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型月,我让她们抱憾终身 第11章

作者:西部大善人

  一位母亲抱着受到惊吓而哭泣的小孩快步从卫宫切嗣身边走过,除了被粉末染成灰白的睡袍外,没有一件可以抵御寒风的衣物,让人看来颇感凄凉。

  卫宫切嗣失神地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直到香烟烫到手指才猛然回神。

  他将香烟扔在地上用力踩踏,试图排解心中的焦躁。

  这种时候绝不能因为伤感而迷茫。为了给多数人带来和平,这是不得已的牺牲。

  卫宫切嗣无法抑制地将那对逃难母子的背影与妻女联系在一起。

  不,不用联想那么多,圣杯会拯救世界!而肯尼斯是必须排除的障碍!

  凯悦酒店的旅客不过一百余人,哪怕拉着他们一起跟肯尼斯陪葬,自己也能拯救到数十亿的生命,可为什么自己要提前制造这场火灾的小骚动?

  没错,只是为了让肯尼斯对袭击产生戒心,采取闭门迎敌的战术,防止他发现真正的陷阱……真的只有这些吗?

  会不会是『正义的伙伴』那无聊的想法让自己采取了无聊而多余的行动?

  卫宫切嗣努力平息心中的动摇。

第18章 愉悦犯无法愉悦

  “终于掌握Caster的行踪了?做得很好。”

  远坂时臣的声音从黄铜喇叭中传出,听起来对弟子言峰绮礼所取得的成果颇为满意。

  “是的。今天下午Berserker主动出击,与Caster在工房内展开了战斗。她似乎是以现代爆破手段摧毁Caster的阵地的。”

  言峰绮礼顿了顿,继续说道:“Caster主从对使用魔术毫无顾忌,事后也完全不掩盖踪迹。圣堂教会的工作人员正依照父亲的指示进行荫蔽工作,但我不认为他们之后会有所改正。”

  “真是胡来……Caster的御主是什么人?”

  “根据Assassin的调查,我想那位御主多半是臭名昭著的连续杀人狂魔。”

  通讯器另一头的远坂时臣沉默了一会。即便没有当面沟通,言峰绮礼也能想象出来老师那副苦恼的样子。

  圣杯战争必须秘密进行,这是绝对不变的原则。哪怕抛开参赛者的立场,魔术师也是肩负隐匿神秘职责的群体,不论是谁都会竭尽所能地隐藏行踪。

  倘若无法保守秘密,那么魔术协会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

  因此,就算是水平低下到可怜的魔术师也不会疯狂地连续几天登上头条。

  远坂时臣追问:“有办法得知他们的信息吗?”

  “Assassin窃听到了双方的称呼。Caster被称作『蓝胡子』,御主则是『龙之介』。”

  “蓝胡子?那位英法百年战争时期的吉尔·德·雷元帅吗?这样一来就能解释通了,他本就是沉迷于炼金术和黑魔法中的人物。”

  “除此以外,他时常说要夺得圣杯,完成对圣女的救赎。举止癫狂,足以被判定为反英雄……在我看来,这对主从无意遵守圣杯战争的规则。”言峰绮礼说道。

  “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啊。他们严重违反了规则。”

  无论最终是谁捧起了圣杯,远坂时臣都肩负着隐匿神秘的责任。远坂家世世代代都是冬木市的灵脉管理者,他绝不能放任肆意妄为的家伙。

  “我会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如何处理Caster。辛苦了。回来休息一下吧。”

  通讯结束。

  老师并不清楚弟子真正的想法。

  言峰绮礼的父亲言峰璃正是圣堂教会第八秘迹会的司祭,以及第三次圣杯战争与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

  然而与父亲截然相反,言峰绮礼只能从他人的痛苦中获得喜悦,从万物崩坏的不幸中感受愉悦。

  作为虔诚的教徒之子,言峰绮礼的天性一直被压抑着,自身也没有察觉。他进行了自虐般的刻苦修行,但这反而使父亲和他人误以为是虔诚的表现。

  内心无法和一般人一样视美好的事物为快乐,而是以丑恶的事物为乐趣。对宗教的虔诚,也是由衷希望上帝能解答他内心的困惑。

  言峰绮礼断定卫宫切嗣和他是同一种人:内心存在着巨大的伽蓝之洞,强行给自己按下人生的意义,让自己在清醒的麻木中走向终点。

  ……

  ……

  当言峰绮礼打开老师分配给他的房间的时候,一股不自然的感觉迅速席卷全身,好像误闯了别人的房间一样。

  不是气味或温度的问题,而是氛围改变了。

  陈设没有改变,只是多出了一名访客而已。

  彬彬有礼而谦虚的美少年悠然地坐在长椅上,似乎刻意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Archer?”

  “来一杯吗?当然,我现在只喝果汁。”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果味饮料,言峰绮礼有种走进幼儿园的错觉。

  “你有什么事?”

  “只是碰见了不能放任不管的人,仅此而已。”

  幼吉尔颇为苦恼地说。要是回应召唤的是最暴戾的自己,那么眼前的神父恐怕已经走上不能回头的绝路了。

  从小不曾感受到过幸福,没有认为值得追求的目的与信念,因此自虐般地磨练己身。言峰绮礼为此感到空虚与苦恼。

  可就是这么一个异常的家伙,却偏偏有着重现秘迹的资格。

  言峰璃正凭借长年累月的信仰得到了“秘迹恩惠”,而言峰绮礼正是带着这份恩惠出生的。

  言峰绮礼的本质,正是『矛盾的螺旋』。

  拼命地与本性抗争,为了改变自身的异常做出许多尝试,可始终未曾收获幸福。

  “直面命运时的勇气——人类因此而崇高。”

  “?”言峰绮礼不能理解幼吉尔为何要突然说出这句话。

  “在妻子死去的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本性,对吧?”

  “!”

  言峰绮礼脸色大变,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被戳到痛处而显得狼狈不堪的他,与平日那个镇定自若的代行者相差甚远。

  “人类之所以成为万物的灵长,就在于后天所拥有的意志。财富、荣耀、健康,乃至于生存的本能,都能被意志所驯服。”

  幼吉尔盯着言峰绮礼说:“灵魂与知性,正是为人的证明。沉溺在本性的愉悦中溺死,和野兽并无区别。”

  “我……”

  “你的道路或许要在圣杯战争之后才能确定。在那之前,先去见证其他两位御主的选择吧。”

  自顾自造访的Archer又自顾自地离去了。

  代行者的房间内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名御主的资料。一位是他眼中的同类,另一位则是幼吉尔现界的基点。

  『全知且全能之星/Sha Nagba Imuru』,英雄王持有的最不讲道理的宝具。

  如星辰光辉般遍览地上所有角落,通晓万象。没有什么是幼吉尔无法看穿的。

  包括那位降临者。

  约西亚·乔斯达,圣堂教会内部一致公认的可以进入“埋葬机关”的人才,亦是本次圣杯战争中谜团最多的参赛者。

  明明从者是最难以控制的Berserker,却不知为何拥有理性,还能正常地沟通与交流。

  比起语言,直接交手才是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吗。”

  言峰绮礼放下Archer提供的情报,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第19章 世界线变动

  距离冬木市区直线距离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存在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它们仿佛被尘世所遗忘,经常被人误解为国有资产。

  实际上,这片土地属于爱因兹贝伦家。

  密林深处存在着一座无法被现代科技手段观测的『梦幻之城』,它被层层结界保护,除了极为偶然的情况外,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知晓城堡真实情况的人,唯有一群被称为魔术师的人而已。

  沉闷的气氛不知道让爱丽丝菲尔叹息了多少次,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御主与从者之间的决裂都无法避免。

  Saber的真名为赫拉克勒斯,乃是希腊神话中首屈一指的高洁的大英雄。

  面对为了获胜无所不用其极的卫宫切嗣,赫拉克勒斯已无话可说。

  若非卫宫切嗣在爆破高楼前疏散了无辜的群众,恐怕赫拉克勒斯已经转变立场,将剑刃对准自己的御主了。

  “值得注意的地点有四处:一处是远坂家,另一处是圆藏山。远坂家自不必说,圆藏山则以山顶上的柳洞寺为中心,设有一道强力的结界。”

  卫宫切嗣展开地图,为爱丽丝菲尔和赫拉克勒斯说明之后的作战计划:“除此以外,冬木教会与东边的新城区也是灵脉的交汇点。只有这四个地方有让圣杯显现的资格。”

  爱丽丝菲尔点点头:“也就是说到了圣杯战争后期,在从者人数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必须要占据其中的某一处作为据点?”

  “没错。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卫宫切嗣开口道。

  爱丽丝菲尔随即转头看向赫拉克勒斯,微微一笑:“Saber,你有问题吗?”

  直到现在,她仍然在试图缓和这对主从的关系。

  大英雄靠在一边的墙上,眼睛都不抬一下:“不,没有问题,崇高的卫宫先生说得够明显了。”

  无论是谁都能听出赫拉克勒斯语气中的讽刺。

  卫宫切嗣依旧是老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赫拉克勒斯的声音:“肯尼斯没有死,不过也快了,他肯定会忍不住找上门来,我会负责解决他。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是约西亚·乔斯达。为了确保将他彻底击杀,必须先联合Archer。”

  “呵。这次要用什么计策呢?”赫拉克勒斯讥讽道:“绑架三百个无辜的群众,威胁他不出来受死就开枪杀掉人质?”

  “类似。有关于乔斯达的资料并不少,而且都说他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我们可以根据这点……”

  “卫宫切嗣。”赫拉克勒斯睁开双眼。

  “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拯救数十亿的生命,哪怕用整个冬木作为活祭也在所不惜。”

  “你有资格裁决他人的生死吗?”

  气氛坠入冰点。

  从一开始,御主与从者便无法互相理解。大英雄有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魔术师杀手则怀着哪怕牺牲妻女也要拯救世界的决意。

  卫宫切嗣点燃一根香烟,却只是看着它静静地燃烧:“圣杯战争的首夜,你发狂了吗?”

  “没有,我很清醒。”

  “为什么要对乔斯达出手,”卫宫切嗣眼中燃起了深邃的火光:“他又为什么能在你的宝具下幸存?”

  “因为命运(Fate)。如果放任那家伙不管,人类便没有未来可言。”

  卫宫切嗣哑然失笑:“你也想拯救世界?”

  “……不论心中怀揣着多么崇高的理想,只要付诸恶行,就必将浇灌出恶之花,没有人会因此而获救。”

  说完,赫拉克勒斯拿起一边的大剑,转身离开会议室,只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爱丽丝菲尔的鼻腔,是香烟的气味。

  她记得很清楚,和切嗣见面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这种难闻的味道。可自从两人成为夫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闻到过了。

  可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切嗣抽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似乎距离九年前的他越来越近,即将重新变成冷酷无情的猎犬。

  等到爱丽丝菲尔回过神来时,丈夫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同Saber一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她很快便发现了切嗣的身影。他孤独地走向阳台,在扶手边眺望着死寂的夜景下的森林。

  “恶行必将浇灌出恶之花,或许赫拉克勒斯是正确的吧。”卫宫切嗣声音轻颤:“就算获胜,也无法依靠圣杯实现我的理想。”

  “……切嗣。”爱丽丝菲尔担心地问。

  “这场圣杯战争的获胜者只能是约西亚·乔斯达。真可笑啊,我本该更早一点猜到的。”

  “欸?”爱丽丝菲尔呆滞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卫宫切嗣惆怅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好像马上就会放声大哭起来。站在阳台边的根本不是魔术师杀手,只是一个弱小而胆怯的男人。

  “切嗣,你……”

  卫宫切嗣二话不说,紧紧抱住不知所措的爱丽丝菲尔。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双原本值得依靠的双手此刻就像是抓住母亲的幼儿般无力。

  “如果,如果我现在决定抛下所有的一切逃跑,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爱丽丝菲尔曾经设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认为卫宫切嗣几乎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目露诧异的爱丽丝菲尔勉强张开嘴,问道:“伊莉雅……那孩子要怎么办?”

  “我会回去把她带出来,谁挡我我就杀谁。”