑就先到了。
第一剑刺向持短枪那人。
剑尖从他咽喉贯入,从后颈透出半寸寒芒,鲜血随即如泉喷涌,溅上早梅含苞待放的花苞。
这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持刀杀手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长刀挟着劲风横劈而来,空手那人也在同一刻变招,一拳轰出,拳罡在雨中凝成白浪。
陈易偏头闪过长刀的横扫,右手长剑顺势抽回自左腰侧一记斜斩,剑锋斩过刀柄连手带刀一并斩断,与此同时他左掌翻起,硬接一拳。
拳掌相交,雨幕中爆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溅起的雨水被两道气劲激荡白雾,三人的身影同时吞没,持刀之人断手鲜血飞溅,蹬蹬倒退了两步。
陈易不等他站稳,剑锋一沉一撩,自下而上削过胸膛。那人退势未止,又往后退了两步才站定在地,本能地伸出手往前抓,五指却在半空中僵硬地蜷起,而后整个人面朝下栽倒,溅起一片泥水。
眨眼死去两人,余下一人满面惊恐想要后退,顿时乱了拳架,武夫无法向死而生,就唯有一死。
剑锋一刺,破开横练的躯壳,此时他才想要拼命,想拔出兵刃,却为时已晚,双手死死抓住穿胸剑刃,倒地而亡。
挡拳的左手微微发麻,掌心拳罡震出了一道浅浅的裂口。陈易呼出一口浊气,将这口消耗殆尽的气息吐尽,又换出一口生气,这些都是一气之中的事。
杀得看似轻易,这些魔教中人却并非凡俗,天下乱武将整座江湖的武道凭空拔高一筹,加之某种魔教秘法,他们粗摸来看都有四品,最差也是五品。
梅林间血气腾腾,方才惊雷般的巨响倏然惊动余下四人,余下魔教杀手脸上俱是惊疑不定。
“老三、老四、还有老七他们……五个人的气机全不见了。”
为首的蒋奇脸色阴沉,杀意凛然,
“娘的,哪来的高手?!”
圣女明明求问过大明尊佛,白鹄观内并无可堪一敌之人。
莫非是听潮剑庄提早来人驰援?
蒋奇朝身旁三人来回看了几眼,眼神彼此交换,眼下若是分散而走,只怕会如其他人落单而死,
“他只一人,我们一起围杀。”
“护法,人会在哪?”
蒋奇面沉如铁,伸手不见五指的梅林雨中恍若幽冥之地,而那人神出鬼没。
一扫,远处客院的檐角从林木中露出,正是先前左三人探前的方位,隐约间似有气机。
“掌心雷!”
蒋奇狠一咬牙,面目喷薄血气,
“炸了那狗屁小院!”
蒋奇一声令下,四人中身形最矮的杀手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暗沉沉的铁丸。
那铁丸比鸡子略大一圈,通体乌黑,表面密密麻麻地錾刻符箓纹路,这便是明暗神教炼器坊所制的掌心雷,一旦掷出,触物即炸,十步之内金石俱碎,血肉之躯更是擦之即糜。
那人将掌心雷扣在手中,拇指拨开保险的符封,扬手便欲朝客院的方向掷去。
蒋奇却忽然脸色大变,
“闪开!”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正从他们身后撕破雨幕奔来,直取掌心雷!
掌心雷骤然炸开。
轰然一声巨响,赤红色的火光腾起一团半丈方圆的火球,雨水在火球边缘被瞬间汽化,嗤嗤作响的白雾向四面八方翻涌。
持雷杀手半边身子直接没了,左臂连着肩膀被炸成齑粉,焦黑的躯干被冲击波抛出去一丈多远,勉强站起,犹有一口气。
余下三人虽然及时四散扑开,却终究慢了半拍,一个个震得口鼻溢血,耳中嗡鸣不止。
火光未散,白雾尚浓,雨幕被爆炸撕开的豁口尚未合拢,蒋奇终于看见了方才雨中之剑,剑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剑脊一线带血滑落,那人持剑踏着雨血走来。
持掌心雷那人还剩小半截焦黑的躯干,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便彻底静止。
蒋奇眼眶欲裂,厉声嘶吼:
“杀他!”
只见话音刚落,一剑即至。
陈易身形突入三人中,长剑一拖,雨中长剑猝然亮起又熄灭,剑身陡然斩断魔教杀手一条臂膀,一朵血花自梅林绽放。
刚一剑落下,又是一剑再起!
蒋奇大步流星朝他奔杀而去,倏然见剑虹掠起,为时已晚,勉强起力一刀斩去,刀剑相撞,金石起鸣,那人一剑偏转,重重一敲,蒋奇支撑不住磅礴真气往下栽倒,他撑住双腿嘶吼一声,余下两人不要命地提兵围杀过去!
“好。”
一个莫名其妙的字眼落下,蒋奇却登时有毛骨悚然之感。
刹那,
那人身形一转,剑身飞转如电,一轮血月!
三人咽喉处随剑锋旋出飞血,雨中血弧泼洒三面梅林,白鹄观早梅今夜提前花开!
血染梅林,滚烫的鲜血顺着满树早梅的花苞被雨打落,一滴一瓣,落在泥泞里,落在尸首上。
陈易提剑立在遍地尸首之间,低头看向脚边尸首,
蒋奇仰面倒在血泥中,不能瞑目,瞳仁里还残留着死前的不甘,
“怎么,”
那人提剑一振,剑上人血被真气逼成一线细密的水雾甩入雨中,
“只有你们可以不留活口么?”
第二十五章 尚可
梅林死寂,再无金石齐鸣之声,雨声大了些许。
院外静了许久。
周依棠坐在纸门内,独臂搁在膝上,屋内没有点灯,她面容晦明不清,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一道闪电将她的侧脸照亮一瞬。
方才掌心雷轰鸣巨响,而后刀剑相撞金石齐鸣,此时却忽然无声,陷入漫长的死寂。
陈易的气机也一并不见踪影。
唯有浓郁的血腥气从门外逸出。
已死?
周依棠眉宇凝重,跌境之后,感知已大不如前,可即便如此,也应当能觉察梅林中残存的气机。
已死……
独臂女子漆黑中倏地抬眸,目光仿佛穿过厢房,落向马车,若缺剑的木匣就收在车厢深处的长椅下,她剑道虽失,剑意尚存,若将若缺剑带去岐山雷池,以雷池作剑炉,未尝不能重铸。
她起身到纸门处。
周依棠神色一时几分凝重,不是因为自道观中脱身如何艰难,而是因为……
突地,
院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像是有人在向这里摸索。
步声在院门处停住了,隔了一息,手搭在门上的声音传来,也在犹豫。
周依棠眸光一凝,并指作剑,真气自丹田涌出,沿经脉灌入指尖。
一剑轰然破门而出,一团璀璨剑芒绽开!
挡!
金石齐鸣!
雨水被剑气劈成两道白浪,向两侧翻卷,整个院子照得雪亮,也照亮了陈易横剑在前的冰冷面容。
周遭的雨滴尽数震成齑粉般的水雾。
他冷眼一瞥,看清了她,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面目戏谑。
周依棠脸色微僵,剑指缓缓收回,垂下眼帘,沉吟片刻后吐出一句:
“我不知是你。”
陈易似浑不在意,淡淡一句:
“没事,我将来泡菊花茶时也不知师傅是你。”
独臂女子一瞬轻颤,止水一静,俄而岔开话题,“屋外发生何事?”
屋内不觉,推门才嗅到血气四溢,方才所杀之人皆是锤炼筋骨的·高手,死后一阵凝住的鲜血才慢慢散开。
周依棠蹙眉,他杀力已到何等地步?
“魔教中人袭杀了白鹄观,我刚杀完闯入梅林的九人……”
话语间,隐约有炫耀之意,可话到最后,一瞬浮过脑海,小道童断作一半的身子复又往前几步如烂泥栽倒,他低声道:
“可惜那道童死了。”
那顶被踏灭的灯笼也如泥泞的尸身里的魂魄般轻轻颤抖将燃而渐灭。
一瞬动念掠过,却也只有一瞬,陈易垂头吐了口唾沫,道:
“此地不宜久留。”
魔教之事最是棘手要命,江湖有句老话,敢犯卷帘翻灯错,不碰魔教杀头刀。
“当真?”
周依棠却倏地侧眸,斜向三清殿的方向,
“不想让我看看你的剑?”
陈易一顿,敛起了眸子。
这话说得……
真以为自己会吃这一套?
…………………………
砰!
两扇殿门被轰然撞开,一个道士的身影横飞进来,重重摔在三清像前的青砖地上,口中鲜血狂涌不止,一口接一口,最后竟连肝胆的碎块都呕了出来,触目惊心。
他还欲挣扎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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