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41章

作者:蓝薬

东宫若疏见他还是不明又晃了一下,从前到后。

陈易终于忍不住,道:“东宫姑娘,你在跳大神吗?”

“那可没有大神跳。”

见他还是没看出来,东宫若疏又溜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你看我是不是多了些什么东西?好看吗?”

她说这话时嗓音轻微,欲语还休一般,来往的花灯打在她面上,平日的憨样褪去,留下了娇俏。

这样的举动虽然奇怪,可对笨姑娘来说说不准是在表达什么,莫非心中有话,有口难言?陈易恍然间略有所悟。

殷惟郢期待地瞧着他,等着他把鬓间的簪花取下。

“你是…”陈易嗓音温柔道:“你是在跟我表白心迹?”

殷惟郢瞪大了眼睛。

“哈?”

东宫若疏的反应比她都大,赶忙退了两步,

“可没有表白。”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总不可能直接把目的说出来,东宫若疏想了想道:“我想找你逛逛。”

“逛逛先吗?我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

陈易往漱玉轩那边瞧了瞧,殷听雪说过她一时半会下不来,得等论道的中场时才好开口,这时间正好去逛逛。

陈易和东宫若疏就这样逛起了芙蓉园。夜晚的芙蓉园和白天不是同样的光景,白日里看的是花,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热闹得像赶集。夜里看的却是灯,红的黄的白的,一盏一盏亮在檐下、树梢、水边,像是一群从天上偷跑下来的星辰。

曲江池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灯芯细细地燃着,火光在水波里铺成一片金色,随着涟漪荡开又聚拢,聚拢又荡开。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爱侣。有的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慢得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有的靠在栏杆上,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便笑了;有的蹲在池边放灯,一个人托着灯底,一个人点灯芯,火光一亮,两个人的脸都被映红了;陈易和东宫若疏一男一女,并肩走在花灯下,路上也被人投来不少“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目光。处处都是灯盏,纱灯、琉璃灯、走马灯、花鸟虫鱼灯,才子佳人在夜色里缓缓移动,这年头的长安繁华得无与伦比,一切犹如水墨画里走出一样。

一个提着灯笼的稚童从他们身边跑过,回头看了一眼,脆生生地喊:“娘亲你看,那个哥哥姐姐好般配!”东宫若疏被夸得咧开嘴,陈易在旁边轻咳一声,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画舫。

花蕊里的殷惟郢恨得牙痒痒。

她趴在那朵海棠花里,两只手扒着花瓣边缘,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般配?那笨姑娘若无她殷惟郢的灵魂,哪里配得上他?

她越想越气。本来该是她走在他身边的。那首诗她斟酌了好些日子,字字推敲,句句打磨,就等着他找到她的时候念给他听。可他没找到她,反而跟东宫若疏逛起了园子。

“东宫姑娘,”她神识传音道,话音里有些咬牙切齿,“你走快点。”

东宫若疏没有听见,她正被一盏走马灯吸引住了,那灯上画着唐僧取经的故事,孙悟空举着金箍棒,猪八戒扛着钉耙,沙和尚挑着担子,唐僧骑在白龙马上。灯一转,师徒四人就走一步;再一转,又走一步。

她看得入了神,嘴里念叨着:“这个猴子好丑,这个猪好胖……”

殷惟郢的声音这回更急了:“东宫姑娘!”

“嗯?”东宫若疏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应声道:“怎么了?”

“你往左边走。”殷惟郢说。

“为什么?”

“别问,往左边走。”

东宫若疏便往左边走。走了几步,殷惟郢又说:“往右边。”

她又往右边走。

“往前。”

她往前。

“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易还站在一株灯下花前,正仰着头看那灯边的杏花,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殷惟郢没有再出声。

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喊:“哇,灯谜!”

陈易听到后走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一个小小的灯谜摊。

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几排灯笼,灯笼不大,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西瓜,上面用墨笔写着谜面。

桌后坐着一个老婆子,一边编着新灯笼,一边招呼来往的男女猜灯谜,猜对了有彩头。

老婆子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来猜灯谜呀?猜中了有彩头,糖人、泥哨、小木偶,随你挑。”

东宫若疏眼睛一亮,回头拽了拽陈易的袖子,“我们猜灯谜吧!”

陈易看了一眼那排灯笼,又看了一眼东宫若疏那张被花灯映得红扑扑的脸,笑了笑:“好。”说完,他又顿了顿,“不过先等一下。”

东宫若疏有些困惑,

“先等什么?”

她歪着头看他,那株海棠花在她发间轻轻晃了晃,她等了一会,陈易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枝杏花来。

那杏花开得正好,花瓣白里透粉,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胭脂色,是他刚刚折的。

“你鬓间那株海棠,”陈易缓缓道:“老了,不好看。我换了株杏花簪给你。”

花蕊里的殷惟郢听罢,心中莫名凄苦。

她趴在那朵海棠花里,两只手扒着花蕊边缘,指甲掐进瓣里。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她,可她听着,就是觉得刺耳,刺得耳朵疼,心口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身子又缩了缩,缩到花蕊更深的地方去,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东宫若疏来不及反应,就见陈易伸手摘下她鬓间那株海棠,又把那枝杏花簪到她鬓间,花瓣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那、那这株怎么办呢?”她低头看他手里那株海棠,下意识问:“丢了?”

陈易没有回答,把花举到面前,低头仿佛嗅了嗅,可嘴唇贴近花瓣,无声无息地滑下去,落在深处花蕊间。

花蕊里的殷惟郢僵住了,她看着那巨大的嘴唇压过来,特别有压迫感。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提到嗓子眼,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片嘴唇停住,而后轻轻嗡动。

“殷鸾皇。”

她脸色一呆。

“你跟我玩这么多心思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笨,这么久才发现你在里面。”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

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殷惟郢从花蕊中跳出来,用力拽了拽他的手。

“你寻了这么久才发现。”殷惟郢轻哼一声,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谁想得到你藏得这么刁钻。”

“不管了,猜灯谜去。”

陈易攥着她的手,问:“说送我的东西呢。”

“晚些。”

殷惟郢与陈易又到灯谜摊子前,东宫姑娘已等候多时了,兴致勃勃的样子,老婆子瞧着这一男二女的一幕倒也没说什么,男子携妻妾出游再正常不过。

一排排灯笼陈列面前,然后一片片阖起的竹片悬在灯下,猜出就翻开竹片确认。

东宫若疏兴奋地念起打头的灯谜,

“日落西山晚,佳人独倚门……这个简单。”

“是‘夜’。”殷惟郢一边说,一边翻竹片,“果然。”

这个陈易勉强能猜得出来,遂翻下一个,就见,

“……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也’。”殷惟郢笑道。

陈易瞥了她一眼,道:“你把她赶过来,就是存心笑我?”

“你自己不会。”殷惟郢哼了声,而后翻起下个灯笼,说:“我教你如何猜,看这个,这是‘府’字。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一点一横为‘一撇为‘广’,然后下面接个‘人’与‘寸’。”

这么说似乎简单,可陈易翻下一个,还是只能摇头。

“这都猜不出?”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是‘画’。”

“你找个我猜得出的,常见的。”陈易语气有些不耐烦。

殷惟郢却看向老婆子,问:“店家可有灯笼,我给他出一个。”

老婆子便递上手里刚编好灯笼还有纸墨,殷惟郢下笔如飞,题好文字上去,她借蜡烛捧到陈易面前,道:“猜。”

“…来时无影去无踪,偏在人心最深处。

乍暖还寒留不住,一灯看尽满城红。”

陈易左看右看,绞尽脑汁还是只能认输道:“猜不出。”

她把灯捧到面上,灯火照得她双目有流光,

“情啊,傻瓜。”

第八百七十章 再见陆英(二合一)

陈易手里捧着题字的灯笼,字迹的影子倒映在面上,火光摇曳时字也像水波般摇曳,他看着笨姑娘兴奋地猜一个个灯谜,手里始终有透过灯笼纸壁传来的温润触感。

大殷说他傻瓜,他是头一次没有半点生气,有想好驳斥的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索性便不开口了。

放在家里,说什么也要如胶似漆一下,但眼下是在外面,游人众多,像那些旁人连牵一牵手都是天大的忌讳,古代还是古代,连花前月下的亲吻都容易失仪。

此时他没去看他家大殷,只能用力握住灯笼,透过灯笼纸壁感受到她题字时的温暖。

殷惟郢也知,便在东宫若疏身后陪着猜灯谜,时不时朝他靠近,回头让他猜谜。

不消多时两排的灯谜都被猜去了,老婆子把一个个奖品用篮子推出来,东宫若疏捧了满满一大堆。

说是彩头奖品,但还是要付钱的,毕竟猜都猜了,都在兴头上,好好花朝节怎好不付钱?索性不算太贵,奖品也都是手工做的,陈易给块五十文的大钱。

老婆子兴高采烈地揣进兜里,连道了好几句吉祥话道:

“百年好合百事兴,白头偕老趁年少!”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笨姑娘身上滑过去,又落回陈易身上,“公子好福气啊,可要好好待她们,真是一对娥皇女英……”

这话说得轻,落在耳内可不轻,殷惟郢眉头蹙了蹙,这笨姑娘什么人,跟她称娥皇女英?

且不说有她这大夫人在,东宫姑娘绝无可能跟陈易有牵连,哪怕真有,也不配跟她相提并论。

需知那跟自己金童有十几年情谊的周依棠也不过是三夫人而已。

陈易侧眸看了看东宫若疏,后者倒没什么反应,像是习惯被人误会了,想到殷惟郢曾藏身她的簪花里,今夜花朝节,也有了笨姑娘一道抹不掉的身影。

人总容易爱屋及乌。

盆满钵满的东宫姑娘今夜也很开心,许是因为她本体是天禄神兽貔貅的缘故,传说貔貅便总喜欢趴在有福气的人家里,或在屋檐上,或在床头前……她磕到心里甜甜的,值得高兴的不只如此,殷姑娘还跟她约好要送阳气给她呢。

离了灯摊,东宫若疏捧着奖品打量四面来来往往的花灯,忽然看见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她“啊”了一声道:“小殷姑娘也来了。”在外不便对女子直呼其名。

殷惟郢抬头一看,心中暗道:“女英来了。”

少女提着衣摆快步走来,一瞧殷惟郢也在,打了个招呼,后者微微颔首应下,又跟东宫姑娘也打了个招呼。

陈易朝殷听雪微微颔首,道:“找到你惟郢姐了,不用带我上去了。”

“啊?可我已经说了你要上去了。”殷听雪为难道。

这可让人难办,小狐狸低垂起脑袋,不得不想到她待会回去被人指指点点、暗中嘲笑,明明说了带夫君上来最后却孤零零回去,她夫君当真在意她么?……一想就忍不了,陈易轻声道:“我还是陪你上去吧。”

殷听雪轻快地点了点头:“嗯嗯。”

陈易瞧了殷惟郢一眼,她也不拦着,道:“你们去吧,我跟东宫姑娘去看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