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6章

作者:蓝薬

“不错。”

剑甲回答无关紧要的事时向来很简略。

殷听雪挑了挑眉头,想到了什么,

“夏启弑母斩了中尸,你因此做局让…那妖后把陈易当作儿子,让他以此斩去中尸,是这样吗?”

“嗯。”

周依棠并不意外殷听雪能猜到一部分的具体谋划。

陈易杀了太后便会斩去中尸,如此一来,就只剩最易斩去的下尸还没斩。

“杀了妖后,那就都一了百了咯,可是…如果那妖后也是陈易在乎的女子呢?”

殷听雪有些好奇。

剑甲侧眸过来,扫了一眼。

殷听雪抖地一寒,一下不敢吱声。

“不会真死,”

少顷,周依棠清淡道:

“但会心死。”

一剑穿心,她不再视他为子,也算断了一条孽缘。

他杀了她,一切都会回归原状。

殷听雪听出言外之意,她自小就觉得,自己总比别人能听得出更多,眼下犹豫之后,又小声问道:

“如果陈易没杀她呢?”

“我卜过卦,他必会斩去中尸。”

周依棠缓缓道:

“所以,必会杀她。”

殷听雪便问:

“卦辞是什么?”

剑甲没有回答。

殷听雪歪了歪脑袋,低声又问:

“如果,他真的没杀那妖后呢?毕竟终归是以人算天,卜卦也不是全对的。”

周依棠慢慢转过头,那双清冷至极的眸子凝望着少女。

殷听雪换了个问法说:

“我不怀疑剑甲道法无边、算无遗漏,只是…如果有个万一,那是不是那妖后离开地宫后,便会恢复记忆?”

“是,”

周依棠顿了顿,

“而且会挣扎,会扭曲。”

“什么?”

“会发疯地想要杀他,却又在杀他的路上频频回首…”

殷听雪发觉独臂女子的目光怅然恍惚,像是陷入回忆,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她为之愤怒,却又一举一动都会让她牵肠挂肚。

最后甚至她会想用极端的方法,断绝这段关系。”

这里面的她,到底是在说太后,还是在说剑甲自己?又或是两者都有…殷听雪听不太出来。

殷听雪打量了下周依棠,轻声询问:

“极端的方法?”

按理来说,她不该问下去,可她总觉得周依棠会回答她。

和剑甲待在一起,远远比跟陈易待在一起要好得多,剑甲虽然性情不近人,却不会伤她害她,偶尔还会说一两句心里话。

“那是什么方法?”

殷听雪问道。

“虞舜出则臣其君,入则…”

周依棠并不直言,

“妾其母。”

殷听雪怔了一下

那是《韩非子》里面的话,陈易买的杂书里面有,臣其君,让君主沦为臣子,妾其母,让其母沦为……

殷听雪打了个寒颤,

剑甲这番话,也就是说,那妖后会逼着陈易…做对我一样的事?!

周依棠瞧见她慌乱,少见地笑了下,

“事不至于此。”

他会杀的,不可能不杀。

她还记得他折了她的剑后,游走江湖时杀孽深重的模样。

他就是如弑母般罪该万死,就像…折了自己的剑时一样。

周依棠转过眼去,回忆起那没有告诉襄王女的卦辞,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第九十二章 杀了她!

随着安后的恸哭,庞大的青铜三足双龙鼎从阴影中浮现,伫立在祀天坛上如同巍峨高山。

陈易看着那三足双龙鼎,想起了《墨子》里面的话语。

【昔日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

世人只知大禹铸九鼎而分九州,敬天法地,却少有人知道,大禹之子夏后启,同样铸造一鼎于昆吾。

而这庞大的双龙鼎映衬着墙壁上的青铜龙辇的身影,仿佛昭示着夏启弑母的缘由——上帝不宁,不康禋祀!

随着安后的嘶哑恸哭,她身上骤然出现了九条白色狐尾,身躯如若兽形,涂山氏好像深入到她的三魂七魄里,不断地发出哀音。

三足双龙鼎无火而自祀,阵阵飘渺白烟冒起,祀天坛的震动之下,那四周的活死人仿佛重获新生般,慢慢从地上爬起。

林琬悺脸都被吓白了,她跌倒在地上,头一晕,昏了过去。

重重威压自大鼎而出,壁画上的青铜龙辇的愈发庞大苍莽。

骨头隐隐在颤鸣、在发抖,陈易把手放在刀柄上,呼吸不知不觉间慢了几分,伴随着那一个个爬起的活死人,他仿佛被带到了上古之时。

安后不停地恸哭着:

“易儿,你非得杀娘吗?非得杀娘吗?!为什么要杀娘啊!为什么要灭我本宗?!”

那嗓音仿佛是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一会像是安后,一会又像是涂山氏,安后好像分不清自己是谁,而那三足双龙青铜鼎,烟火缭绕,如同上达天听!

如魔音缭绕,撞击在陈易的脑海里,层层叠叠如有重压,思绪就像是千万条河流交织在一起,凌乱非常。

“冷静、冷静!”

陈易按住自己的脑袋,他看见那八字金文涌现出来,将呈现出九尾的安后压胜在原地,如同送上祭坛的待宰羔羊!

陈易撑住了思绪,看见身边的太华神女凝望青铜鼎,隐隐约约如听到大道伦音。

他拧过头,又见那古老的夏民们爬了起来,他们形态各异,肌肤如同上古之时,面容僵硬。

“启、杀了她!”

那是一声疾呼,那巫祝模样的夏民举着青铜杖,僵化的面目上,留有往日的惶恐。

陈易抽刀出鞘。

那本应祀天而死的夏兵发出怒吼,又发出悲叹,祀天坛上一同祀天陪葬的青铜剑、青铜盾出现于手,眼前的宽阔空间,仿佛成了古战场。

伴随赤金舍利的光华,陈易提刀向前,一身材如虎豹的夏兵高举双刀,朝他狠狠一斩,下一息,陈易身形闪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夏兵的身后,一刀将整个人从腰间开始一刀两断。

又一夏兵上前,手中长枪如有破风之势,直刺而来,陈易一脚踏抢,刀尖破开那死去已久的头颅,一缕蓝绿光华自头颅而出,朝着三足双龙鼎汇聚而去。

还不待陈易思考,数个夏兵便自不同的方向杀了过来。

陈易身形拧转,刀光一闪,硬生生将杀至面前青铜剑连同夏兵一分为二,爆响声如同闷雷,地上的尘土随着声势而震起,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尘浪。

一枪自背后杀来,陈易衣衫破损,露出如金铁的腰背,丝丝鲜血自枪尖处流出,留下了第一道伤口。

反手一刀,陈易让那刺枪过来的夏兵头颅坠地。

陈易吃痛地嘶了一口气,他竭力厮杀,一刀又一刀,可随着一个个夏兵的倒下,更多的夏兵却在青铜鼎的白烟之中复活,涂山地宫祀天坛一共将九千人祭祀上天,难不成他能以一敌九千么?要不了多久,等他一口气机运转不上来的时候,迟早要力竭而死。

“夏启,你和涂山都是‘余’,杀了她,修补天道!”

巫祝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如上古年代。

话音同时落在陈易和女冠耳内。

女冠不住低喃:“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涂山氏生了启,天道多出一个“余”,故此启杀涂山,填补了天道的‘不足’。”

话音落在陈易耳畔。

“殷惟郢!”

陈易朝着逐渐失神的太华神女怒喝一声。

太华神女的目光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轻皱眉头扫了眼陈易,接着便看见了那死而复活的夏民。

她抬起手,从怀里抽出三个纸人,吹一口气,齐齐抛落在地。

三个持刀仕女出现,听凭着太华神女的意念,抽刀与这群夏民厮杀。

陈易的压力骤然缓解。

这时,一具一丈之高,如同小巨人般的活死人自祀天坛上站起,身着青铜甲,如同荒古之鬼神。

夏将手持巨剑,一步步掀起尘浪,如山鬼般踏向了陈易。

陈易面目多了几分凝重,他能感受得到,这夏将有着不下于五品武夫的威势。

他转过头,看向了太华神女。

后者眉眼微垂,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助你。”

她抽出了雷符,那是她自上清道那里得来赠礼。

陈易大步杀向夏将。

夏将双手举高,巨剑朝陈易径直一砸,威势无比,剑身两侧卷起横风尘浪!

陈易举刀,斩出势若奔雷的摧风斩雨。

嘣!

金石交加,骤然嘶鸣,绣春刀激颤震荡,那巨剑被生生震开数寸,山鬼般的夏将退后几步,僵硬冰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怒焰。

夏将正欲再来一剑。

下一秒,手腕般粗壮的雷光,骤然击穿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手臂伴随巨剑坠落在地,掀起阵阵尘浪。

陈易踏步而上,纵身一跃,刀尖刹那贯穿了夏将的头颅,后者如同大旗般轰然倒地。

还不待陈易喘息,身后便有夏兵举枪杀来。

陈易骤然回转,一刀将之头颅斩断,他退后几步,喘起气,方才一口气机险些运转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