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24章

作者:蓝薬

紧接着,陈易便见,龙脉动了。

陈易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地动山摇。

盘踞在皇城的西晋龙脉,那条由五条龙首衔尾相连的巨大锁链,忽然像是惊醒了过来,最前端的那颗龙首猛地昂起,跳动的幽蓝火焰的眼眶直直盯着悬空的春秋剑主,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咆哮!

龙威!

陈易曾亲身经历龙威,此刻纵有剑意天地笼罩亦心神剧震,他猛地捂住东宫若疏的耳朵,纵使如此笨姑娘依旧脸色煞白,双目无神,耳廓间有鲜血淌下。

龙脉带着皇城开始拔地而起,像是一座沉睡万年的山脉从地底挣脱出来,皇城所在的整片地基开始剧烈震动,城墙崩塌,宫阙倾倒,无数屋舍像是纸糊的一样,在巨大的震动中化作齑粉。

皇城升起万丈,龙脉驮着皇城,把它托了起来,那颗最先昂起的龙首,从皇城的废墟中探出,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无数龙首从地底浮现,每一颗都硕大如宫殿,每一颗都衔着前一尾的龙尾,把它们连成一条蜿蜒万里的巨龙。

龙首们齐齐转向春秋剑主,愤怒咆哮。

春秋剑主被它所吸引,血红的眼睛望向那拔地而起的龙脉,盘旋在她身侧的三十六柄飞剑,原本对准的是陈易,此刻却缓缓转向,剑尖齐刷刷指向龙脉。

然后,

剑雨撒下。

三十六柄飞剑如流星般坠落,每一柄都拖着长长的剑光,朝那巨大的龙脉倾泻而去。

剑光所至,龙脉的鳞片炸裂,迸出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像是灼热的龙血,洒落下来,落在长安城的废墟上,瞬间把一切点燃。

无数龙首同时昂起,释放龙威。那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整座长安城上。陈易脚下的地面咔嚓作响,竟是承受不住,裂开了几道缝隙。

“走!”

陈易一把抓住东宫若疏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远方飞遁而去。

身后,龙脉的咆哮和剑雨的嘶鸣混成一片。

二人头也不回地飞遁,身后余波席卷而来,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落在身后的一片坊市里。

整片坊市瞬间崩溃,鳞次栉比的楼阁瞬间压平,像是天地倏然闭合又倏然分开,四分五裂,化作齑粉,碎石瓦砾四散飞溅,砸在更远的房屋上,又把那些房屋砸塌,数十丈烟尘腾起。

陈易余光一扫,只见那龙脉和剑雨的战斗已蔓延开来,剑气乱飞,龙威四散,每一样落在地上,都是一片坊市的覆灭。

天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带东宫姑娘逃出去的。

陈易施展绝巅踏云纵跃百丈,倏然想起可心想事成,而后便瞬间化为虹光一掠,眨眼间便已飞掠大半个长安,坍塌崩毁的城墙已近在咫尺,可当虹光靠近时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凌至,仿佛天地在前方闭拢,陈易一惊,意识到这段光阴长河的范围仅限长安城内。

昔日看着庞大无比的帝国都城,此刻只觉如牢笼狭小,无处可去。

陈易扫了一圈,一圈圈余波将大半座长安城反复犁平,却仍有边角处建筑相对完好,眼下神仙打架,容易殃及池鱼,还是寻处地方先观望为好,陈易盯上一处寺庙,据东宫姑娘所说那是新昌坊的青龙寺。

青龙寺依山而建,殿宇层层铺展在山坡之间,石阶自山门一路向上,两侧古柏和枫树夜中张牙五爪、诡谲森严,血月的红光沿着屋脊缓缓滑下,“青龙寺”几字的牌匾阴暗灰败。

二人跃入青龙寺,这里已空无人烟,呈现衰败之景,被香火熏得发黑得墙壁下生满青苔杂草,大雄宝殿垂下镇魔的幡旗,风吹时布幡的影子像无数手臂在摇,大雄宝殿殿门紧闭,陈易和东宫若疏遂没入一旁的菩萨殿内,殿外樱木都已枯死。

踏入殿中,稍得安宁,陈易终于能松一口气,菩萨殿是木制为主,周遭透着一股木头放久的沉霉味,殿是二进的形制,菩萨的铜像安坐于前厅。

东宫若疏好奇地四处打量,突然来到新环境,她没什么不适,就像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为什么把法堂的门一推开,整座长安城就变成群魔乱舞的诡异面目,谁叫她从来没心没肺,陈易没她那么心大,只得低头思索琢磨,天自长安处崩塌一角,魑魅魍魉便自寻常巷陌间横行无算,这不由让人想起了京城时的荡寇除魔日,那时亦是一番百鬼夜行之景。

只是大虞之祖制,是请各方道教名门开坛做法,引百鬼复苏,而后联袂除魔,像是开一个口子,细细医治其中病灶,而长安则像是天空再也承受不住地坍塌一角,数以千万的妖魔鬼怪从中潮涌而出,或许这也是为何大虞在天开一角后尚能保全,给陈易留了一段在寅剑山恩恩爱爱的时间。

“这些寺庙里好像没妖魔。”东宫若疏忽然观察到什么道。

陈易闻言一想,对啊,正如这笨姑娘所说,之前所见的妖魔鬼怪都遍布长安各处,偏偏寺中并无妖魔横行,难道真是畏惧什么佛门净土不成?

可这里连个僧人的影子都没有,半个锃亮的光头都找不到,偏地都是死物,妖魔怎会惧怕?

陈易一边思索,一边不住贴着殿墙踱步。

砰!

木墙发出破裂声,一抹寒光倏然贯穿墙壁,剑锋停在陈易脖颈三寸距离,剑停时木屑还在飞舞,寒光凌然。

停住脚步的陈易低头扫了眼剑锋,眸中惊异掠起一瞬便放下,他抬指靠向剑锋。

“别动。”

墙后之人冷冷道。

陈易仍把两指搭在剑上,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后拉的力气,墙后之人却惊觉剑锋仍停在原地拉不过来,正惊疑不定间,忽听一句,

“老婆,你快把我吓死了。”

仅一墙之隔的闵宁一愣,刚吐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可那张说不准正嬉皮笑脸的脸随着声音浮现脑海,她便气笑道:“是你该叫我相公。”

剑上的阻力顿松,闵宁离开他脖颈把剑往横一斩,半面墙壁应声垮下,那一袭红衣从中踏出,同样的色彩,却是与春秋剑主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拧过头,狠狠瞪了陈易一眼。

不再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眼睛,这一眼让陈易微微松了口气,正想伸手搂她入怀,她遂嫌弃,却还是微微凑前。

“哦?闵姑娘也在?”

东宫若疏不知从哪里钻出,横在二人中间。

闵宁一顿,诧异地扫过东宫若疏两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已不是鬼,陈易把尴尬地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也问道:“月池…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闵宁,这一回她没有受伤,比之前要好,不过身边也没带那个叫庆梨的弟子,这般说来,应当不是误闯此地。

闵宁站在那半面垮塌的墙前,一袭红衣在殿内昏光里微微晃动,“你问我怎么在这儿?”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不在南疆养老婆孩子待着,跑长安来做什么?还带着……”

她看着横在中间正眨巴着眼睛打量自己的东宫若疏,愣了愣,旋即把“笨逼”的这粗话收了回去。

闵宁还是先回答了他,她隔着马尾挠了挠后脑勺,“我师傅说让我去长安,哪知把我骗到这里来了!”

她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陈易一愣。

师傅?

他眸光倏然一凝,方才那点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

闵宁何时有个师傅?

“你师傅…是何人?”

第八百五十三章 何意百炼钢(三合一)

两世都未曾听说闵宁有个师傅,如今突然蹦出一个师傅来,由不得陈易不疑惑,何况照她所说,正是这师傅把她带到如今险地。

而且更教人奇怪的是,此处长安不是他前世的一段光阴长河么,自己经由菩萨剑而深入其中,可闵宁又是如何被带进来的……陈易面色渐渐古怪。

闵宁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却也没多想,只是耸了耸肩,语气随意道:“我与师傅早在京城便相识了,师徒名分却是最近才确立。”

此前她提到过著雨,陈易当时并未多问而已,而如今她跟著雨已有师徒名分,二人私下里当然不必拘礼,但别人那里怎可回避?就好像她闵宁以后成了名,进了武榜前十,哪怕当了天下第一,也不会忘了陈易这个老家里的糟糠之妻。

话刚一说话,残魂著雨便在她心底开口:“不必在他面前多提我。”

“…嗯?为什么?”闵宁心中反问。

“此子古怪,”著雨顿了顿,而后冷笑道:“而且我生前是为女子,你不常说他为人好色入骨,就不怕他得知后对我有意?”

听著雨那讳莫如深的“此子古怪”,闵宁便已打消了三分心思,至于那后半段,真不知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真是恼人。

陈易见闵宁如此坦然,稍微松了口气,可仍旧疑惑道:“京城中便相识?我怎不知?”

“我什么事都要让你知道么?”闵宁推了推陈易肩膀,挑眉笑道:“嗯?”

“你什么事我都想知道。”

“肉麻。”

闵宁故作泛起鸡皮疙瘩地抱胸模样,行走江湖这么久,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她是懂,虽不愿将著雨之名脱口而出,到底是留了三分戒心,她道:

“以前我其实跟你提到过,此人的跟脚说来其实与寅剑山有关,多的她也不愿让我透露,以我所料,估摸是寅剑山某位祖师的残魂。”

陈易眼中金光掠过,以天眼一观,果真见一道看不清模样的残魂飘忽在闵宁心湖间,便缓缓松了口气,闵宁有什么奇遇都不稀奇,只是心想之后得找周依棠好好问问,寅剑山有这样一人物么?

闵宁对他这样的举动很不满,像是什么都给他透视了一样,抬手捂住他双目,陈易说:“别闹,在乎你呢。”

“你要是真在乎就别带别的女人见我。”闵宁凶狠地一拧他腰间软肉,她不喜欢陈易不信任自己的样子。

东宫若疏看着二人很突然的相逢又很自然的亲近,心下十分羡慕,比起殷姑娘,陈易跟闵姑娘在一块又是别样的风味呢。

好一会,不知是闵宁松开手,还是陈易摆开她,总而言之彼此放开了,陈易问她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青龙寺?”

“这里有个‘龙’字。”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随意说了句没营养的话,陈易忽想到什么,“龙脉?”

闵宁踏出菩萨殿,指向远处被龙脉盘绕的皇城,大战仍未落幕,只是相隔极远,让人并无身临其境的紧张,不时传来震感,柱子似乎都比刚刚倾斜了几分,东宫姑娘担忧地一手扶住,而后听闵宁道:“你看看,五条龙脉首尾相连盘绕整座皇城,我在其中寻到五条身躯,却只见到四头四尾,而师傅告诉我,龙脉一般都在地下,所以很可能有一头一尾深埋地下,顺着这想法,我一路找到了青龙寺,别的寺庙我也造访过,却发现那多只是障眼之法,只有龙气,并无龙脉。”

听到这里,陈易恍然有悟,犹记得初入长安时曾从章府跟大殷断绝了一处汲取血食的阵法,其源头就指向青龙寺,而先前一路见寺庙内并无妖魔,也是因龙气所阻而不敢靠近,龙气有辟邪镇煞之能,陈易发现其实自己知道这点,但接触甚少,限于书中,一时没联想到。

“既然龙脉在地下,那应该有下去的路,你找到了?”

闵宁摇摇头,“要是我找着了,也不必钻进这菩萨殿里来了,这里每个门都封死,这菩萨殿还是我一剑劈开的。”

他们进菩萨殿也是见门虚掩才进来的,陈易摸向门闩果真看见断面,指尖轻触时木屑簌落,剑痕依旧平整,他眉头挑起,忽问道:“你如今几品?”

“三品,江湖上可称小宗师。”

她眉眼中几分炫耀之意,仿佛在问怎样,要不要当徒弟,陈易只哂笑一句“可不美死你”,他负手在后轻搓手指,方才摸过门闩的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不起眼的淤痕。

好深的剑意。

与他足以海纳百川的剑意天地虽不是同一路数,却与周依棠所承袭的活人剑很是相近,无怪乎周依棠每每提及闵宁总赞不绝口,但陈易不会摆出一副震惊的神色,毕竟他早有所料。闵宁等不到夸赞,略有不满道:“别耽搁了,想想怎么下去。”

“这有何难?”

闵宁环视一圈,蹙眉道:“又说大话?”只见陈易抬起的手中一团光晕升起,明光中周遭建筑景象如水波摇曳,她蹙起的眉头慢慢变成瞪大的眼睛,“你这是?”

“心想事成,在这随便我怎么想。”

说罢,陈易手一攥,光芒瞬间绽放,一片白茫茫覆盖三人,待其如潮水退去时,眼前烧起亮光,是长明灯的烛火,闵宁惊诧地发现他们转眼置身一处洞窟中。

两侧石壁凿着一处处灯洞,有些放长明灯,有些放僧尼像,灯火的光辉扩散不到边界,深处黑黝黝一片,这洞窟似贯穿整座青龙寺的地下,三人上方是大雄宝殿,从那佛像压入洞内的莲花座可以分辨出来。

“竟是如此…也不知这洞窟通向哪里……”

三人遂在洞窟中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侧石壁上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灯火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道路越来越窄,起初还能并肩,后来只能一前一后。闵宁始终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红衣在灯火里一晃一晃的,像是这幽深洞窟里唯一流动的颜色。陈易跟在她身后,再往后,是东宫若疏。

那笨姑娘不知是紧张还是好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脑袋转来转去,像头懵懂的小鹿误入了陌生的林子,她走得慢,跟不上陈易的步子,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小碎步地追。

可这洞窟越来越窄,窄到她一不留神,胸脯就撞上了陈易的后背。

软软的,弹弹的。

陈易脚步一顿。

东宫若疏也顿住,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茫然地问:“怎么了?”

陈易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又是一撞。

这回撞得比刚才实在些,陈易甚至能感觉到那两团东西在自己背上挤了挤,然后弹开,他抿了抿嘴唇,继续走。

走几步,撞一下。

走几步,撞一下。

那两团东西隔一会儿就撞上来一次,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和弹性,撞得他下尸蠢蠢欲动,撞得他心底那股火苗一窜一窜的,没有下尸的东宫姑娘对此浑不在意。

陈易很是纳闷和无奈。

说起来,自从离开南疆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肉吃了,自离南疆离开秦青洛后,身边便唯有大殷相伴,大殷虽不小,但不过盈盈可握,难叫人满足,现在倒好,肉来了。

可陈易一想到是谁撞的,那火苗便倏地灭了,只剩下无奈。

洞窟越来越深,两侧的长明灯也渐渐稀疏起来,有些灯洞已经空了,只剩下漆黑的凹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窝,在昏暗中盯着他们。

脚下是石板,铺得很平整,却不知走了多少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陈易低头看了一眼,那石板上隐约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的地面倏然鼓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只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可那股力道传到脚底,却让身边的东宫若疏整个人一晃,又一下软弹撞上来。

闵宁也停了步,满面疑惑,那一瞬间,又是一下鼓动。

这回更剧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挣扎,整个洞窟都在微微颤抖,两侧石壁上的灯烛摇晃,火光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