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28章

作者:蓝薬

“里面就是些跟大虞历史有关的,对了,‘武’字是不是比‘文’字更好?”陈易说着,转移了下话题,打消她的好奇,“魏武帝、晋武帝、宋武帝…看来‘武’字比‘文’要好啊。”

“你说什么呢?肯定是文啊!”

东宫若疏把刚刚的不满化作教训的激动,

“经天纬地曰文、坚强不暴曰文、化成天下曰文!肃将天威曰武、刚强直理曰武、克有天下曰武!你看看这些词里面的差距。

而且文王受命,武王伐纣!谥法是周人定的!”

陈易这时才恍然大悟,平复下去的心潮再度翻涌,他没想到,她把最好的谥号让给了自己,谥号也没选高,甘居其下。

自唐以来,谥号便长得拗口繁复,这般二字谥号的规制定是称帝开国的她所钦定的,而她并不谥高,也定是她自己的授意。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他刹那失神,原来手中薄薄纸页里承载着她纤细如发的感情。

她可从来是个性情刚强不知屈服为何物的女子啊。

他一时没反应,东宫若疏觉得定是被自己的学识所震惊了,她摸摸脑袋没好气道:“你这般不学无术,别人上谥号夸你你都不知道呢。”

陈易拧过眼睛来,没想到还有给笨姑娘数落不学无术的一天。

不过跟这笨姑娘计较也没意义,陈易正欲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此时却忽然感知到心湖之间泛起一丝微小的涟漪。

真龙?

内视已身,硕大的龙首顶着鹿角从水中冒出,真龙像小狗甩水般晃动身躯,鼻尖四处嗅着,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

陈易心念一动,低头看向手中实录,莫非……

他瞬间将实录纳入心湖天地,由魂魄带入其中。

“哎?小友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实录。”

“实录?”

真龙倏然一惊,瞳孔瞪大,盯着他手里的“太祖实录”四字不放,疑惑道:

“哪朝哪代的实录,这东西可是承载着一朝气运,后朝为对前朝气运赶尽杀绝,改换新天,都会在编修成史后付之一炬,民间一般只有少量传抄本流传。”

世人多知人有名讳,也知名讳之重,从古至今,便有真名不可轻呼的忌讳,所以儒家士大夫多以字行,盖名一出,则气机有所系,福祸所归,或为人所制,或为天所夺。人尚且如此,一朝之气运,更不可言明,事关天灾,事关人祸,事关社稷隐秘,事关一朝国祚几何,所以古之良史,书而不尽,知而不言。

如今一朝实录竟在陈易之手,真龙很难不为之愕然,鼻尖中不断游出白气。

“龙君还有何事,无事我便把它放回去了。”

“千万别放回去!”真龙出声道,它翻起尾巴把身子竖了起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小友你看看你这天地,缺了什么?”

陈易四下打量,也说不清缺了什么,总觉得什么都缺,又什么都不缺。

真龙此时道:“千万年来,不是没人走如小友这般化有天地的路数,然而,所谓只有佛祖能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真正能把这条路走通的,可都是成佛做祖之人。天地之大,浩瀚无边,然而世间万物自成规律,如春暖则花开,秋寒则叶落,改朝则换代,这种规律无需外力干预,乃是自然而然,而气运则是其中之一。”

陈易闻言若有所思,再度环视这片天地,此地的确听他号令随心所欲,然而一旦没有他的心念,除了周依棠的执念以及这条真龙外,万物都跟死了一般静止凝滞。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太祖实录。

恰恰是缺了那些自然而然的规律。

“那照龙君所说,应当将此实录留在此处?”

“正是。”真龙点点头,而后有些郝颜道:“若是能将此实录交予我手,那更再好不过,我可化身于此一朝之龙脉,相依相生,互利互惠。”

陈易笑了下,真龙突然提及此事,果然不是无所求,不过看起来倒也不错,何况自己也不知这实录还有其他什么用处,他把实录一抛,龙君把头低下稳稳接住。

“龙君,我且先回了。”

真龙见他离去,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地赶忙提醒:“小友,实录不只一部,虽不知你在何处寻得此实录,但如果能寻到更多,也是多多益善!”

其中的道理陈易倒也知道,他也想找更多的实录,除了对未来的好奇之外,更因在翻阅实录之中,自己隐约感觉到被周依棠斩却的上中二尸在慢慢滋长。

重新面对满屋的案卷书册,陈易深吸一气,话说起来,既然自己是宣文皇后,秦青洛是神武皇帝,那么秦玥是什么?

一册册贴着年号的书卷落于眼中,显得眼花缭乱,陈易根本不记得大虞历代皇帝年号为何,难以分辨,不过天眼一看,想找也不算太难。

“太和宣化?”

陈易倏地瞅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四字年号,将之拉开,便见其中静静躺着一部封皮较新的实录,而上有四字:太宗实录。

太宗……他马上翻过序言,便见打头一句,“太宗孝明皇帝,讳玥,太祖神武皇帝长女也……”

短短一行字落下的瞬间,陈易眼睛忽然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陈易、陈易你怎么了?”东宫若疏在一旁戳了戳他,道:“眼红了?”

“…没有。”她靠过来,陈易马上阖上实录,不给这笨姑娘看。

“我看看我看看。”笨姑娘反而更有兴致,脖子伸长,“之前看到有你,说不准里面也有我呢。”

听到这话,陈易上下打量这笨姑娘,有你?有你来做什么?太宗孝明皇帝御用神兽吗?

“别闹。”

“看看嘛!”

东宫姑娘正踮起脚争抢时,忽然,轰的一声,整座史馆剧烈震荡起来。

那震荡来得毫无预兆,却猛烈至极。陈易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手里的《太宗实录》差点脱手飞出。他忙一把攥紧,抬头看去,四周的书架纷纷栽倒,一排接一排,轰隆隆倒下去,卷册、竹简、纸页到处飞溅,满屋烟尘四起。

“哎呀!”

东宫若疏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趴在那儿,四肢着地,像只笨拙的乌龟,半天没爬起来。

陈易正要弯腰伸手去扶她,

“小心!”

东宫若疏趴在地上,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盯向陈易身后。

陈易猛一回头。

只见两抹寒光穿破史馆的窗棂,激射而来。

那寒光冷冽至极,快得惊人,窗棂的木头嗤啦一声便被洞穿,木屑还在空中飞舞,那两抹寒光已经到了陈易面前。

后康剑不知何时出鞘,在二人身前画出一道弧线剑光,铛铛两声脆响,那两道寒光被精准截下,炸开两簇刺目的火花。

可寒光虽散,剑意未消。

火花炸开的瞬间,从那团光芒中猛地钻出两柄飞剑!

一柄细长如柳叶,剑身泛着幽蓝的光;一柄宽厚如门板,剑脊上刻满繁复的纹路。两柄剑一左一右,一快一慢,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直取他们性命。

陈易眸光一凝,并未后退,后康剑迎上那柄细长的飞剑,剑锋相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身顺着那飞剑的来势画了个圆,偏挪了剑势,与此同时,他身形一侧,堪堪避过那柄宽厚飞剑的劈斩。

斩空的宽厚飞剑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一排书架应声炸裂,无数卷册、竹简、纸页四散飞溅,像是凭空炸开了一朵纸做的烟花。

陈易没有回头。

那柄细长飞剑已经再次袭来,极快,陈易剑出时剑意天地同时已起,可这剑却不受任何桎梏,像游鱼一摆尾就嗖地一声窜走,快地抹开一抹湛蓝幽光,这般情形陈易还是第一次见。原因无他,陈易心头一沉,春秋剑主的三十六剑。

一剑为野马游尘!

飞散的书页霰花漫天,几丈间卷起千堆雪,飞剑没入雪影中寻觅不见,踪迹沓然。世间飞剑多是一剑取千里之外首级的路数,杀敌于未然,野马游尘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剑不成便匿于暗中又是一剑,陈易此刻心想事成,迫其出来,眨眼间雪影散尽,野马游尘出现在他的头顶三丈上。

陈易身形掠起,后康剑横斩而出,在那飞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剑将它劈开。

飞剑被劈得横飞出去,撞在另一排书架上,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可那柄宽厚飞剑又来了。

陈易来不及喘息,回身一剑,与那宽厚飞剑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金石齐鸣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史馆的墙面都震荡如波涛。

一剑为他山之石!

两剑相持的瞬间,陈易感知到那柄细长飞剑已经从书架间钻了出来,绕到了东宫若疏身后。

“若疏!”

他低喝一声,而话音未落,他便动了,他知道东宫姑娘反应不过来,无杂念出鞘,刀光如虹,掠向那细长飞剑。

无数史册书页在空中翻飞,那些记载着虞朝旧事或楚朝新事的文字,此刻全都飘如纸雪。

漫天细雪白绢飞舞的书页又被一刀斩开!

刀剑相撞,细长飞剑被他一刀震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稳稳悬停。

东宫若疏这时回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陈易所救。

“那是…”她惊疑不定,“谁的飞剑?”

陈易来不及回答,因那两柄飞剑再度掠来。

它们绕过了东宫若疏,不再分开攻击,而是并肩袭来,一左一右,配合得无比默契,陈易唯有提剑相迎。

两剑剑罡之盛,近乎摧枯拉朽,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变形,单是这两飞剑都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而这样的剑春秋剑主还有三十四把。陈易知道不可力敌,双脚连点向后倒掠,右手持剑或撩或刺,剑意天地收敛于剑势之上,后康剑与那两柄飞剑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火花四溅,他边打边退,一路不知踩烂多少书卷,踢飞多少灯盏,从东侧书架打到西侧书架,所过之处,书架倾倒,卷册炸裂,书页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那两柄飞剑快且刁钻,一柄主攻,一柄策应;一柄正面牵制,一柄侧面偷袭。陈易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后康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兔起鹘落间与那两柄飞剑杀得难解难分。

轰——

又一排书架倒下,无数卷册滚落在地,剑气四散间书页漫天飞舞。

白的、黄的、未干的已干的,纸页像无数只飞花在史馆的楼阁间盘旋、飘落,它们落在陈易肩上,落在东宫若疏的脸上,她慌乱抬手去挡。又一道剑光掠过,又有新的书页被撕碎。

那柄细长飞剑从斜刺里杀来,陈易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斩在它剑身上,飞剑被斩得横飞出去,撞在栏杆上,栏杆应声断裂,木屑与书页混在一起,纷纷扬扬落下。

宽厚飞剑趁机袭来,剑势沉重如山。陈易不避不让,后康剑迎头而上,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顺势后退半步,卸去那股力道,然后猛然前冲,一剑刺向那飞剑的剑脊。

铛!

宽厚飞剑被他刺得偏离了方向,一头栽进旁边的书架里,书架应声四分五裂,无数卷册炸开,书页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陈易喘了口气。

可那两柄飞剑又来了。

书页尚未落尽,两道寒光已经从纸雪里钻出,剑罡凌冽,杀气腾腾。陈易咬了咬牙,握紧后康剑,再次迎了上去。

两剑连连相击,铛然作响,火星从剑身间迸射开来,陈易脚下一转,在书架之间疾走腾挪,剑势忽挑忽劈,忽刺忽荡,来回纵横的剑光把一排排书架扫裂,卷册飞散,纸页被劲风卷起,在半空盘旋翻舞。

书页肉眼可见地越飞越多,

越飞越密。

整个史馆,但见漫天纸雪。

第八百五十七章 我是我(三合一)

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门后就是前世的我了么?”她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廊道里显得很轻。

片刻后,著雨的声音在心湖里响起,带着几分嗤笑:

“怎么,不自信?连自己的剑都不敢去问了,之后如何去问剑剑甲?”

闵宁摇摇头。

自信?她当然有。

哪怕她只有一刀一剑,而春秋剑主有三十六剑。可剑主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抓不住三十六把剑。剑再多,也需心神御之,她不信前世的自己能把三十六剑使得天衣无缝,一位剑客的剑法再高明也总有破绽,总会有疏漏。

她只是……

“我只是在疑惑,”闵宁缓缓道,“这般杀胚,真的是我么?她和陈易可是无冤无仇,却对陈易他们这些斩妖除魔的痛下杀手。若那真是我,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著雨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你不必掩盖你的害怕。你要怕了,现在便可打道回府。”

闵宁摇了摇头。

“我不是害怕。”她说。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怕。”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怕?她闵宁什么时候怕过?从小到大,她怕过什么?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面对那个前世的自己,她确实……

怕。

著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