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68章

作者:蓝薬

不错,她确有几分想让东宫姑娘返老还童,杀一杀这笨姑娘的锐气。

毕竟她的金童更好胸脯大的女子,而且多次嫌弃听雪胸脯小。

不过没想到最后没杀成,反倒将灵鹿引过来了。

殷惟郢觉得这算小好变大好,杀笨姑娘的锐气什么时候都行,灵鹿可不见得能碰上几回。

灵鹿已走,天光正好,陈易开始收拾起了锅碗瓢盆,放回方地里,东宫姑娘擦干了脚上的水,又闻了一闻,方才穿进靴子里,灵鹿已走,继续待在这里无益,恰好殷惟郢见天色正好,峨眉山的金顶已熠熠生辉,便提议登山。

且去见见这久负盛名的峨眉佛光。

第七百九十章 普贤菩萨(二合一)

马车不复入山,于山脚下寻了处妥当的客栈寄存,三人轻装简从,循着蜿蜒的山道,徐徐上行。

道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最多的是楠木、桐树,中间能看到树龄数百年的银杏,此时虽未至秋日金黄,但新叶初绽,翠色欲滴,别有一番生机。

陈易一路走着,想到这里是峨眉山,便想到了什么峨嵋派、什么灭绝师太,记得他当年跟周依棠说这些故事时,提到过“周芷若也姓周呢。”,她只淡淡一句,“我不似那般阴毒。”

思绪正飘忽,身旁的殷惟郢却讲起了峨眉山的故事,这里是普贤菩萨的道场。

传说东汉年间,有一老人叫蒲公,正在云岗采药,忽闻空中有乐声,看见一群人马脚踏五彩祥云,直往金顶飘去。蒲公心奇想看个究竟,便往金顶追去。只见舍身崖下云海翻腾、彩虹万道,在五彩光环中,有一个人头戴宝冠,乘坐六牙大象,脚下有白玉莲台,正是普贤菩萨。

说过这些,殷惟郢又叹了声,这峨眉山其实本是道门名山、道教天下。峨眉山纯阳殿附近的千人洞,传说就是吕洞宾修道成仙的地方,峨眉山更被封为天下第七洞天,唐开元时,玄宗还曾请峨眉道长王仙卿入长安问道。

然而如今的峨眉山,却是一处道观都没有了,皆改做佛刹寺庙。

陈易对这些佛道之争不算感冒,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行不多久,便见一座古朴山门,上书“天下名山”匾额,笔力雄浑,过山门不远,即是报国寺。寺宇庄严,香火缭绕,晨钟暮鼓之声隐隐可闻。

他们并未入寺停留,只远远望了一眼那缭绕的香烟与虔诚的香客,便继续上行。

东宫若疏体力甚佳,走在最前,时而指着某块形貌特异的石头大呼小叫,殷惟郢步履从容,片尘不染。

陈易则落在最后,目光不时掠过岩壁上年代久远的摩崖石刻,那些模糊的字迹记述着古人登临的感悟或对佛法的礼赞。

林间偶尔传来窸窣声响,或有毛色鲜亮的松鼠抱着松果飞快掠过枝头,胆大的甚至停在路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行人。

“看!猴子!”东宫若疏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兴奋指向左侧一片密林。

只见几头毛色棕灰、面孔鲜红的猴子在林间荡跃,动作矫捷,这便是峨眉山著名的“灵猴”了。它们似乎并不十分怕人,有一两只蹲在高处的树杈上,抓耳挠腮,扫视着下方路径。

殷惟郢轻声提醒:“莫要直视,勿要逗弄,更勿显露食物,此间猴群颇具灵性,亦通人意,然野性未驯,成群结队时颇有几分难缠。”

果然,再行一段,途经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时,便见十数只猴子聚集,有的在岩壁上晒太阳,有的互相梳理毛发,更有几只大胆的,蹲踞在路边的护栏上,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过往行人。一位挑山工远远便放下担子,从怀中摸出些玉米粒撒在远处空地上,猴群顿时一拥而上,争抢不休,挑山工则趁机快步通过。

东宫若疏瞧着高兴,道:“我也要玩。”

陈易无可奈何,从方地取出了一块包裹,里面就是馕饼,递了给她。

东宫姑娘便碾碎馕饼泼洒了出去,她抛得远,一下飞了山崖,还猴群一个个下意识纷纷转身,接二连三地跳了下去。

待了好一会,东宫若疏问道:“它们怎么不上来了?”

陈易一时无言以对。

继续上行,山路愈发陡峭迂回,晌午时分,又见到一座寺庙坐落在山路尽头,那是仙峰寺。

见到这名字,陈易想起些什么,正欲开口,但身边一袭白袍走过,殷惟郢朝仙峰寺走去。

寺前空地的菩提树挂满了红条与纸笺,她就是朝那里走的。

这种祈愿树在佛寺道观中都很常见,来往的香客们把心愿写在纸笺上挂上去,圈一条红布披上盼望实现,菩提树上长长短短、新旧交织、层层叠叠,风一来便迎风飘扬。

沿路上殷惟郢对各个佛寺都没什么兴趣,偏偏在这菩提树前驻足了。

待陈易走近时,她又离开了菩提树,朝大雄宝殿内走去,三人索性便参观参观仙峰寺。

寺里没什么好说的,大雄宝殿、舍利殿这些,沿途遇到僧人,道士和尚互相稽首,佛门净地,两不相争。

随意走过一圈,算是歇歇脚,殷惟郢出去时又在菩提树边停留了片刻。

陈易顿有所悟,靠了过去,捻起近前一张纸笺,问道:

“要不我们写一张上去?”

殷惟郢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勾唇道:

“你算是明白了,我还以为要转第三次呢。”

陈易一时无语,而后道:

“你怎么不直接说呢?”

“菩提祖师岂是直言三更天来找他?”

“你又不是菩提祖师。”

“我见菩提,菩提也见我。”

陈易一时想“切”一声不屑,可是,见他家大殷兴致颇高,身前红绸书笺摇曳,她的衣裙也随风飘飘。

倒有几分仙人的感觉了。

照音居士在菩提树边驻足,手虚触书笺。

每每见她这般,陈易总想调戏,就像见到精美的瓷器会想打破,

他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见到殷惟郢如露又似电的气韵时会忍不住心里惊叹,

却又偶尔…会怕她真的随风归去。

他想起昨夜那头灵鹿,饮尽女冠的白石粥,便踏雾而去,恰如鹿离开居士一样,居士会不会也这样离开他呢。

陈易在一旁空桌上驻足了一会,吐了几个字:“无趣,走吧。”

他走出了几步,刚出寺门,发现女冠并没有跟来,甚至连东宫姑娘也没有跟。

便唯有折返,见女冠还在树前,微微笑地看着他。

在外面不能不给她面子,陈易叹了口气道:“何必写在纸笺上,我帮你实现便是了。”

“空口你会反悔。”

陈易意外地看了殷惟郢一眼,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家大殷也是天眼通。

不过不想了,还是依她一回就是。

陈易研墨捻笔,在空白的纸笺上写了名字,而后递给殷惟郢,她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二人的姓名凑在了一块。

随后便是一句道门诗词,陈易看不懂,挂在枝条上时,无意中看见了日期,今日是正月二十八了。

她是二月七的生辰。

系好后回过头,看见她那烟霞云纹簪正闪闪发亮。

…………………

书笺收了十文钱,笔墨费收了一文钱,加两根红绸缎,就加了二十文,陈易付了三十一文钱给僧人,一行人便离开了仙峰寺。

离开前,东宫若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满树飘摇的红色,小声嘀咕:“这么多愿望……菩萨听得过来吗?”

无人回答。山风依旧,吹动万千红条,沙沙作响,仿佛无数隐秘的心事,在这佛国仙山的静默角落里,兀自低语,又被更浩大的山声林涛渐渐吞没。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重新没入苍翠的山道之中。

攀至洗象池附近,传说普贤菩萨曾在此汲水洗象,故而得名,池水清浅,池边岩壁上有历代题刻。

石坪上有老僧念经。

东宫若疏这时跟个猴子一样,瞧着洗象池几个大字很是好奇,她凑前过去,道:“洗象池,这有什么讲究吗?”

殷惟郢驻足,心情甚佳下,自然也乐得给东宫姑娘解读,道:“传说普贤菩萨每每到金顶上显身给有缘之人,往来云汉,每次降临或离去前,便会在这池水中为坐骑六牙白象洗濯尘劳,故此得名。”

东宫姑娘恍然大悟,不知为何,她对殷惟郢所说的六牙白象有些没来由的亲近感,而看着这洗象池,一些模糊画面便浮现出脑海,好似有头大象从水中缓缓而出,淋漓的水珠挂在洁白圆润的诱人身躯上……

一看就很好吃。

“阿弥陀佛,施主博闻,此池确因菩萨洗象之典故而名。”那处的老僧见三人走近,便佛唱一声。

殷惟郢打了个稽首,回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老僧见他们要走,停顿了下,似察觉到什么,询问道:“……老衲方才静坐,忽觉一丝清灵之气随风拂过,虽淡极,却纯澈无比,似曾相识…几位施主登山途中,可是…遇见灵鹿了?”

陈易与殷惟郢彼此看了一眼,而后女冠微微颔首。

“六十三年了,那气息,老衲忘不掉。”

老僧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那时老衲还是个刚刚受具足戒的沙弥,偶然间便在山林里碰到了这灵鹿,回去后,师傅告诉老衲,那是普贤菩萨的信使,老衲有大慧根大佛性。

所以后来只要得空,老讷便深入林中,四处寻觅。”

东宫若疏听得好奇,出声问道:“老和尚,你寻来做什么?”

“它是菩萨的信使,寻到它,既是佛缘啊,老讷踏遍峨眉四峰,风餐露宿,不知多少次都寻不到它踪迹,如今不寻了,回头想想,或许是寻鹿的念头太过功利了,所以求不得,阿弥陀佛。”

回顾过往,老僧好似惊觉大梦一场般就此放下了,可回过神来又叹道:

“……当年蒲公就是寻到鹿的踪迹,登上了华藏寺金顶,见到了普贤菩萨。”

陈易将这些话听在耳内,回头看了那峰顶一眼。

寺庙的飞檐斗拱交错在枝繁叶茂间,白茫茫的天光穿越树丛时已透露着蒙蒙的金圈。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陈易嗤笑了声道。

老僧听到这不明所以的话,一愣,道:“施主,你们才是客。”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一笑道:“你修行不足。”

老僧苍老的白眉蹙在一起,疑惑不解,见那人仍笑吟吟的样子,疑他有意玩耍自己,便心有怒气,正欲从坐定中站起走去,可念头一起,指尖一抬,忽地又想,倘若自己走去,那岂非是自己走入他的天地里?

从我之禅定,走入他之天地。

孰是主,孰又是客呢?

一念至此,老僧心动只一刹,又在洗象池边入定了。

任凭风吹叶落,都不再动。

没法一句乱他人禅心,陈易倒也收拢了些恶作剧的心思,重新看向峰顶。

方才只是想试上一试罢了。

到了金顶,才会见到佛光。

…………………

并没有花多久,便来到了金顶上。

华藏寺的轮廓已呈现在面前,因处于峰顶的缘故,寺庙整体并不大,各处殿房却在山峰上错落有致。

已到峨眉高处,殷惟郢侧眸望去,偶尔云开一瞬,可瞥见下方浩瀚无垠的云海,如雪浪铺陈,远处山峰仅露尖顶,宛如海中仙岛。

客随主便,到了金顶,哪怕是魔佛波旬的子弟,也该拜上一拜,何况佛道两家并非不对付,都是出家人,世上和尚道士互为知己的人何其之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殷惟郢便去要了几炷香。

僧人看她是道士,也便没有收钱。

陈易和东宫若疏的香就收了钱。

这是会显佛光的金顶,所以哪怕最细的线香也要十文钱一炷,东宫姑娘连叹好贵。

陈易摇摇头,这笨姑娘只知道钱却不通世事,远道而来朝圣的善男信女登山一回,既然好不容易来到金顶了,若不上香拜一拜,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莫说是十文,便是一百文也咬咬牙忍了。

不是旺季,寺中并无多少游人,持香直入金顶的金殿,殿门大开,普贤骑白象的铜像菩萨低眉,宝相庄严。

陈易并无所求,也就不失敬意随便拜一拜罢了,而且对于老僧方才那番话,他确实有些许好奇。

线香点燃虚拜两下,便将香插入香鼎之中。

香火落入鼎中时,陈易隐约间看见云海向外排开一角,丝丝缕缕的佛光飘渺升腾而起,而后一尊无限壮观的白象缓缓踏雾而来。

回过头,殷惟郢、东宫姑娘已不见踪影,而他也不在金殿之中。

寅剑山苍梧峰则在脚下,

陈易敛起眸子,好好打量那白象上的男子,打量这闯入他天地中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