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91章

作者:蓝薬

一抹剑光倏然贯穿了他的胸口。

剑光透胸而过,宣龙子身形猛地一滞。

沛然的剑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元神,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的神色连同全身开始寸寸碎裂。

他猛地激射后退,踉跄落回龙首上,虚影摇曳,元神已受重创。

陈易没再往前,而在这微妙的停顿间,殷惟郢的声音直接撞进他耳膜,又快又急,道:

“走,有人来了,在搅动长河!”

陈易想都没想,足下一点便向后暴退。

几乎同时,殷惟郢袖袍一卷,远处那座仙宫幻影骤然坍缩,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光流,将她与退至身侧的陈易一裹。

两人的身影在这清光中迅速淡去、透明,像两滴墨迹被水化开,转眼就融进周围混沌斑驳的梦海背景里,了无痕迹。

他们刚走不过三四个呼吸。

咻!

破空声锐利,一道暗红流光去而复返,狠狠砸在方才激战处,显出斩岳子魁梧的身形,他脸色铁青,金身罗汉的虚影在周身明灭不定,像是怒极攻心,连功法都稳不住了。

他目光一扫,只见梦海一片狼藉未平,远处龙首上,宣龙子像团随时要散掉的鬼火,奄奄一息。

“人呢?!”斩岳子声如闷雷。

他明明觉得自己只是被那股怪力强行推走了一小段,怎么回来就全变了样?

他几步跨到龙首前,看到宣龙子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眼角一跳,连忙伸手按在宣龙子后背,精纯的元神本源渡过去,总算把那缕将散未散的魂火给稳住了。

“师弟撑住!”斩岳子咬牙,霍然起身,眼中凶光四射,“我去追!他们跑不远……”

“不必追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平平淡淡,不高不低,却像直接从他脑子里长出来似的。

斩岳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四顾。

四周空荡荡,只有梦海浮沉。

但他脸上的暴怒瞬间收敛,脱口道:“师傅?您…您老人家来了?”

那声音顿了片刻,才缓缓道,依旧没什么起伏,“方才,断剑客那边……有点小麻烦。去看了眼,耽搁了。”

听到这个名字,斩岳子心头一沉。

当年师兄弟二人布下天罗地网,带着钦天监大半精锐围杀那疯子,结果险些有性命之虞。那人的剑根本不讲道理,宣龙子刚沾上边就被剑意反噬,险些废了道基;他自己的金身罗汉硬接一剑,当场龟裂,足足两年才缓过来。

最后是师傅亲自出手,才将那疯子封进宗庙深处,若那疯子真被放出来,纵使师傅能稳压他一头,想再困住一个不惜性命的天下第六,谈何容易?那疯子若拼死反扑,长安这局筹划了数百年的棋,恐怕真要功亏一篑。

“是徒儿无能。”斩岳子低下头,金身虚影收敛,语气涩然,“那女冠……竟能拨动光阴。宣龙师弟他……”

“看见了,死不了。”声音打断他,语气淡漠,“借龙气温养着便是。那剑意……有点门道。至于那女娃娃摆弄光阴的手段……”

那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瞬,

“确实融洽,但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眼下且先稳住阵法,安心温养,守好这里,圣驾要回京了,别的……容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那声音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斩岳子站在原地,扶着气息微弱的宣龙子,望向陈易二人消失的那片混沌梦海,脸色阴晴不定。

远处,被桃枝贯穿的龙脉蜈蚣静静盘踞,在破碎的光影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八百一十四章 吸阳气(二合一)

清光裹挟,两人在混沌斑驳的梦海中疾退。

陈易剑意内敛,护持周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方与左右,梦海无边,退路仿佛也是无穷无尽,破碎的楼阁、倒悬的山川、冻结的火焰、无声哭嚎的人脸……各种荒诞离奇的梦境碎片如雪花般扑面而来,又被清光柔和地荡开。

退着退着,陈易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周围的景物…似乎越来越眼熟。

那半截漂浮的、雕刻着异兽的廊柱,那面映出模糊笑脸的铜镜,那片不断生出又湮灭的、如同灰色蒲公英的絮状光影,以及那处他们曾驻足过的楼阁……

跟过来的道路竟不差一分一毫。

女冠道袍拂动,面色比平日更显莹白,双眸微阖,周身清光潋滟。

“我们在……”陈易传音道:“原路返回?”

这原路返回为免太原路的点,竟是分毫不差。

太华神女侧眸扫了他一眼,只轻轻点拨道:

“你比先前年轻了一炷香。”

声音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比平日多了几分空渺。

陈易为之恍然有悟,原来他们竟是在逆着光阴长河走。

“来时每一步,都在河中激起涟漪,留下倒影。如今回溯其踪,逆流而上,便能折返,只要退得足够彻底,就跟从没来过一样。

……那么,在这条河里,我们便从未靠近过那座皇宫。任凭谁神通再大,追索因果,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见他已经有悟,殷惟郢便不再卖关子,稍稍停顿后,直接解释道。

不悟前需要稍卖关子,待悟了便清清楚楚解释一通。

这便是所谓的登岸舍筏,不知他可否能看透到这一层?

见陈易垂头细思的模样,殷惟郢暗暗叹了口气,显然是没悟到她这一层。

陈易不知女冠在心底叹气,只是琢磨着拨动光阴之法,他对光阴长河的了解,仅限于些许传闻,还有南疆一战的短暂应用,对那明殿光辉,也仅知它近乎“心想事成”,却未曾想能衍生出这般运用。

说起来,安南王府时,他也曾托祝莪致信公孙官,想问个明白,只是那谜语人回信依旧云山雾罩,语焉不详。

却没想到,他家大殷初次接触此物,上手竟似比他这“明尊本尊”还要圆融几分。

他忍不住侧目,看向殷惟郢的侧脸。

她眉眼依旧清冷。

清光溯流,梦海沉浮,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个时辰。

终于,殷惟郢周身那层清濛光华微微一颤,她飘飞的身影也随之一顿。

两人停了下来。

已回到了这段光阴长河的起点,正是那座年兽盘踞的梦境中,四下眺望,那年兽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见了踪影。

他们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回来,安全无虞,稍作驻足,彼处清光遥遥,远方无边无际,千万吨的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像海水一样互相挤压,缓缓荡漾,近处的能看清沉浮的轮廓,可再远就看不清了,不知道是太远的缘故,还是说没有生成出来,人有时甚至不知自己想什么,所以常常不知自己梦见什么,只知道飘忽不定,一派混沌。海水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视野尽头融入一片朦胧的灰白,没有上下之分,没有东西南北之辨。

殷惟郢侧眸扫了陈易一眼,忽想到他先前写的“僊”字,正欲出言教训。

如今他八岁小孩的模样,恰好是仙人点化懵懂童子。

唤出仙宫,心境不同平常,殷惟郢发现心绪已如真仙,有万般智慧,知无常妙法,这时正是开口的时候,恰好心中已有思绪。

缘分至此,便开口吧。

“你可知……”

话音未落,一团光辉从身体中钻出,飞落到陈易的掌心里。

殷惟郢瞬间卡了壳。

竟是一息之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嗯?”陈易瞧了她一眼,“知道什么?”

殷惟郢蹙起眉头,顿生气恼,他定是故意的,猜到她想教训他了,所以一下抽走了那团光辉,一气上了心头,便更不记得了。

自己现在很生气,可待会说不准就不生他气了,殷惟郢想到这点,于是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莫生气。”陈易随意安慰了下,琢磨地打量着这光团,“你说在这梦海里面……”

“不会!”声调有点高了,殷惟郢平缓了下语气,道:“那时我感觉到……有人在遮蔽天机,那个人似乎比我们更不想被真天人发现。”她一下就猜道他在想什么,事前猜到的。

陈易霎时便想起殷惟郢携他离去前,说有人在搅动光阴长河,眸光微敛,如能到这般地步,只怕已是天下前十,而且大概非佛即道,绝非纯粹武夫。

不是纯粹武夫的天下前十,少之又少,十位中只有四位,排除掉周依棠、公孙官、许齐……就只剩一位。

可陈易刹时疑惑起来,好歹也是武榜第五,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吗?

殷惟郢瞧着陈易托在手中的光团,心痒痒想去夺,只是这不可能,只能一昧地看着,以后还有机会,这时便不惹他。

却见陈易不知何时起,脸色就苍白起来,额角隐见细汗。

“你…怎么了……”

虚弱感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长时间沛然无穷的真气与元炁此时好似荡然一空,有天眼,陈易一下知道原因所在,殷惟郢显化仙宫,拨动光阴,逆流长河……这一桩桩神通消耗甚巨,如今都反馈到自己身上。

无怪乎他家大殷能那般神乎其神,全来是把自己当泉水了。

“消耗太大……”

陈易脸色越来越白,从前未试过,如今因殷惟郢才知道无条件催动这明殿光辉到底是多大的消耗,原来漫长的呼吸已忽长忽短,疲惫不堪,精神萎靡。

发觉情况不对,陈易便把那团光辉送回到心湖间,而后往屋檐上缓缓坐下,道:“你念咒把我们送出去,我…我有点……太累了。”

把光辉送回心湖,疲惫感只是稍稍减轻,但并未消失,疲倦源源不断地冲击他神经,让人只觉疏忽间半梦半醒,唯有强撑一线,警惕四周的动静。

殷惟郢不敢耽搁,赶忙跟他四手相抵,低声诵念起出梦的咒文,奇妙的韵律下,愈来愈疲惫的陈易只觉得意识上浮,游离飘荡。

就像人经常不知道怎么入梦的,也经常不知道怎么醒的,很多时候都是梦结束后一段时间,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

陈易撑开的一线眼皮,随着殷惟郢诵下最后一个咒文而缓缓阖上,临阖起前已看到四周景象变化。

殷惟郢也阖起眸子,眼下梦境已在震动,景象正飞快地模糊不清,可震荡过后,模糊的景象竟转而复清起来,殷惟郢刚疑惑缘由,就觉后劲一热,像是有什么滴在了脖子上……

咯噔。

女冠有些僵僵地回过头,只见头上屋顶正脊龙吻处,年兽那血盆大口正敞开着,它不知何时趴在了高出,俯视着他们。

又一滴口水滴了下来,年兽的眼睛下瞥,注意到了看了过来的殷惟郢,二者四目相对。

年兽阖了阖嘴,而后再度张大,低低吼了一声。

一股天然的寒意自脊椎处窜了上来。

殷惟郢更觉寒毛倒竖,抬手想惊醒陈易,可年兽却极通人性地及时发现,嘴里吐出一口气,气起初渺小,到女冠身前时却如罡风,瞬间将她推出数百丈。

惊骇间,女冠掐起御风诀,与罡风抗衡,气流间勉强稳住如败絮般的身形,她抬眼望去,那庞然大物已无声无息地跃至屋檐上,正蹲踞在阖目不动的陈易身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吞没。

“你…你要干什么?!”

殷惟郢心头剧跳,顾不得气息未匀,拂尘入手,化作一道虹光便欲飞身抢回陈易,可身形甫动,那年兽连头也未回,只哈出一口白气。

这一口气,远比方才迅猛。

罡风瞬间咆哮而来,卷起千重浑浊的梦海波涛,将殷惟郢连同她周身的护体金光一并狠狠攫住,她像一片狂涛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再次被抛飞出去,耳畔尽是风啸,连体内真炁都被吹得滞涩紊乱。

不好!

陈易!

先前便觉这年兽非同小可,奈何她修为终究不足,此刻连在这蛮横的罡风中稳住身形,都已是勉力支撑。她咬紧牙关,元炁运转到极致,强行突破层层叠叠的风压。

眼前光影混乱模糊,唯有那屋檐上的一人一兽,在剧烈晃动的视野中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她终于挤开一线风隙,目光锁定陈易,想要将他惊醒,却见到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

只见那畜生……竟缓缓低下头,往陈易的大腿上凑,它鼻翼翕动,找到什么后,一把咬开裤子。

“你、你干什么?!”

殷惟郢惊怒交加,却又被一道更强的风浪推得一个趔趄,几乎稳不住御风诀。

目眩神迷间,只见年兽将鼻子凑得更近,深深吸了一口,它眯起了那双灯笼大的猩红眸子,脸上…竟似流露出一种极为拟人化的陶醉?

它竟在吸食阳气?!

殷惟郢目瞪口呆。

而随着阳气的充盈,年兽身上泛起朦胧的光团,将它整个包裹,光晕流转间,它一边滋滋有味吸取着阳气,一边朝着人形的模样转变。

那是……

东宫若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