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25章

作者:蓝薬

“损有余而补不足…可这天地间,到底还有多少有余……”启自嘲般地喃喃道,而后又叹声道:“孩儿不孝,娘…这些年,你还好么?”

殿中巨大的香炉,炉内积满了白日信众们插上的香梗与厚厚的香灰,他正思忖时,无意间转过头。

他不住一定。

启望着香炉,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奉上的三束线香灭了。

而陈易奉上的线香,仍烟雾袅袅。

………………………

………………………

陈易一行四人登上马车,踏上了返回王府的路途。

车厢在路上微微摇晃,窗外掠过的是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以及街角巷尾尚未完全熄灭的焚烧纸钱留下的零星火堆。

一路无事,并未再起任何波澜。

许是白日里跑动玩耍耗费了太多精力,上车后不久,被陈易抱在怀里的秦玥,小脑袋便一点一点,最终靠在他胸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沉睡去。

秦青洛坐在对面,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窗外流逝的夜色上,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熟睡的女儿和抱着女儿的陈易,但并未多言。

这一路除了见到启以外,其实没什么波折,当然让陈易意外的,还是他家大殷这一回竟真的没有搞事。

没有草蛇灰线,也没有伏脉千里,更未曾与秦青洛起冲突。

这反倒让陈易有点不习惯了,他不禁回想起清晨时分,在出发的马车里,她因自己的警惕与审视而别过头望向窗外时,那清冷侧颜上隐约流露出的…一丝委屈。

当时他只觉是她心思被看破的窘迫,或是算计落空的不甘。

陈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女儿柔软的头发间轻轻梳理,心中暗自思量:莫非早间他那不加掩饰的怀疑,当真伤到她了?还是说,这是他家大殷在以退为进?

对于殷惟郢,自己总是不得不提防,可提防过后,又时而觉得对她略有苛刻。

陈易不由暗中思量。

马车轱辘轱辘前行,平稳地驶回了安南王府。

第七百四十七章 难得陈易伺候人(二合一)

十月朔,寒衣节,虽然宵禁放宽,不过夜中行人并不多,偶尔在零星的家门前还能看见未散的烟火,冷风飕飕,车马自城门而过,一路畅行无阻。

夜已深,当下回到王府,秦青洛把睡熟的秦玥教给奶妈后,并未与陈易一同用膳,她还需处理些许政务,便打发陈易和殷惟郢回去了,吩咐侍女送上餐食,陈易倒也没有异议,女冠反倒觉得有些可惜,若是一并聚餐共食,她倒是能借此拉近些许跟秦玥的关系,路上也想过几个能逗小孩的术法戏法,只可惜一时没有用武之地。

为不叫陈易过于警惕提防,又或是看出自己的心绪,殷惟郢并未多说什么,礼数十足地跟秦青洛告辞而去。

月色下,清冷的身影孤身提灯自廊道间远去。

陈易不由多瞥了一眼。

回过头,便见秦青洛略有驻足,说是处理奏章,却并未急于离去,她蛇瞳微微侧视而来,佯装在等陈易离开。

陈易知道自己该跟上去。

最好便是打着送行的名义把女王爷送到书房,而后在一旁厚着脸皮留下来,女王爷戳破之后,再死皮赖脸地留下,最后便是侯到夜深人静时,女王爷处理过政务后,便来处理他。

奸臣陈易多日来的阿谀奉承,似乎不知不觉已成了二人间不可说的默契。

只是今日…

陈易想了想,轻声道:“王爷,我也先回了。”

秦青洛高大的身躯顿了一下,不住侧过头扫了他一眼。

“嗯…?”她似是没听清般。

“下官今日出行疲倦,相信王爷也累了,下官还是不多打扰为好。”

秦青洛眉弓蹙了蹙,一时疑惑,而后再扫了他一眼,不住作想:这婊子莫非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许是如此,秦青洛勾唇而笑,那自己何必要上他的当?

反其道而行之,任由他走便是了。

“好,且先回吧,好好歇息。”

陈易也不多留,旋即转身起步,而刚走过两三步,又转了回来。

果真如此,且听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秦青洛心底冷笑。

这一回哪怕是他真想死皮赖脸的跟上来,她秦青洛也要将之赶走,绝不准许他这般持宠而娇。

陈易再度出声道:“王爷,我可否去典膳所一趟?”

方才还冷笑的秦青洛又蹙起眉弓,片刻后道:“可以,但你要去做甚?”

“下官想起些京城的味道,典膳所的厨子不一定会做,我想动手自己做。”陈易顿了顿,而后主动道:“做碗银耳羹,王爷可要品用?”

到底还是谄媚讨好,秦青洛听到这里,只觉自己把陈易底裤都看穿了,她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欲擒故纵的机会,道:“罢了,寡人可吃不惯京城的味道。”

陈易微垂眸子,一副可惜的模样。

秦青洛再不多言,随口交代几句典膳所的方向后,便转身离去,这一回让这婊子吃了闭门羹,之后再稍作宠爱吧,想法落定,王爷的心思也回到正轨,回到将要处理的奏章上。

看着秦青洛离去的背影,陈易眨了眨眼睛,让她蒙在鼓里,心底还是多多少少有点点愧疚的,只是对待心爱的女子们,可以有先有后,有轻有重,看菜下碟,还是尽量避免厚此薄彼,偏爱可以,视而不见却不行。

何况,再一对比,比起女王爷,还是跟他家大殷的相性更好。

这样一想,陈易便少了许多疚意。

……………

殷惟郢默然回到王府安排给她的客院。

此处虽整洁雅致,陈设却不失王府气派,只是位置略显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夜深,更是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衬得院落愈发空旷清冷。

院中只住着她一人,连个洒扫的粗使丫鬟也只在固定时辰前来,此刻便只剩下她独自对着满院清辉,以及屋内一灯如豆。

她掩上房门,将一身的疲惫与那若有若无的滞闷关在门外。

于蒲团上静坐片刻,试图理顺今日有些纷乱的思绪,陈易毫不掩饰的警惕,犹然回荡脑海。

默念太上忘情法,正欲宁心静神,进入清修状态,门外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是王府的侍女按时送来了晚间的膳食。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素斋小菜,并一盏温热的燕窝汤,显然是顾及她修道之人的身份特意准备的。

然而殷惟郢此刻却没有什么用饭的心思,心头仿佛堵着什么,毫无食欲。

客从主便,她不想拂了人家的好意,也不想为难侍女,便接过那盏燕窝汤,用调羹寥寥喝了几口。

温润的汤汁滑过喉间,却尝不出多少滋味,只觉得有些腻烦。

“撤下去吧,我用好了。”她将几乎未动的汤盏轻轻推回食盒,声音平淡地吩咐道。

侍女似乎有些意外,但见她神色清冷,也不敢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便提着食盒悄然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重新掩好。

室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无人打扰的孤清。

殷惟郢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此刻喉间那点燕窝汤留下腻人的余味,像是白天陈易审视的目光般挥之不去,秋眸微垂,一时竟倦了清修。

只是,终夜这般枯坐着,任心绪沉浮,终究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滞闷强行压下。

太华神女,道心澄明,岂能因些许外扰便懈怠了根本?

她警醒自己,需知那秦玥资质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是漫长道途中或许能增添几分色彩的机缘,却绝非必需。

即便是身为金童的陈易……没有他,她殷惟郢凭借自身跟脚与万载修行,难道就成不得仙,证不得道了吗?

笑话!

念头至此,心中那点波澜瞬间平复,道心再度清明坚定,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

她不再犹豫,起身行至书架前,欲取几卷《黄庭》、《阴符》之类道经,准备诵读几章,平心静气后,便如常打坐修行。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触及冰凉书脊的刹那,屋外竟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殷惟郢眉头微蹙,方才理顺的心绪被打断了一瞬,生出些许不愉,她语气微冷,对着门外问道:“是谁?”

只听门外传来侍女那熟悉且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仙姑,是奴婢……奴婢想来给您送些膳后甜汤。”

又是送膳?

殷惟郢心中那点不愉更甚,想来是王府规矩繁琐,或是这侍女过于尽职,她不愿再多纠缠,直接回绝道:“不必了,我说过无需再用,退下吧,莫要扰我清修。”

门外静默了片刻。

然而,那侍女并未如她所令那般立刻离去,犹豫不决地留在原地。

这般迟疑不退,落在正欲静修的殷惟郢眼中,无异于无声的违逆,她心底那丝不满更甚。

这般不识大体的婢女,也不知如何管教的,莫不是得了谁授意刁难不成?

殷惟郢面色微寒,霍然转身,几步走到门前,带着一丝呵斥之意,猛地将房门拉开,

“我不是说了……”

呵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门外,那端着托盘的侍女果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惶恐为难,但在她的身后,稍远一步的廊下阴影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月光与廊下的灯笼光晕交织,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他手里似乎也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她的金童陈易,又是谁?

“我也要退下?”

殷惟郢愣神间,听到他悠悠发问。

而他没有顺势走近的意思,也没有离开,只是立在那里。

女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让他留吧,显得自己急不可耐,失了太华神女的从容,也没了大夫人的风度,如此,便让他走吧,可让他走……她怎舍得让他走呢?

月夜下,良久后,殷惟郢敛住神色,低声道:“夫君可是寻我修行?有话进来说。”

陈易没有逗她,提着食盒缓步走近,挥挥手让侍女退下,后者也不叨扰,赶忙便消失在这院子里。

进了门把食盒放下,转头便见殷惟郢多添了一盏灯,厅堂亮了不少,陈易环顾了一圈,这里雅致归雅致,可还是清幽了点,加上殷惟郢是道士,遣走了王府安排的丫鬟婢女,就更显幽寂了。

或许该让林琬悺与她同住一个院子,有个伴也好,只是陈易想了想,小娘哪里禁得住殷惟郢的唆使,还不如自己多来看看她。

陈易掀开食盒,从中端出菜肴,都是清淡简易的菜色,时间有限,他手再巧也做不出来,最后他把一碗银耳羹端了出来,女冠眸光微亮,片刻又顿觉不妙。

怎么像…断头饭啊……

说不准,自己想引秦玥修道的心绪被猜中了,殷惟郢心底咯噔了下,菊花茶也泡过了,莫非自己还有哪里没被开发不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易的行事便是如此,他下决心对女子好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奸。

陈易将女冠一瞬的犹豫收在眼底,不住心想,自己的口碑有这么差吗?

想了想,陈易还是勾了勾嘴角,笑道:“放心,今晚不泡茶。”

殷惟郢倏地抬眸,眼底掠过丝不可思议的亮色,既然有这句话,那么陈易过来必不是为了算账,而是…想她了。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她清冷的唇角一现即逝。

殷惟郢这般莞尔时总是动人,极有如露似电的气韵,陈易一时不见她再有委屈之色,心绪也放平了些,他端起银耳羹,递过去道:“尝尝?这么晚,饿了吧。”

“我辟谷多年,夫君你难道不知?”女冠淡淡道,却也没当真推辞。

陈易微挑眉头,世上最知他家大殷辟谷的,莫过于自己,这大殷,真是给点颜色便开染坊,不过也不必计较,她一直都这样。

想到这里,陈易一手椅子挪前了些,随后勾了勾浓稠的银耳羹,道:“京城的味道,南疆可是少有,不尝尝?我喂你。”

殷惟郢眨眼闭眼,如春光乍泄,打趣道:“难得你会伺候人。”

“呵。”陈易冷笑了声。

若是殷听雪,听到这声冷笑便会立即凑上前去,哪怕不赔个笑脸,也会顺着他心来玩闹,只是殷惟郢到底是殷惟郢,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由着陈易把调羹送来。

陈易也不与她争辩,只将盛着莹润羹汤的瓷勺稳稳递到她唇边。

殷惟郢眼睫微颤,终究是垂眸,就着他的手,轻轻含住了勺沿。

温润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缓缓化开,带着银耳特有的软糯,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冰糖甜意,不腻不燥,正是记忆中许多年前,在京城时尝过的味道,那时日,她与他尚不知前路坎坷,只道是仇敌道侣、鼎炉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