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29章

作者:蓝薬

秦玥脸上的笑容都僵住,瞪圆了眼睛,小手指着廊道方向,声音尖利带着哭腔,猛地一头扎进陈易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腿,把小脸埋起来,。

“鬼来了、爸爸!鬼!鬼不要抓我!”

她一下便放声大哭起来,泪水瞬间浸湿了陈易的衣襟,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真的看到了索命的幽魂。

陈易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好一会后反应过来,装作将女儿紧紧护在怀里,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有爸爸、有爸爸,爸爸会赶鬼。”

一边安抚,像母鸡护崽般将秦玥护在怀里,一边赶忙传音入密,飞快地跟东宫若疏问道:

“东宫姑娘,你来做什么?”

只见东宫若疏歪了歪脑袋,忽地一问:

“陈易,我该怎么样,才能再变成鬼呀?”

第七百五十一章 变回鬼(二合一)

陡地听到这话,饶是见多了笨姑娘表演的陈易也愣了下,一时跟不上笨姑娘的思路。

笨姑娘当年在前往龙虎山的途中,因为深入楚墓的缘故,羽化而脱离躯壳,成了一介鬼魂,为此陈易还披麻守丧了好长一段时间,背着个棺材的模样,看得江湖过客无不扼腕叹息,脑补出一幕悲怆凄凉的故事。

每每路过客栈时,陈易都准备好借酒消愁,然后等着江湖好人上前询问过往,届时他定然留下几滴猫泪,说几句早年丧妻,无可奈何下只能跟女儿相依为命,回乡落叶归根之类云云,只可惜江湖上好人很多,但好事之人太少,大多只是远远望着默默哀叹。

以致于有时小狐狸会憋不住笑。

而到了南疆,成为明尊的第一时间,陈易便让东宫姑娘回归了躯壳,他不想拖沓下去,拖沓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笨姑娘的运数离奇得要命,她身上总有着出人意料的强运,每每都能奇异地逢凶化吉,哪怕是真凶了,也凶不到哪里去,前世的时候,东宫若疏的武道哪怕攀到了巅峰,也不过是三品左右,一直位于二线,莫说远远不及同样使刀的闵宁,便是连殷听雪都不如,然而上一世竟给她混到了自己补天而死的大结局。

漫天的神魔妖佛,竟为之奈何。

有的时候,陈易总觉得,甚至于很难说自己成为明尊,让东宫若疏回归肉身,有没有她的强运在推波助澜。

只是没想到,笨姑娘当鬼当多了,竟不想当人了。

陈易愕然之余,不住狐疑起来,这笨姑娘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倒是想好好问一问,只是秦玥还在怀里大声痛哭,害怕得只发抖。

陈易只好先行赶鬼。

眼下安抚受惊的女儿才是首要,他便板起脸,一手继续轻拍秦玥的后背,一手指着东宫若疏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刻意拔高,

“呔!何方鬼魅,胆敢惊扰吾爱女!急急如律令,散!”

他一边念着,一边操控着泰杀剑,泰杀剑随他心意发出一阵清越嗡鸣,绕着东宫若疏所在的方向飞了一圈。

东宫若疏虽然心思单纯,但接收到陈易的眼神示意,她立刻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是吓到秦玥了。

笨姑娘很是配合地朝廊道拐角退去,一边退,一边还学着戏文里反派的腔调,“哼…竟是五雷正法,今日算你们走运!我、我还会再回来的……”

说完,她身影一闪,便隐没在假山后的拐角里,彻底不见了踪影。

陈易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对怀里还在抽噎的女儿柔声道:“玥儿不怕,不怕了啊,你看,爸爸已经把鬼赶走了,鬼被爸爸打跑了!”

秦玥的哭声小了些,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朝着廊道方向望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阳光和花木的影子。

确认那可怕的大奶奶鬼真的不见了,秦玥的小身子这才放松下来,但她并没有立刻破涕为笑,反而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更加委屈,小嘴一瘪,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次哭得比刚才还要响亮,仿佛要把所有的惊吓都哭出来似的。

哭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变成小声的抽泣,用小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然后,她抬起头瞪着陈易,突然伸出小拳头,用力地拍打在陈易的大腿上,带着哭腔埋怨道:

“爸爸、爸爸没用!鬼……鬼又回来了!呜呜…爸爸没用!”

她一边哭诉,一边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陈易,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恐惧都发泄出来,陈易低下身抱她时,她甚至踮起脚尖,小手胡乱地挥到了陈易的脑袋上,还不解气地哼哼了几声。

陈易被她打得有些无奈,微蹙眉头,看着女儿这娇蛮的小模样,心下暗忖:这无理取闹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学了谁。

反正肯定不像他。

眼看小丫头越打越起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陈易向来不愿吃亏,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何况这样打人,到底不好。

于是,陈易清了清嗓子,板起了脸,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嘘,玥儿,停手,别打了,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秦玥挥动的小手果然迟疑地停了下来,睁着泪眼愤怒地看着他。

见她眼中有怒,陈易缓缓继续道:

“你要是再打爸爸的话……爸爸身上的法力就不灵了,那个鬼…说不定就又回来了哦!”

这话果然有效。

秦玥举在半空的小手瞬间僵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紧紧背在身后。她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大奶奶鬼真的又冒出来。

哪怕这个大奶奶鬼不冒出来,冒个小奶奶鬼该怎么办?

万一、万一那天看到的没胸的女人,也是个鬼呢?

秦玥一下不敢再打爸爸了。

陈易很是满意,温柔地轻抚秦玥的后背,而秦玥挪近一点,问:

“爸爸…疼不疼?”

嘿,这性子。

陈易忽有种熟悉的感觉,眨了眨眼睛。

“不疼不疼,玥儿乖乖不能打爸爸知不知道?”陈易安抚道。

“玥儿很大的知道。”秦玥搂了陈易个满怀,“玥儿最喜欢爸爸咯。”

陈易:“.........”

一时有照镜子的感觉。

……………

这边把秦玥安抚好,陈易把她送回给老妈子去带,而后转了几个拐角,寻到了东宫姑娘的身影。

东宫姑娘蹲在湖边,捧着脸,瞧着池中游鱼。

不在是鬼魂的笨姑娘,远远瞧上去就有种呆呆的感觉,似乎更呆了,陈易想快步上去问上一问,只是并未急于过去,眉头微微蹙起,他不由想,笨姑娘好不容易回归躯壳,怎么突然便想着变回鬼了。

笨姑娘虽然是无可无不可的性子,可既然当鬼无不可,那么变回人又有什么不可?

显然其中有猫腻蹊跷,许是有谁刻意诱引了东宫姑娘,

谁?

殷惟郢?

陈易几乎下意识便想到了他家大殷。

草蛇灰线了太久,每每遇事,总觉得先怀疑大殷便八九不离十,陈易再一思索,才觉得大殷先前才吃过亏,不至于这么快又算计。

陈易思忖中还没走去,东宫若疏却似乎先一步发觉了他的到来,回头一瞧,喊了一声:

“陈易!”

陈易随之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站定。

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东宫若疏略显呆气却清丽的侧脸,他心中念头转动,正有些踌躇该如何委婉开口,询问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

却不想,东宫若疏根本无需他引导,直接转过头道:

“陈易,我想继续当鬼。”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让陈易准备了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瞬间没了用武之地。他马上回过神来,意识到跟这笨姑娘打交道,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于是,他也不多说什么铺垫,直接切入核心,皱眉问道:

“为什么?”

东宫若疏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不为什么。当鬼比当人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什么,补充道:

“能吃气。”

陈易愣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旋即想了想,一时没忍住,失笑出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反问道: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能“吃气”这种理由,就想放弃好不容易回归的鲜活肉身,重新变回那无知无觉、漂泊无依的鬼魂?

东宫若疏对他笑声里的复杂意味毫无所觉,见他反问,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纯粹的不解,反过来问道:

“不然呢?”

仿佛在说,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原因吗?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得令人发指,反而让陈易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陈易倒的确是知道,鬼魂对食气之事极为依恋,想来东宫若疏也是刚变回人,没转过弯来。

看着东宫若疏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陈易知道跟她在“吃气”这个问题上纠缠不出结果。

他正想换个方式再问,却见东宫若疏双手捧住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叹息得很似诗中美人,这是笨姑娘不可多得的一景。

“其实…也不全是。”她目光依旧望着湖面,声音低了些,“我不太想变回人,还有个原因……是因为这具肉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它……它承受过一个很高很高的高手传下来的功力,一直有……梵音灼骨之苦,你记得吧。”

陈易闻言,心下恍然。

这事他确实知道,而且是两世都知道,这笨姑娘心里从来藏不住秘密,早在他们相识不久后,她就曾迷迷糊糊地跟他提起过。

“嗯,我知道。”陈易接口道,语气平静,“后来我不是把骊珠给你了么?应该已经缓解了很多才对。”

东宫若疏乖乖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缓解了,不那么疼了。”

但紧接着,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甚至有点不安:

“可是……缓解是缓解了,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陈易捕捉到她话里的异样,追问道:“不对劲在哪?”

东宫若疏放下捧着脸的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道:

“我变得……很贪食。”

陈易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贪食?这算什么不对劲?在他看来,这笨姑娘胃口好点,顶多算是……可爱?

他刚想笑,却听东宫若疏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急切,试图解释清楚:

“不是那种普通的想吃东西!是……是我以前,根本没有这么贪食的!”

她抬起眼,看向陈易,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空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类似于……追忆和迷茫的神色。

“而且……而且以前的……我……”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是个知书达理的豪门淑女,家里请过很多先生,几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配上她现在这副蹲在湖边的呆萌模样,反差实在太大,陈易一时间表情有些微妙。

东宫若疏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陷入自己的思绪,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点奇怪了,我好像……越长大,就越笨了……很多东西,明明以前看一眼就懂的,后来要想很久,还常常想不明白……”

听到笨姑娘亲口说自己“笨”,陈易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不太灵光的样子了,他几乎从未想过,她或许并非天生如此。

东宫若疏抱紧了膝盖,将半张脸埋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传来道:

“可是变成鬼后…就一下没有这种苦恼了,脑子里那些像浆糊一样的东西,好像忽然就清亮了。就好像……从一座很重很重的樊笼里,解脱了出来,肉身如樊笼啊。”

听到“樊笼”二字,陈易眸光骤然一凝。

他之前只当她是孩子心性,怀念当鬼时自由自在的感觉,可如果牵扯到心智变化、神识困顿,甚至用上了“肉身如樊笼”这种词……

这是东宫姑娘能用出的词吗?

如此说来,的确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