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60章

作者:蓝薬

安太后圣德昭彰,临朝称制二十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虞帝以为,唯有太后,方能承天命、安社稷、救黎民于水火。

帝思之再三,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终下决心,效尧舜之故事,禅位于太后安氏。

故于三日前,在太庙告祭天地祖宗,正式禅位。太后再三推辞,虞帝长跪不起,泣曰:‘社稷为重,君为轻。太后若不受,臣死不瞑目。’太后乃受。今太后已登基称帝,改元‘应天开觉’,大赦天下!”

第八百八十八章 牝鸡司晨(二合一)

皇宫如重重叠影环绕四方,其中有一巍峨大河贯穿天地。

光阴长河滚滚如黄河之水,翻腾咆哮,无数虚影闪烁河水之中,冲刷击打着企图逆流而上的人影,后者已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面目仅有一双布满血丝眼睛清亮如刀,死盯上游,不愿消逝于光阴长河之中。

三位真仙玉带金章、衣诀飘飘,宛如一尊自天庭而出的真仙,他们分列上游、左右,盘坐间各施法印,俱有一条金锁自虚无处卡住河流中人,任那人如何一气逆流,稍有过界便以大神通扯回激流之中。

斩岳、宣龙、降龙,金仙观三大真仙齐聚一处,只为那愈来愈近的一日不出差池。

宣龙垂眸凝望河流中人,劝诫道:“断剑客,你为我等镇压此地已久,我等早将道理讲明,你却始终执迷不悟、充耳不闻,需知天地将变,挽救危局皆系于龙脉之上,岂是你一人之力可逆转邪?”

伴随着宣龙子的言语,声势磅礴如雷霆的河流似有放缓,周遭天地亦是变色,一时有春风拂过,宫墙檐角有百花生起,勃勃生机满溢而出。

斩岳子却嗤笑道:“跟这等顽石匹夫还废话什么?!我等与天地同寿,既败于我等之手,生生锁他在此消磨到灰飞烟灭不过区区数十年!”

“师弟,莫要狂妄自大失了净心,天下第六绝非你能小觑,何况若非师傅出手,我等纵胜他也需付出极大代价。”面无表情的降龙子缓缓警戒道。

斩岳子“呵”了一声,冷笑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一甲子一轮的武榜中人,一刀定夺无定河?如今大河在此,让他出剑!”

磅礴巍峨的河流携千万吨巨力下砸,不断冲刷着企图逆流而上的断剑客,让他每寸进一步,都承受着足以让他后退三四步的巨力,源源不断的河水承载着不同光阴,消磨着他体内运转不熄的真气大炉。

然而人力终有尽时。

一重重光阴砸下,断剑客仿佛从狂流间看到当时的景象,觉察九台斫龙阵端倪,于大阵深处与此三真仙一战,本就凶险无比,而在胜负几近一线之时,天外有人悍然出手。

一个断剑客从前绝想不到的人。

已消踪匿迹多年,曾与许齐并立天下第一的菩萨剑。

由此,断剑客败于阵下,并陷落大阵深处,困于光阴长河之中,纵他有通天之能,逆流光阴长河脱阵而出本就比登天还难,如今那三人为避免突生变故,更亲自结阵将他困扼于长河之中。

断剑客身形渐渐在河中飘摇,宛如失力,再无支撑,三方金锁稍有松懈,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他体内的真气大炉,却只稍缓一瞬,便焚起重重烈火。

断剑客骤然长啸。

啸声一起,整条光阴长河都像被惊动了,水势先是一乱,旋即轰然炸开,他周身剑意暴涨,硬生生将扑到近前的河浪劈成两半。

身如飞剑破大潮!

上游三位真仙同时变色。

降龙子最先出手,双手翻转,结印如飞;宣龙子合掌闭目,眉心一点金芒骤亮;斩岳子则冷笑一声,五指虚握,身旁那条金锁骤然绷直发出如剑鸣之声……三大真仙各施法印,扼制飞剑破潮。

“锁住他。”降龙子沉声道。

话音刚落,三条金锁齐齐一震,荡开千层巨浪

三锁横贯长河,猛然收紧,断剑客冲势顿时一滞,整个人像被三只无形大手一把按在河中。

金锁仿佛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把他从逆流而上的轨迹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而他则竭力回到轨迹之中。

斩岳子脸色一沉,抬手再压。

这一回,三锁尽数绷紧,断剑客四周的水流都像凝住了,明明还在往前,可身形已被硬生生拖慢,紧接着,锁链猛地往下一拽。

断剑客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坠落。

河中顿时炸起滔天巨浪。

水面过了很久才重新平下去。

三条金锁仍横在那里,微微颤动。

“匹夫之勇,还想翻天?”斩岳子冷冷吐出八字,一时无人接话。

宣龙、降龙皆在平复元炁,稳定身形,正欲出声回话,彼此的面上忽然显得无比光亮苍白,他们猛一抬头,只听一声,

“我能翻天否?”

却见三位真仙头顶,赫然有一存在手托大日,矗立光阴长河之上。

……………………………

…………………………

“帝曰:‘朕以寡昧,夙承慈训,今因群公推戴,万方归心,不敢忘天命之所在。应天者,顺天人之望;开觉者,启兆庶之明。是以改元应天开觉,与天下更始。’,年号应天开觉,由此而来。今国号已改,以齐代虞,神器更易,故命贫尼等人出使晋国,以告西帝。”

一字一句话音落下。

满堂皆寂。

太极殿内林立的巨柱间,飞禽走兽跟死了一般,沙沙间唯有衣诀像落叶翻动。起初那比丘尼陈述虞帝禅位之事时,堂内虽静也有议论,可到了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半点人声。

虞主禅位了?

禅给了…临朝称制的太后?

无人敢开口,也无人能倾吐所思所想,天子在上,连御座上的身影也一言不发,更无人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自有唐以来,武曌之事已千年未有也。

冬贵妃而后将安后的口谕带到西晋朝堂,无非是“二帝并立自古有之,今虞虽更易神器,两国仍修睦邻之好”云云,看似重要,然而朝堂上已无人在意,待那比丘尼传完口谕之后,朝中百官慢慢地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上的身影。

此时无人敢有谏言。

再如何急功近利的朝臣,都知此事的轻重,冒死弹劾宰相,抑或劝谏皇帝修德,都可博得来日前程似锦、青史留名,可这在祀与戎的国之大事,自古以来,咸为一人绝之。

御座上的建极帝沉吟良久,面目不使人看清,他的指尖按着龙首,像轻轻抚摸着神州大地。

群臣垂首等候,终于,

“朕有两个年号。”

真龙缓缓开口,冕旒如龙须颤动,

“元佑、建极,一是朕践祚之初所用,一是朕亲政后所改。元佑之时,朕尚年少,久居禁中,只知有晋不知有虞,只知有我太祖开国,世宗中兴,不知东方亦有一帝。后来朕束冠亲政,始知东方有虞,同为华夏,与我大晋并立三百载。”

真龙语气平和地回忆着往事,殿中飞禽走兽皆肃然矗立,冕旒珠玉轻晃间,真龙眉宇不尽神伤,仿佛想起了许多故人故事。

“两国相安百年,边庭偶有兵戈,却得大体太平,朕对东帝颇有好感,神交已久。”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朕知道,东帝治下海内升平,民殷国富。四方既乐,河清海晏,朕仰慕东帝之德政,愿与东帝共致太平!”

“庆盈,是尔东虞先帝年号,东帝驾崩之日,朕闻报辍朝三日,朕也如辽道宗为宋仁宗涕泪的佳事般,泪流满面,口不能言,反复念诵东帝之年号庆盈。虽二龙不得相见,可朕却失一挚友!”

话语至此,已有臣子眼含热泪,默默涕零,为天子圣德所感,为东帝之死而泣。

天子之德,莫过于此!

“及至黄龙改元,今虞帝即位。朕亦曾修书,念其新承大统,年轻气盛,恐其不知守成艰难,故略作规劝。朕于信中,有教诫之言,也有期许之意。虽无叔侄之义,却有叔侄之情。朕之元佑年号为东帝,朕之建极年号,实为侄帝。”

真龙说到这里,缓缓抬头,冕旒下目露龙威,

“可今日!今日你却告诉朕,朕侄帝禅位于人,让贤于又一武曌!”

“牝鸡司晨,窃权乱政。”

真龙长身而起,袖袍翻飞,珠玉激撞间,殿中暮气骤然散尽,他怒声呵斥,

“莫非朕还要改第三个年号么?!”

“尔可下欺黎民,难道可上欺皇天?!”

殿中肃然,仿佛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说话,率土之滨都听那一人言语。

陈清旸、完颜雍、太极殿内所有文武百官,以及禁卫宦官都不约而同地齐齐下跪,齐声相合,

“尔可下欺黎民,难道可上欺皇天?!”

天子之威,烈烈赫然。

冬贵妃虽仍矗立原地,双腿却颤得可怕,她头颅也不住垂低。

她不该来这里,更不该接这等差事。

可安后却告诉她,若派别的使臣前去,必然难免一死,唯有她,还能靠着已入武榜的陈易换得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那么眼下……

陈易在哪里?

…………………………

与此同时,一位乌发半白身披大氅的魁梧之人踏路而来,一步与一步间,千里大地瞬间缩至十里。

待长安巍峨的城墙远远落入视野尽头时,他方才稍稍放缓脚步,然而长安仍像是向他走来般肉眼可见地不断拉近。

他已不太像人间武夫,恍如长生天在辽阔瀚海草原间拣选的化身。

狂风掠进,大氅如苍鹰伸展。

天下第四,草原八贤王之首拔都。

先前剑甲周依棠授弟子武榜之秘时,曾有一言点评:

气象日盛,行气如虹。

第八百八十九章 武榜之战(二合一)

四十七年来,拔都极少南下中原。

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广袤无尽的原野上各有各的草场,若非天灾人祸,极少侵临他人部族的地盘。恰如狮虎会以排泄标记自己的领地所在,并于此中称王,坐镇哈拉和林的拔都亦不想离开甜美的世界之脐,那里有刺破天空的金帐、半人高的丰美牧草,还有原野时隐时现的肥硕牛羊。

可他不得不南下。

茶赤剌不花死了,八贤王之所以为八贤王,是因在忽里勒台中每一位贤王及其部族都有着永世不更的席位,这自成吉思汗所设的大会距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正因如此,任何一位贤王意外身死,都会引发巨大的风波,掀起腥风血雨,动摇整个草原的权力根基。作为贤王之首,拔都必须出面讨个说法。

所以他来了。

作为八贤王之首的拔都自要南下讨个说法,他曾在血山峰顶以苍鹰之血向长生天起誓,谁人谋杀贤王,谁人及其部族都要以血赔偿。

那是草原上最重的誓言,血山峰顶,终年积雪不化,苍鹰盘旋其上,是长生天在人间的眼。他在那里起誓,便是长生天也听见了。若他不履约,长生天便会收回赐予他的一切,力量、权势、寿命,甚至死后升入长生天怀抱的资格。

长安肉眼可见地不断拉近,檐角、箭楼、垛口,一层一层地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头伏卧的巨兽缓缓抬起头颅。

皇城巍峨耸立的金色屋脊已落于眼中,拔都一步便跨越高耸的城墙。

远方那座皇城仿佛随着他一步而微微颤栗,风雨飘摇,清晨时本应万里无云的天穹莫名云雾密布,气海轰隆隆下坠。

天下第四的拔都微微挑起眉毛,举目凝望这座万京之首。

狂风推开横云,卷气滚浪来到身前,吹得全城高楼摇曳。

忽见一道身影托日携剑破云而出,如若奔雷撕裂天空。气海翻腾间,炸开三道光华熠熠的仙人身影,飘渺不定。

万丈云海,陡然间被切割开无数纵横沟壑。

如雨丝泼洒的剑气,已至身前,拔都随手拂去,却在指尖捻住剑气时倏然停住。

浩浩荡荡的剑气如水中游蛇般穿梭云海,三位仙人应接不暇,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十数法宝尽出,竭力分庭抗礼。

剑气何其恢宏。

拔都捻住那残存犹如活物般在指尖耸动的剑气,剑气在他指尖炸开,那被金刚不坏之术淬炼了数十年的指尖,竟被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他双目如苍鹰盯上猎物般瞳孔缩起,极度危险,他意识到,这与白莲圣母带回来的一缕剑气如出一辙,也正是残杀茶赤剌不花的剑气。

一圈圈刚烈的气机以拔都为圆心荡漾开来,沿街相隔数丈的排排建筑墙壁开裂、屋檐断裂,自下而上土崩瓦解!

杀王者,

死。

……………………

“尔可下欺黎民,难道可上欺皇天?!”

如被建极帝的雷霆震怒所慑,在群臣伏地齐呼之时,庄严巍然的太极殿陡然一震。

伏地的朝臣们心中一颤,几乎不约而同地心神剧震。

天人感应。

皇天有眼,天子一怒,引动天地异象。天戒之,故大之也,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乱也,古人诚不我欺!

简在帝心的张孝先跪伏之余,已构思如何借这场异象上书进谏,进谏建极帝大兴兵戈,东出潼关,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